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樱

第三十一章 黄翡

  前后有人催促,岸边也不乏看热闹的闲人,“弄丢人家的东西,自然是要赔的!”   “这壮汉摆明就是欺负人家小娘子...”说这话的是躲在人群里的牛四九。   “可不是!若不是在船上,这人怕早跑了...”   周围的百姓七嘴八舌越说越大声,那阵势姜全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姜全又羞又脑,原本麦色的肌肤气成猪肝色。   “我住府衙,你去府衙取钱便是。”   “府衙能拿出一万贯?好啊!你敢说我们武道城的明府贪墨!”   人群里也跟着起哄,“我们明府可是个清官!”   “哪里来的无知小儿敢诋毁我们武道城的父母官!”   “…”   怨怼声此起彼伏,姜全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甩手臂,弯腰进了船舱,没一会儿,再度折返。   他一脸不甘伸手递出一块黄玉,咬着后槽牙,“这是信物,等我拿了一万贯便来取回。”   船工踏上船头板伸手要接,姜全直接跨步,走到田素身前,交到田素手里,田素拿着黄玉,回头看向带着围帽的陆华,陆华微微点头。   田素收了黄玉,“你休想赖账,快些来赎啊。”   姜全怒不可遏,指着她手上的黄玉,“你给我看护好了!若是丢了,你十支祖传金簪都赔不起!”又问,“你哪家的,报上名来!“   田素撇撇嘴,“钱准备好了,去亨楼知会一声,我自会来取。”   两船交错而过,看热闹的人散进人流里。牛四九与两个船工站在角落,待两船走远,牛四九将两吊钱分给俩人,“辛苦二位,这事莫对别人说啊。”   两人笑着接过,一人端着笑脸,“这有啥辛苦的,就是伸一竿子的事,牛兄弟,下次还有这么好的事,你再找我啊,我摇橹船很多年了,手上功夫好的哩。”   马车上。   陆华看着手里的物什,浮雕柏松手把玉,颜色深黄,泛着淡淡荧光,触手细腻清凉,上窄,下宽,将其握在手中与手骨十分契合,顶部小孔圆润,两股丝线穿孔而过打了一个平节。此物陆华见过,是他挂在腰间的配饰。   她把纱灯移到跟前,借着烛火细看。   透光度极好。   见她看着手里的黄玉发呆,“想什么呢?”   陆华一脸不可置信,“这是真翡翠。”   田素掩唇打了个哈欠,“不然呢?”   “不应该啊。”   “什么意思,难道应该是假的?”   “你出生在回纥,自然不知。先皇好玉,尤其钟爱黄玉,上等的黄色玉石,玉髓,翡翠,蜜蜡,作为贡品通通都进了宫中,民间禁止买卖。”   “难道他这块是偷来的?”   “偷来的还能大大方方戴身上?”   “也是。”田素神色疲惫,挪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那会不会是偷偷买的,反正山高皇帝远。”   陆华点头,“有私下买卖的,就像你说的山高皇帝远,也有人佩戴黄玉,不过成色都不好,七兄曾花大价钱收过一只鸡油黄蜜蜡玉坠,送与我做生辰礼的,你可还记得?”   “记得,我还说他眼神不好,买那坠子的钱都够买块上等的绿翡了。”   陆华晃了晃手里的手把玉,“这块,黄翡翠里最好的!”   田素嘴角微咧,“难怪门神说,十只祖传金簪都赔不起呢。”脑中一个念头闪过,“难道他是皇家的人?皇帝的儿子?孙子?不对不对...不是说他是顾三郎家的亲戚吗?他家亲戚很大的官吗?”   陆华摇头,“我还想问呢...”   她多年不在武道城,不知这顾三郎家的亲戚在江宁府是个什么权贵…   田素轻叹,“你想用一万贯把他绑在武道城,可是有这样黄翡翠的人,肯定不差钱。”   “你傻啊,他这么贵重的黄翡在我手里,我还怕他跑?”   陆宅门前。   陆华下了马车后,顺手牵田素下来,拉车的两匹马不知怎的齐齐发出嘶鸣声,四蹄似是不安的原地踱步,车夫急忙收紧缰绳,口中发令。   待马车平稳后,田素迈步下来,一只脚刚触地面,突然一阵晃动,晕眩感让人难受。   “什么动静?”   陆华双手扶着田素,看向四周,并无异常。   阿秀撑着伞,替她遮挡絮絮白雪,“好像是地动。”   一旁的车夫满脸惊惧,指着地面,“地龙翻身!是地龙翻身了!”   阿秀担忧,“娘子还是先别进院里,在马车上等等吧。”   “好,阿秀你牵匹马,速去城主府看看。”   陆华让车夫把陆宅的仆婢都叫出来。   一个时辰后,阿秀去而复返。   “娘子,城主府无恙,八郎君和五娘子来了。”   陆华看向阿秀来的方向,漆黑的道路上寂静无声。   马车不如阿秀的马快,陆华问,“城主府动静可大?”   阿秀摇头,“说是没察觉地动,城主不在府中,婢子没敢惊扰老夫人。夫人不放心娘子安危,原本是要来的,可九郎君哭得厉害离不了夫人。”   田素搓着手,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神色疲倦,“还不能回屋吗?太冷了。”   几个婢子一起缩在马车里,怕挤着两位娘子,也不敢乱动,身体早就僵的受不住了。   陆华挥手,“都回去吧,咱也不能在这儿呆一宿。回去都警醒点,一有动静就赶紧跑出来。”   没多会儿,载着尚源和尚怡沁的马车到了。   几人回屋。   陆华不解再问,“城里一点动静没有?”   尚源回道,“没有,或许是极小的地动。”又补充道,“七兄今日打马球伤了腿,不然他定是要来的。”   “可伤的厉害?”   “马蹄打滑,他从马上跌下,扭伤了脚踝,现在肿的厉害,医工说一个月不能下地活动。”   尚怡沁不悦道,“下雪天还去打马球,这么大人,也不让人省心。”   尚源语气温和,“七兄今日出门前若是遇到五妹妹,定不会受伤。”   陆华捧场,“是,还是五姐姐好,若是遇到我,那伤的就是两个人!”   尚怡沁掩唇轻笑,转头问田素,“她在回…她在你们那边呢?在家里可呆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