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非千年帝辛传

第五十二回·没有退路

  殷都的城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青铜门环上的铜绿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辉。   辛受的大军抵达时,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墙。孩子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褂,追着战车奔跑,手里挥舞着用红绸扎的小旗。   “殿下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辛受身披玄鸟纹铠甲,甲叶上的血渍虽已擦拭干净,却仍留下暗红的印记,那是戍沭之战的勋章。他在战车上微微颔首,玄色披风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摆动,露出左臂尚未完全愈合的箭伤。   费仲骑马跟在侧后方,看着眼前的盛况,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扭头对身旁的恶来笑道:“咱们殿下如今可是殷都的英雄了。”恶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斧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爹你这不废话嘛,也不看看是谁带着咱们打仗!”   费仲,(╬≖_≖)   大军行至王宫前的广场,帝乙已率三公等候在那里。   朱红色的宫墙下,比干身着的朱色朝服格外显眼,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微子启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玄色朝服的袖口磨得发亮,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箕子捧着一卷兽皮,目光落在广场地砖的裂纹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儿臣参见父乙!”辛受翻身下车,单膝跪地,铠甲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身后的费仲、恶来等将士也齐刷刷跪倒一片,甲叶碰撞声汇成一片惊雷。   帝乙上前一步,扶起辛受,指尖触到他铠甲上的寒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起来吧,好儿子。你为大商立了大功,该受余一人一拜。”   “儿臣不敢!”辛受连忙侧身避开,“保家卫国是儿臣的本分。”   帝乙朗声大笑,笑声在广场上回荡:“好一个本分!传余一人的旨意,今晚在大殿设宴,犒劳全体将士!”   夜幕降临,大殿内灯火通明,青铜鼎里燃着松枝,袅袅青烟缠绕着梁柱上的玄鸟浮雕,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烤肉的香味。   帝乙坐在主位上,辛受、比干、微子启、箕子分坐两侧,费仲、张威等将领则坐在下首。   酒过三巡,帝乙端起酒爵,目光扫过众人:“此次戍沭之战,辛受功不可没,攸侯喜、费仲、张威等人也立下赫赫战功。余一人已下旨,赏良田、贝币、奴隶,你们可有异议?”   “对扬王休!”众人齐声应道。   酒过三巡,费仲起身举杯:“臣能有今日,全赖殿下提携,臣敬殿下一杯!”辛受笑着与他碰杯,陶碗碰撞的脆响在大殿内格外清晰。   比干看着这一幕,端着酒爵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轻咳一声,站起身道:“大王,子受大败东夷,固然可喜可贺。但西岐之事同样关乎大商安危,臣以为,当尽快促成与西岐的联姻,以安西北边境。”   微子启闻言,立刻起身附和:“王叔所言极是。儿臣已草拟好与西岐的盟约,只需姬昌点头,便可达成联姻。”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帝乙接过帛书,却没有展开,只是看着微子启笑道:“子启有心了。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子干你也要多帮帮子启。”   比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朱色朝服的下摆微微颤抖,但他还想再试试。   “王兄,”比干强压着心中的不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子启年轻,恐难当此任。西岐之事关乎重大,还是由臣弟亲自前往为好。”   微子启却道:“王叔此言差矣。儿臣虽年轻,但在殷都处理政务多年,与西岐使者打过多次交道,深知他们的习性。儿臣定不辱使命,不会让父乙失望。”   帝乙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争执。子启,你明日便启程前往西岐。记住,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促成这场联姻。”   “儿臣遵旨!”微子启躬身应道,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比干看着微子启,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爵摔在地上,陶碗碎裂的声音在大殿内格外刺耳:“王兄!”   帝乙的脸色沉了下来:“比干!你放肆!”   “臣弟放肆?”比干冷笑一声,“王兄明知道西岐联姻关乎大商未来,却让一个庶子去主持,这让周侯怎么想?”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大殿内虚假的和谐。   辛受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劝说,却被帝乙制止了。   帝乙站起身,玄色王袍的下摆扫过案几上的酒爵:“比干,你太让余一人失望了!   余一人之所以让子启去,是因为他是晚辈。西岐之事,稍有不顺,还能留有余地。你连这点都不懂,如何能担起大任?”   比干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他看着帝乙,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王兄,您竟然这么看我?”   帝乙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几年你都成了什么样子,若再敢放肆,休怪余一人不念兄弟之情。”   比干惨笑一声,转身冲出了大殿,朱色朝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的陶碗碎片。   大殿内一片死寂,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微子启脸上的得意之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与窃喜。他没想到,自己一句看似平常的话,竟会引发如此大的风波,可没有风波,自己怎么有机会?   帝乙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此事到此为止。大家继续饮酒。”   但气氛早已变得凝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欢畅,将士们纷纷起身告辞,大殿内很快就只剩下帝乙、辛受、箕子三人。   箕子放下手中的酒爵,试探道:“王兄,二哥之事......”   帝乙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他需要好好反省一下。”   他看向辛受,“你怎么看?”   辛受沉吟片刻:“父王,子干王叔只是一时激动。西岐联姻之事,确实关乎重大,不如让儿臣协助大哥一同办理?”   帝乙摇了摇头:“不必了。子启既然接了这个差事,就让他自己去完成。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余一人听说你让费仲训练一支精锐骑兵?放手去干,所需的粮草、贝币、战马,你三叔和鹿台都会给你调拨!”   箕子闻言,双目一惊,呆呆看向帝乙,怎么着?前段时间神教已经把“非法所得”都购置了军用物资,现在还得让神教出血?!   但当箕子看到自己大哥那冷冷的眼神,瞬间泄气,双手一拱,“今晚以为就看个戏,没想到门票这么贵......”   辛受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儿臣遵旨!定不辜负父乙与三叔的期望!”   帝乙,( ̄ω ̄)   箕子,。゚(゚´Д`゚)゚。   “好。”帝乙点了点头,“你下去吧,好好休息。”   辛受起身告辞,走出大殿时,夜色已深。寒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兴奋让他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回到府中,费仲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看到辛受,连忙起身:“殿下,大殿之事……”   辛受摆了摆手:“不必说了,子干王叔只是一时糊涂。”他坐在案几前,拿起一卷帛书,“费仲,明日你就开始挑选士兵,着手准备训练的事。父乙已经下旨,所需的一切都会尽快调拨到位。”   费仲躬身应道:“末将遵旨。只是子干大人那边......”   “不用担心。”辛受打断他,“父乙自有安排。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训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骑兵,让敌人闻风丧胆!”   费仲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训练骑兵的细节,费仲才起身告辞。   辛受独自一人坐在案几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王叔的爆发只是一个开始,大商内部的矛盾已经逐渐显现。   而他,必须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站稳脚跟,才能守护好大商的未来。   与此同时,微子启也回到了自己的府中。他坐在灯下,看着手中的盟约,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二叔的那句“庶子”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虽然得到了父乙的信任,但也得罪了二叔......而二叔在朝中根基深厚,想要对付自己,易如反掌。   “来人。”微子启喊道。   一名侍从连忙走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备一份厚礼,送到子干王叔府中。”微子启说道,“就说余明日要启程前往西岐,特来向王叔辞行。”   侍从应道:“是。”   待侍从离开,微子启拿起盟约,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想要真正得到父王的认可,还需要做出更大的功绩,而西岐联姻,只是第一步!   夜色渐深,殷都的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太庙的方向,还隐约传来祭祀的鼓声,那鼓声沉闷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大商的兴衰荣辱。   次日清晨,微子启带着礼物来到比干府中,却被挡在了门外。   侍从说,子干大人偶感风寒,不便见客,微子启知道这是借口,但也无可奈何,将礼物放下后悻悻离去。   等他回到府中,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亲信:“我们今日就启程前往西岐。记住,一定要尽快促成联姻,不能给子干王叔留下任何把柄。”   亲信们齐声应道:“是。”   微子启看着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从昨晚开始......不,从那天在大殿上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