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墨白用身后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死死顶住,镜子迷宫里的敲击声渐渐远了,却像一根细针,还扎在所有人后颈里,拔不掉,也忘不掉。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混乱的喘息。 张万山瘫在地上,裤脚都湿了一片,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全完了……它们都会出来的……” 李甜甜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直播手机早就黑屏关机,精致的妆容哭花得一塌糊涂,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 两个初中生抱在一起,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荡走廊里格外清晰。 只有苏晚,依旧维持着最后一点冷静,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墙壁上泛黄的污渍,放在鼻尖轻嗅,眉头越皱越紧:“是福尔马林,还有陈旧的血渍。” 墨白没说话。 他在摸自己的手腕。 那道冰冷的指印还在,淡青色,像被死人攥过,触感阴寒,一直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 不疼。 但痒。 一种从灵魂里冒出来的、毛骨悚然的痒。 他抬眼,望向这条新走廊的尽头。 灯光比刚才更暗,昏黄得像将熄的烛火,一截一截吞吃着视线。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随处可见凌乱的抓痕,深浅不一,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绝望地扒着墙,哭到手指骨折。 空气中那股味道更重了——消毒水的刺鼻、腐肉的腥甜、发霉的木屑、还有一种……长期泡在水里的腐烂味。 这里不是布景。 是真正死过人的地方。 “这里是……精神病院旧址。”张万山终于找回一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图便宜,直接在原址上改的鬼屋……当年这里,死过不少人。” 墨白淡淡瞥他一眼:“比如,被逼疯的,还是被打死的?” 张万山脸色一白,不敢接话。 答案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 呜……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哭音,从走廊最深处飘了过来。 不是少女的哭,不是妇人的哭。 是一种黏、湿、闷、哑的哭声。 像有人把脸埋在水里,一边吐泡,一边哭。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丝线,一下子钻进耳朵里,缠上耳膜,轻轻一扯。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连呼吸都忘了。 墨白眼神一凝。 来了。 墙上那行红字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不要哭。哭声会引来“医生”。 反向理解就是:有哭声,就有东西会过来。 而且这东西,叫“医生”。 在精神病院、停尸房这种地方,“医生”两个字,从来都不是救人的。 “谁、谁在哭……”周姐哆哆嗦嗦开口,佛珠都快被捻断,“别、别哭了!墙上写了不能哭!” 没人哭。 哭音还在飘。 呜……呜…… 一声接一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不是悲伤,是引诱。 像一根钩子,勾着人往深处走。 墨白立刻压低声音,语气严厉:“都捂住耳朵!别听!这声音不是给人听的,是往脑子里钻的!” 苏晚反应最快,立刻捂住双耳,眼神紧闭,强行切断听觉。 其他人也慌忙照做。 可晚了。 那哭声像是长了眼睛,一旦听见,就再也甩不掉。 墨白也捂住了耳朵,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到那声音—— 不是透过空气。 是直接在脑子里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他后脑勺,对着耳道轻轻吹气,一边吹,一边哭。 头皮瞬间炸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东西,正顺着哭声往脑子里钻,所过之处,思绪发沉,情绪失控,恐惧像潮水一样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童年最怕的黑暗、最怕的噩梦、最怕的被抛弃……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 这不是鬼。 这是认知污染。 听久了,人会自己疯掉。 墨白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剧痛瞬间冲破那层阴冷迷雾。 他睁开眼,眼神恢复清明。 视线扫过众人,心脏微微一沉。 已经有人中招了。 那个退休的心理医生吴先生,原本还算镇定,此刻眼神涣散,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嘴里喃喃自语:“别哭……我来治你……我是医生……我来治你……”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哭声来源,一步一步走去,姿态僵硬,像被牵线的木偶。 “吴医生!回来!”苏晚急声低喝。 可对方像完全听不见,眼神空洞,只剩痴迷。 墨白眼神一冷。 他看得很清楚—— 吴医生的耳朵里,正渗出一丝淡黑色的水渍。 是哭声带来的污染。 再走几步,就彻底没救了。 “站住。” 墨白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吴医生脚步一顿,却没回头,依旧痴痴地往前挪。 墨白没再废话。 他快步上前,在对方即将走进黑暗的前一秒,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所有人都看傻了。 吴医生被打得偏过头,呆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醒了吗?”墨白语气平淡,手还悬在半空,“没醒我再来一下,左右对称,不收费。” 吴医生愣愣地看着他,耳朵里的黑水渍缓缓退去一点,喉咙里发出一声呛咳,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过来,后怕得浑身发软:“我、我刚才……” “被哭声勾走了。”墨白收回手,拍了拍衣角,“再走两步,你就变成那个‘医生’的新零件了。” 话音刚落。 那道若有若无的哭声,骤然停了。 整个走廊,死一般寂静。 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墨白瞳孔微缩。 停了。 不是走了。 是到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黑暗深处。 昏黄灯光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呼吸,没有动作,只有一股沉到地底的阴冷,一点点漫过来,冻住手脚,冻住血液,冻住思维。 下一秒。 黑暗里,缓缓亮起两点幽绿的光。 不是眼睛。 是两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反光。 像…… 一副常年浸泡在药液里的、医用橡胶手套。 紧接着,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刺耳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吱呀…… 像是老旧的医用推车,在地板上缓缓碾过。 车轱辘沾着黏腻的液体,每滚动一下,都留下一道湿黑的痕迹。 它来了。 那个被哭声引来的。 “医生”。 没有嘶吼,没有狰狞。 只有安静、缓慢、坚定不移地靠近。 以及一股越来越浓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肉的味道。 墨白缓缓握紧了藏在身后的碎镜片,指尖泛白。 他不怕会叫的鬼。 不怕会冲的鬼。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安安静静、一步一步、一定会走到你面前的东西。 因为你知道。 它不会停。 它一定会,走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