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过后,是轰隆的雷声,雷声过后就是瓢泼的大雨了。一切来得那么自然,好像这就是夏季,深圳时常会有的自然现象。雨量充足,4-9月是雨季,是深圳人通常的记录认知。区别只是本地人,在深圳繁衍生息,他们有坚固的房子,或者说,起码是不漏雨的房子。 然后基建工程兵穿着雨衣,坐在营房里。基本情况是,外面是强降雨,屋里是下大雨。觉悟的意识是明显的,基建工程兵穿好了家当,把贵重物品放在了内衣里。对于下雨这件事,都是司空见惯,基建工程兵已经转业了,他们能做的,是时刻准备着。等雨停了,就开始修筑营房,不只是战士们自住的宿舍,还有驻地周边的排水沟。 刚刚转业来深圳的基建工程兵,默默忍受着。深圳经济特区,原本的居民数量只有2万人,而来深圳的基建工程兵数量,也是2万。突然的到来,必然面对资源紧缺的情况,居住条件只能是简易房。想向他人伸手,是张不开口的,转业到深圳的这两万人,都是基建工程兵。修房子的事,在别人那里,是一辈子的大事,在基建工程兵这里,是吃饭的技能。 在吃饭的技能加持下,基建工程兵开始辟地建设营房。学习当地民工队的工程样式,战士们就地取材,搭建竹棚作为营房。用粗毛竹搭房架,将竹片竹叶编成竹排当墙,用沥青毛毡盖上房顶。基建工程兵给这个房子,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竹叶宾馆”。这个名字很浪漫,但是住起来非常难受,冬天透风寒冷,夏天潮湿闷热。 但是战士们没有选择,他们现在是深圳人,是在深圳安家的基建工程兵。深圳需要的,他们要付出汗水,负责浇灌出来。困难摆在面前,深圳要面对的,也是他们要面对的。只是他们才刚转业来深圳,初来乍到,对这个第二故乡,真的太陌生了。 狂风怒吼,大雨滂沱,宿舍还没修好(结实),考验就摆在了眼前。竹叶宾馆,浪漫的宿舍名字,也多了轻飘飘的意思。屋顶的毛毡,竹片竹叶做的墙壁,外加粗毛竹搭的房架,无一例外,都吹走了。是没吹走多远,毕竟宿舍的主人,还在屋里看着呢。在恶劣的天气面前,转业成深圳人的基建工程兵,仍是钢铁长城。 1983年的9月9日晚上,深圳遭受了强烈的台风冲击。而且据统计,这次台风是历史罕见的强台风。只不过曾经的深圳,是个渔村,台风来了,船进了码头,就算躲过台风了。仿佛被忽略了,遭受了台风冲击,基建工程兵还没走,他们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深圳人。 作为外地人,来到新的地方定居,想要融入进去,就要适应当地的一切。学说两句粤语的问候语之外,还要注意,尊重当地人的民俗。这两点基建工程兵,都做得很好。本来部队征兵,就不分地域。所以进了军营,战友们说话的口音,都是南腔北调。部队换了新的驻地,总有当地的战友站出来,负责组织语言教学特训班。 只是除了和人相处,作为一个深圳人,还要适应当地的水文和气候。这其中就有台风,深圳每到夏秋换季的时候,都会出现的一种气象灾害。最轻的时候,是热带气旋,气象表现是大到暴雨,最严重的时候,台风会登陆,就算是深圳河,也会迅速被注满,被大风裹挟着,冲出堤岸。不只是深圳,对岸的香港,也一直受到(深圳河)水灾的侵袭。 今天的这一幕,就是刚刚转业的1团驻地,在台风过后的现场,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现实的状况是残酷的,不管有没有准备,灾难猝不及防地就来了。无疑是对这些刚刚入籍的深圳人,在努力适应深圳气候环境的时候,临头浇了一盆冷水。 一棵大树倒卧在路旁,是被台风连根拔起的。树旁的不远处,是凌乱的桌椅板凳,和浸湿的被褥。这是战士们穿着雨衣,坐在竹棚里,保护下来的部分。胳膊粗的毛竹屋架,被台风无情地折断了,固执地坚守着最后的岗位。竹棚外围竹子的部分,都被台风吹走了, 这是成欢所在班住的竹棚,台风过后,都在整理灾后现场,统计灾害损失。只不过在眼前的状况下,繁琐的财务统计,会显得特别不务实,毕竟连战士们的宿舍,都被吹垮塌了。在基建工程兵的职业考量下,本着灾后重建的目的,灾后损失,基本可以简单的理解为,是对人员伤亡的统计。 “这是台风,深圳特有的一种气候现象,今天被我们撞见了。”看着眼前状况的成欢,面无表情地说着。 “得,再去伐点儿竹子,重新安家吧……不对,是得多伐点儿竹子,重新安家,一场台风,刮得也不剩啥了。”中队长站起身,表情激动地说。 只有两个演员,也是只有两个基建工程兵的特效镜头。在台风过后,各自为战,整理战损,互帮互助,发扬战友们的友爱精神。这也是在台风过后,唯一能做的事,因为当年的基建工程兵,条件是真有限。 在微短剧《鹏城万里》的剧组,经历台风的特效镜头,也要拍摄。只是过程中,出了一点儿意外,特效组搞了半天,也没有完成。刚好到了约定的时间,拍下场人物戏的演员,也就是成欢和中队长,临场到位了。 特效组的准备工作,做得其实挺认真,专门找了竹编师傅,做了迷你版竹棚。竹席墙壁、油毡屋顶,一应俱全,为了展示细节,特别在一些竹棚窗子上,贴了窗花。可以算作完美复原当年场景,还原了基建工程兵的生活原貌。精美程度,甚至于都可以拿到市场上,当做怀旧手办出售了。 只是道具老师做的竹棚,太过结实。电风扇吹起的风,调到了三级强风,只是将将地吹开了一块,屋顶的毛油毡。竹棚模型,在暴雨的冲刷下,经过周围三级风扇风的洗礼,傲立暴风雨中。用胶水粘住的竹棚,牢牢地栓固成了一个整体,是真吹不垮。 这可苦坏了导演,作为新人导演,这也是他第一次接触物理特效。这次拍不成,怕是以后,就要被贴上没有(成功)经验的标签了。现在还在为特效镜头攻坚的导演,愁得焦头烂额,发令让工作人员去休息了。导演自己,则紧锁眉头地,为了要攻坚的特效镜头想办法。 “诺……”主管场地的副导演,给导演出主意,撞了下导演的肩膀,斜眼瞟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成欢。 成欢一身,凹凸有致的肌肉,立刻出现在了导演的瞳孔里。也让想法自然冒了出来,风扇不行,可以用人工啊!连电费都省了,还不用花人工钱,因为演员的工资,早在进组的时候,就付过了。 “给帮个忙呗。”导演一脸羞涩,绅士地问着成欢。 “好嘞。”成欢笑着应承着,无比爽利。 人员到位了,就可以行动了,至于家伙什,更不用担心了。上个微短剧剧组,拍的是唐朝古装剧,为了排场,专门定制了两把大型扇子(掌扇)。可是拍过戏后,扇子就没用了,责任交到了一样在主管场地的副导演手里。碍于扇子的尺寸,需要花时间处理,还没来得及扔。这会儿,要扔掉的扇子,就在旧货堆里。 约好了舞扇吹风的力士(成欢),导演在旁监督加持,办事效率立马提速。改变是有的,道具老师用米糊,替代了胶水,利用丰富的竹料加工原材料,重新修了竹棚,固定在沙盘上。经过了豆腐渣改装,迷你竹棚,应该会一吹即碎。 “你们听我指挥,随着我的手的起降落扇。”导演说着。 “好嘞。”、“嗯”成欢和副导演,齐声应承着。 因为扇子的尺寸,一个人不好摆弄。为了营造出台风,摧毁房屋的既视效果,便由两个壮汉负责适时地扇扇子。只是导演的要求,是台风吹垮竹棚的过程,要分步骤被镜头记录下来。第一扇吹掉油毡,第二扇吹掉墙壁竹席,第三扇才是吹垮个别竹棚的屋架。 随着左侧闪电的灯光闪起,耳畔出现了轰隆的雷声。导演伸出右手,给道具老师指示,三根手指依次倒数。随着导演中指、食指、大拇指的依次落下,众人齐齐注目,做好了准备。三、二、一,倒数过后,头顶上盘着的沥水管开始落雨。 在导演的指挥下,特效镜头紧锣密鼓地拍摄着。道具老师在一旁,注视着导演手势的变化,调试着沥水管的水量开关。淅沥沥的小雨,随之变大,伴着风扇(台风)吹来的风,恶劣的天气转瞬就出现在了眼前。从大雨到暴雨,转眼就变成了强烈台风带来的大暴雨,瓢泼般地砸在了竹棚上。 狂风怒吼,大雨滂沱,如镜头前看到的一样。成欢也如同导演的手足,抬动着大型掌扇,为基建工程兵的宿舍,输送着强力的风力。如预期般,毛毡、竹席墙壁、毛竹屋架,一一被吹飞,直到竹叶宾客,在台风中尽数倒塌。 忙完了台风的特效戏拍摄后,成欢把发小陈达海约到了家里,想了解下,陈达海的想法。虽然经纪合约在陈达海的手里,可是成欢也要做好提前准备。至少剧组的情况,陈达海知道的信息,总会比成欢多。信息对等的意识,是每个深圳人,保护自己合法权益时,都必须掌握的权利。 “你真当是,我这个经纪人,有多大实力噻?和基建工程兵一样,这个剧组也是初到深圳,除了奋斗的精气神,没有其他了。”陈达海和成欢解释着。 “哪是其他,是真没人,我都被拉去充人头了。”成欢说,眼里满是无奈。 “呵……别遇到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往好处想想,那是把你当自己人了,临时要人的时候,算上了你。你离《鹏城万里》的主创,更近一步了。”陈达海笑着安慰成欢。 “是活儿更多了吧?”成欢微皱着眉头反驳道。 “都是和基建工程兵,一样的青年,初来深圳,鹏城万里呀。”陈达海说了句语重心长的话。 眼见陈达海玩起了深度,说话间开始掺入了哲学的思考,一副意蕴悠长的深奥模样。成欢只能无语地默默承受,追求务实的成欢,大学可不是读的哲学系。不过成欢也看透,剧组是真没人,初来深圳只能临时抓丁。成欢作为深圳土著,扛起了担当的角色,原本扮演肌肉猛男做着露肉的活儿,现在降格为了苦力的差事。 初到深圳,基建工程兵,也受了台风的打击。看着在片场时,身边的状况,成欢下意识地觉得,成了深圳人的基建工程兵,怕是有做逃兵的心思了。算是作为深圳人的同感,成欢也有做逃兵的心思,只不过成欢遇见的不是台风,而是生活的艰难。唯一不变的,是挡在前面的路牌,路名写的都是“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