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非千年帝辛传 · 第五回·出发

　　五日后清晨，阳光洒满殷都的街道，宫墙在晨光中泛着暖意，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城外的校场早已被甲士围出方圆百丈的空地，三百名威武庄重的禁军手持青铜钺，列成两排仪仗，斧刃上的寒光与朝阳交相辉映。　　商朝的军队以“旅”为单位（约1500人），此次辛受率领的殷卫右旅早已集结完毕，右旅的职责是战场牵制与机动支援，所以各兵种配置齐全（类似现代的重装合成旅），该旅下辖五大行，除了先锋（战车）和长风（弓箭）是各自整编一行外，其余的步协三行各自均包括斧钺、长矛、盾、刀等兵种，每大行又下辖三行，每行100人，士兵们身着柔韧发亮的皮甲，胸前是用朱砂绘制着玄鸟纹，手中握着的青铜戈矛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出征仪式依循商王武丁时期传下的古礼进行。先由大祭司箕子率十二名贞人头戴羽冠，身着绘有日月星辰的祭服，手中捧着牛胛骨制成的占卜甲骨登坛祭祀。箕子亲自将灼烧得开裂的甲骨举起，眯眼辨认着裂纹走向，随即高声宣告：“王占曰：吉，得。征旻地，无灾！”话音刚落，便将早已备好的太牢（牛、羊、豕三牲）抬上祭台，随着贞人吟诵宗庙诗歌（后世收录于《诗经·商颂》），三牲鲜血顺着祭台凹槽流入地下，象征着与先祖神灵的沟通。　　祭祀完毕，帝乙的特使捧着刻有饕餮纹的玉圭登上高台。辛受身着黼黻（fǔ fú）纹样的玄色朝服，腰佩青铜剑，一步步走上台接过玉圭——这是商王授命的象征。他转身面对三军，声音透过传令兵的重复传遍校场：“奉王命，讨不臣，安万民！有敢违军令者，戮！”“诺！”三军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得远处的旗帜猎猎作响。　　比干站在台下左侧，看着辛受接过玉圭时沉稳的神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身后是选拔出的前往旻地任职的文官，包括登人（统计丁口的官员）、刍（登记牧区人口的官员）、小众人臣（征收平民田赋）和工（管理手工业者贡赋）、廪人（掌管粮仓的官员）和多工（管理物资分配的官员），领头的官员是姜氏的吕明，他们捧着户籍、田册等记录的甲骨，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瞟着神教那群贞人，而箕子则在右侧祭坛前嘱咐着这次领队的大贞人，同时指挥贞人们将占卜用的甲骨分装，脸上难掩得意之色，时不时用权杖敲击地面，提醒众人神教贞人“监军”的身份。　　过不多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拔，帝乙站在高台上目送自己的儿子远行，目光深邃...... 　　行至城外二十里，听着一路路探查的斥候往返汇报，恶来有些百无聊赖，对辛受说道：“老大，这才走多远，还紧绷干嘛？” 　　辛受目视前方，答道：“行军不是儿戏，不可掉以轻心！” 　　恶来却撇撇嘴，凑近辛受低声说道：“老大你不说我也知道，谁都不想出事，但老大你可是盼着出事呢！”，辛受明显肩膀一颤，扭头对恶来问道：“嘶......你怎么看出来的？” 　　“嗨，那么多阵仗都过来了，我还不知道您？表面越是谨慎，实际就是看时机卖破绽，等着人往里面钻！” 　　“就......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吗？” 　　辛受脸色一黑，有意无意地问恶来：“阿来啊！你有没感觉到咱们这车有点倾斜？” 　　“别说，还真有点，是不是该修了？” 　　“不用，你太重了，全压在我这边了！”，随即对恶来用口型说道：“滚~远~点~儿” 　　恶来(￢_￢) 　　一日无事，傍晚时分，大军在一处有溪流穿过的谷地扎营，而三方势力也在各自的军帐内议事。　　辛受在军帐内听着右旅将军们关于接下来几日行军路线地形勘察和扎营地点布置的汇报，略显枯燥。　　行政官员们的军帐则十分热闹，大家推杯换盏共同恭喜姜明大人高升，姜明则谢道：“多谢各位同僚！姜某能有今日都是大王和子干大人的信任与栽培，自当尽心尽力，为大王和子干大人献忠！以后还望各位大人多多协助，姜某在此以薄酒先行谢过！”，说罢众人一饮而尽。　　一名官员说道：“以后有大人给咱们撑腰，这趟旻地之行才不白干啊！”，另一名官员瞄了一眼姜明“都好说”的表情，随声附和道：“那是自然，姜大人才学渊博，早晚是要回朝高就的，咱们......可得尽职尽责，才不会拖姜大人的后腿......”，看到姜明闻言重重点了点头，这名官员话锋一转：“不过......属下有些担心呀！”，等到姜明和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才故作忧虑地说道：“此次我等尽心尽力是自然的，可就怕神教还有个‘监察’之责，如果公正还好，万一......下个绊子，姜大人和各位大人可......如何是好？”，除了姜明的其他官员都深以为意，这趟出来干嘛来了？政绩！有了政绩才有前进的路，不然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香吗？　　可姜明闻言却呵呵一笑，安慰众人道：“各位大人多虑了！神教贞人不足为虑，原因有二：一则我等尽心做事，不是随便什么理由就能抹去，大王和子干大人自会为我等做主；其二嘛......呵呵，各位大人可记得王命中的一句话？“姜明说罢看向众人，出言提醒大家的那名官员想了想回答道：”难道是‘确保旻地风调雨顺’这句话？” 　　姜明点了点头，“就是这句话！各位大人想想，风调雨顺拿什么保证？靠嘴吗？”，众人摇了摇头，姜明继续说道：“既然靠嘴不行，神教靠什么保证‘风调雨顺’？”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再傻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看似神教是凌驾于各方之上，但旻地现在百废待兴，就王命中这一句，日后绝对会让神教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和经历给自己穿小鞋？甚至届时一个不高兴，回殷都告他一状，就够神教那帮子贞人喝一壶的了！于是心头巨石落了地，大家继续相互敬酒，尽显你侬我侬...... 　　而神教那帮掌握“监察之权”的贞人、巫祝们，在做完日常小祀后，正集体在帐篷内幻想着作威作福的“好日子”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