黄毛的血还在铁门之上汩汩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小洼暗红的血泊,腐肉碎块混着蛆虫在血水里轻轻蠕动,空气里的腥甜腐臭浓得像要把人的肺叶黏住。 十几具溃烂肿胀的尸体已经完成合围,它们拖着淌水的内脏,烂肉一片片从骨头上剥落,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道黏腻发黑的血痕。 白炽灯疯狂闪烁,明灭之间,那些青灰浮肿的脸忽隐忽现——突出的眼球、裂到耳根的嘴、裸露的牙床、爬满活蛆的眼窝,每一寸都在直白地宣泄着最原始、最粗暴的血肉恐怖。 被墨白护在身后的苏晚脸色惨白,学医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不是幻觉,不是诡异拟态,是真正被唤醒的尸体,带着致命尸毒,碰之即腐,触之即死。 两个初中生早已吓得闭紧眼睛死死抱在一起,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有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姐和李甜甜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只剩下濒死般的喘息。 墨白后背紧贴冰冷的墙壁,指尖攥着碎镜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没有慌。 哪怕尸潮已经近在咫尺,哪怕腐臭呛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大脑依旧在疯狂运转—— 观察、计算、归纳、找生路。 三秒之内,他已经摸透了这些尸怪的规律: 1. 速度极慢,关节僵硬,只能拖行,无法冲刺; 2. 靠声音与恐惧定位,谁慌、谁叫、谁身上恐惧重,就优先杀谁; 3. 尸身脆弱,腐烂严重,骨骼外露,重击关节就能让它们坍塌; 4. 惧怕强光——白炽灯每亮一次,它们的动作就会迟滞一瞬。 规律摸清,弱点锁死。 但真正让墨白心脏沉到谷底的,不是眼前这些尸怪。 是停尸间最深处,那台通体漆黑、比其他柜子大整整一圈的主停尸柜。 刚才那声转动锁芯的闷响,再次响起。 咔……嗒…… 咔……嗒…… 像是有一只手,在柜子内部,慢悠悠地转动生锈的锁。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里面的东西,比外面所有尸怪加起来,还要恐怖。 “听着。” 墨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冷硬,在死寂血腥里格外清晰, “等会儿我数三,你们全部往右侧最角落跑,那里柜子最少,尸怪最少,蹲在地上抱头别动,别出声,别呼吸太重。” 苏晚猛地看向他:“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墨白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疯劲的笑,眼神却冷静得吓人, “当然是给你们开路。” 不等苏晚再劝,墨白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身边一具尸怪的膝盖!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刺破血腥的寂静。 那具尸怪本就腐烂松脆的腿骨当场断裂,溃烂的小腿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身体一歪,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滩溅起的尸水。 这一脚,彻底激怒了所有尸怪。 “嗬——!!” 嘶哑刺耳的低吼同时炸开。 十几具尸体不再合围,齐刷刷朝着墨白扑来——说是扑,其实只是僵硬地前倾身体,烂手抓向他的头颅。 “就是现在!一!二!三!跑!” 墨白一声低喝,身形猛地一矮,贴着地面,如同狸猫般从两具尸怪的缝隙里极速窜出! 他没有跑向安全角落,反而反向直冲,迎着尸潮,直奔最内侧的主停尸柜! 苏晚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咬牙拽住两个初中生和李甜甜,贴着墙壁疯了一样冲向右侧角落,死死蹲下身捂住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墨白身上。 他在找死。 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墨白却不管不顾。 他很清楚—— 想要活,必须先牵制源头。 主柜子里的东西一旦出来,他们所有人连一秒都活不下去。 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他冲到主停尸柜前,转身背靠冰冷的柜门,以一己之力,直面整间停尸间的尸潮。 烂手抓来,他侧身避开,腐烂的指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阴寒。 尸身撞来,他抬脚踹在对方溃烂的胸口,腐肉炸开,黑绿色的尸水溅了他一身。 他不躲,不逃,不退。 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主柜之前。 “来啊。” 墨白舔了舔溅到嘴角的一丝冷腥尸水,眼神冷得发光, “想吃我,先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牙口。” 尸潮疯狂扑上,却因为速度太慢、身体太脆,被墨白用极致的灵活与冷静,一次次避开、踹倒、击碎关节。 地面上,碎烂的腐肉、断裂的骨骼、淌流的尸水越积越多,几乎要黏住人的鞋底。 而他背后的主停尸柜,锁芯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快。 咔嗒咔嗒咔嗒——! 终于。 “——哐啷!!” 主停尸柜的柜门,从内部轰然弹开。 一股比外面冷十倍、腥十倍、恐怖十倍的阴风,猛地从柜中席卷而出! 这风里没有腐臭,只有新鲜的、滚烫的血腥——是活人的皮被生生剥下的味道。 墨白后背一僵,浑身汗毛瞬间炸成针。 他缓缓,缓缓回头。 只一眼。 连他这种沙雕到神经大条、恐惧阈值拉满的人,都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头皮从头顶麻到脚底。 柜子里,没有腐烂。 没有肿胀。 没有蛆虫。 只有一具通体鲜红、没有一丝皮肤的人体。 全身肌肉裸露在外,一丝丝、一缕缕,鲜红湿润,泛着诡异的光泽。 血管像青色的虫子,在红肉之间蜿蜒蠕动。 它没有眼皮,眼球完全突出,布满猩红血丝,死死盯着墨白。 没有嘴唇,牙齿裸露,上下咬合,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它的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漆黑细长,尖端还挂着残碎的人皮碎片。 无皮尸。 这整间停尸间的王。 它缓缓从柜子里抬起身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裸露的肌肉轻轻颤动。 每动一下,就有细小的血珠,从红肉缝隙里渗出,滴落在柜底,积成一小洼血泊。 墨白喉咙发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不是怪物。 这是活生生的、剥皮后的噩梦。 无皮尸缓缓抬起头,突出的猩红眼球对准墨白。 它没有叫,没有吼。 只是缓缓抬起那双手,指甲上的人皮碎片轻轻掉落。 下一秒,它一步踏出停尸柜,赤脚踩在血泊之中,朝着墨白,一步、一步、安静地走来。 地面上,所有扑杀的尸怪,全部齐齐跪倒,身体颤抖,像是在朝拜它们的王。 墨白背靠主柜,前方是跪拜的尸潮,身后是无路可退的墙壁,头顶是疯狂闪烁的白炽灯。 三面死路。 一面诡王。 血腥气浓得让人窒息。 无皮尸已经走到他面前不足三步之处。 裸露的鲜红肌肉,近在眼前。 那股剥皮般的血腥,直冲脑海。 墨白握紧碎镜片,指尖泛白,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他知道。 真正的死局,到了。 而那具无皮尸,缓缓抬起漆黑指甲的手,对准了他的脸颊。 它要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