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摇摇头,又点点头。 “还有什么事比讨魔神欢心更重要?”苏迟云问。 那小妖很想说“有”,但他在苏迟云理所当然的注视下,咽了口唾沫,违心地说:“自然是没有的。” 他默默后退,让开了道:“您请,您请。” 第54章 三十一个修罗场 锥心刺骨,莫过于如是…… 轮回台。 “我原先以为这个苏迟云可以一用。如今看来, 他竟比莫倾澜还不堪大用。想当年,莫倾澜至少也是打上了天宫的,若非天道趁你我不备钻了空子,早就成了事, 让你我成为地位超然的至尊。你再看现在的苏迟云又在做些什么, ” 眠岁顿了顿, 淡笑着摇了摇头,“他忙着哄魔神, 已许久不曾过问伐天联盟事务了,李逐楼那头狼崽子已经彻底掌控了伐天联盟。” 眠岁对面的人饮了一口杯中酒:“毕竟是情魄。” “好酒。”那人放下酒盏, “他能移情于魔神, 还真是稀奇。” “狐狸的报复心重着呐,苏迟云心里头的恨,怎么可能让他安生待在天道身边。如今遇见个愿意一心一意对他的, 可不就陷进去了。”眠岁叹了口气, “可惜呀,这么好的一枚棋子, 就这样废在情爱上了。至于那李逐楼,他那点花花肠子,成不了什么气候, 还不够格做本君的棋子。” “何必叹气, 如今这局势,倒也用不上苏迟云了。”那人又道。 “也是,天道衰微,苏迟云叛变,黎序自毁,夕蘅魂飞魄散, 天宫神官各谋出路。现在虚弱的天道身边只有一个莫倾澜比较棘手。”眠岁分析了下局势,畅快地笑了起来。 “苏迟云还挖了莫倾澜的鲛珠,莫倾澜元气大伤,起不了幻域了。”那人提醒道。 “如此说来,我们只需要破解了莫倾澜的阵法,天道就毫无抵抗之力了。皆时,不管是苏迟云伐天,还是李逐楼打上去,我们都稳赢。”眠岁其实并不在乎天宫的帝位给谁来坐,于他们而言,铲除天道,成为万道至尊才是要事。 他心情极好,不忘打趣道:“当然,若是霆枭神君想亲自下场玩,也是可以的。” 霆枭嗤笑了一声:“稳赢的局面,何必脏了自己的手。你说对吧,辨坤?” 一直默默侍立在一旁的辨坤应了一声,又继续一声不吭,做个隐形人。 眠岁却注意到了辨坤,把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辨坤仙君,说起来,莫倾澜与你有亲缘关系吧?” “我修无情道,早已斩断凡情。况且,当年凤尊与我把我儿魂魄一分为二之时,我儿便已死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桩事。”眠岁道。 “现在的四海仙帝,与我没有丝毫关系。”辨坤脸上没什么表情,似在讲最平淡普通的小事。 他抬眼看向窗外。 岚云清流,仙鹤展翅。 时光匆匆而过,苏迟云没哄步恬几日,步恬就缴械投降,软化了态度。 实在是苏迟云太犯规,又是美食轰炸又是狐狸卖萌,等步恬回过神来,她已经邀请苏迟云进了寝殿,躺在苏迟云毛茸茸的尾巴上,吃着对方送到嘴边的去壳大虾肉。 步恬与苏迟云重归于好之后,苏迟云才腾出手来收拾了李逐楼。 苏迟云奉步恬之命放出风去:魔域和伐天联盟都拿莫倾澜的阵法没办法,尤其是设在通天殿的阵法,固若金汤,难以攻克。 解除阵法,则拿下天道。 其实阵法远没有传得那么神乎,但魔域、伐天联盟,包括三尊里头都没有一个能与莫倾澜比肩的阵法师,莫倾澜又巴不得能拖上个长长久久岁岁年年,总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澄清谣言。 如今就差一步,就能改天换日了。 那幕后之人必定会有所行动。 果不其然,步恬从自己的魔神化身那儿得知了伐天的确切日子。 到了日子,步恬左等右等,这防御阵法都纹丝不动,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来破开阵法。 莫倾澜走到抄手游廊上,便见步恬趴在栏杆上,抬头仰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师父,纸鸢画好了,瞧瞧喜不喜欢。”莫倾澜把新扎好的纸鸢拿出来给步恬看。 这些时日,他总觉得和步恬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这蜜里调油的好日子好似镜花水月,等伐天联盟的战鼓敲响,一切就会化为乌有。 因此,他们格外珍惜。 他们好像回到了住在沧海小木屋的那段时光,简单又美好。 不,如今的时光更让他不舍。 莫倾澜温柔地注视着步恬,眼眸中的爱意好似要流淌出来。 步恬指着画得憨态可掬的纸鸢,道:“你这燕子纸鸢做得身宽体胖,别一会儿飞不起来。” “你该相信我的手艺。”莫倾澜接过纸鸢,细细整理起被步恬弄乱的风筝线,“绝对飞得起来。我放给你看,保证不使用任何术法,让他飞起来。” “不用了,你都这么笃定地说它飞得起来了,那一定能飞起来。我怎么会不相信我的好倾澜呢?”步恬撩起莫倾澜的头发丝,趁他发愣之际抢过风筝线,“望天殿的人手都解散了吗?他们对你也算忠心耿耿,这关头咱们就不牵连他们了,让他们各回各家,各自安好。” 望天殿里头有不少他的旧部,都是从他做伐天盟首那会儿就跟着他的,纷纷发誓要与他共存亡。 莫倾澜叹息道:“还有一部分不肯走。” “这可不行,你回去一趟,把他们都赶走。”步恬推着莫倾澜的身子,催促道。 莫倾澜顾念着步恬的身子,毫不反抗,被他一路推出了抄手游廊。 “快去呀,我还能跑了不成?你好好办差事,回来顺路带点新鲜的碧潮果来,我要沧海暗礁那一块儿产的,皮薄水多个甜还有股独特的香味。” 步恬的要求,莫倾澜哪有不满足的道理。 他道了一声:“好。” 步恬笑了:“作为答谢,我给你编草兔子。” 莫倾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通天殿,却在通天殿结界外遇上了被阵法堵住去路的辨坤。 “许久未见,我们聊一聊。” 辨坤抱着剑,站在通天殿外。 莫倾澜顾念着他同辨坤那点子稀薄的血缘关系,还是决定先接待他。 他请辨坤入内,送上一盏茶,问:“你怎么来了?” “来劝你迷途知返。”辨坤淡淡道,“天道这么多年结下的仇怨,不是靠你们几个花上数十年就能化解的。她如今实力不济,能不配位,已压不住底下的神尊,谁都想趁着她虚弱让她彻底消失。” 他的视线落到窗外。 从这里往外看去,能见到天道像个小姑娘似的,独自在草地上放纸鸢。 天道脸上是带着笑的,只是她的背影看起来寂寞又萧瑟,想来她自己也知晓时日无多了。 莫倾澜见辨坤看着步恬出神,起身阖上窗,阻隔了辨坤的视线。 “既然从未当过我爹,现下就别端着长辈的架子。我的亲近之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尊上。”莫倾澜说话不紧不慢,便是口中说着绝情的话,面上的仪态都挑不出错处。 步恬是他心中不可触的逆鳞。 轮不到旁人打着为他好的幌子,指手画脚,挑拨离间。 “我还要去望天殿处理事务,便不多留辨坤仙君了,仙君喝了这盏茶,便请自行离去。” 他端起茶杯请辨坤用茶。 辨坤自然明白莫倾澜的意思,尝了口茶,起身告辞。 他临走前还不忘最后劝一句:“天道将倾,你这次去了望天殿,就别再回来。” “本君的事,不劳辨坤仙君操费心。” 莫倾澜撂下这句话,便赴望天殿去完成步恬嘱托她的事务。 殿外,步恬放下纸鸢。 她早已认定,会在今日有所行动的人,定然是那藏在幕后之人。 辨坤会来,出乎步恬的意料,却又似乎合情合理。 他毕竟是莫倾澜的父亲。 父亲来劝儿子离开“火坑”,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 黎序在龙宫遭到暗算,最后是在鲛人族看守的九幽冰泽找到的。而鲛人族,是他前道侣所在的族群。 忽然卷土重来、夺取桑陵的苏陌云,更是他的爱徒。 如果说前道侣一般是老死不相往来,关系算不得多近,那苏陌云可是他正儿八经的徒弟,他与苏陌云之间的关系比莫倾澜还要亲厚。 这一桩桩、一件件倒都能和辨坤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以前步恬一直没想明白,是谁出手要废了她身边的黎序、苏迟云,如今倒是寻到了答案。 只是他到底是受霆枭指使,还是自己暗中策划了这一切,仍有待确认。 步恬一边想,一边揪了几根仙草,编出两只毛茸茸的兔子来。 她思及莫倾澜的原形,又多揪了几根草,想试试看能不能编出条鱼儿来。 若是夕蘅在此,见到步恬这么糟蹋她精心侍候的花圃,定然要痛心疾首。 可惜她现在自己都是轮回台的一棵草,自然顾不上这些了。 步恬这么想着,唇边的笑容扩大。 “至尊真是好雅兴。”苏迟云出现在她的身前。 莫倾澜设下的阵法,被辨坤暗中留在通天殿的神力破坏了。 步恬抬起头,便见四周围满了伐天联盟的修士。 他们手中持着武器,如临大敌。 苏迟云仍在旧主面前谈笑自若:“至尊,这是专门为你打造的困神笼,请吧——” 把她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让出一个口子,那里放着一个流光溢彩的囚笼。 这笼子还是她在魔域的化身亲手打造的,特意考虑到自己这具天道身躯的脆弱,力求做到舒适无痛。 步恬“识时务”地走进金笼。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金色的牢笼化为流动的神纹,禁锢住她的身躯,渗透进她的神识,切断神识与外界的联系。 步恬眼前是黑茫茫的一片,再也感知不到外界的画面、声音、气味和触感。 这个马甲暂时算是废了。 步恬的全幅感知回归魔神化身,踏入通天殿。 “姐姐,天道已被拿下。”苏迟云站到步恬身侧,亲密地挽起她的手臂。 若是此刻他能放出狐狸尾巴来,那尾巴定然摇摆个不停。向她邀功呢! 步恬顺着苏迟云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另一个马甲。 这个感觉有些奇妙。 步恬到后没多久,眠岁、霆枭、惊雪带着天宫诸神浩浩荡荡而来。 眠岁上前一步,在众神仙的注视下,向苏迟云颔首,赞许道:“狐君封印天道,造福苍生,达济天下。此等功业,当载万古。此等德行,可居帝位。” 听听,眠岁这是要授予苏迟云帝位。 他这一说,便把自己放在高于苏迟云的位置上。 这一幕,与步恬看到的剧本结局何其相似。 “神帝,请——”眠岁示意苏迟云登上通天殿的至高神座。 这时候其他两位神尊的站位也是极有意思的。 他们趁着眠岁昭告天下之际,站到比通天殿至高神座的位置还要高的地方,明晃晃地向满天神仙昭示自己的尊位比这位新诞生的神帝要来得高。 苏迟云回望步恬。 步恬松开手臂,轻轻点了点头。 苏迟云提步踏上台阶,眠岁也准备站到其他二尊的身侧。 莫倾澜忽然冲了进来,不管不顾,扑向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天道。 “师父?师父?”他把天道抱进自己的怀里,一边轻轻唤着对方的名字,一边张开手掌想与对方五指相扣。 他看见了她手里握着几个仙草编织的小玩意儿,捧着他的手置于自己的心口,愧疚不堪。 “阿恬,都是我的错……” 他的好阿恬,故意支走他,想让他脱离这趟浑水。 可他呢?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亲手放她的敌人进来封印了她。 他要救她。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救她。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他们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莫倾澜怒目而视,叱问:“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堕仙莫倾澜,四尊在此,容不得你放肆。”苏迟云走到神座旁,扶着神座,缓缓坐下,“本君顾念往日的情分,特意以鲛人珠为引,困天道神魂于幻域。她永远都会沉溺在美梦之中,再也不必为俗世所纷扰。” “鲛人珠?” 莫倾澜面色惨白。 他的内丹竟成为对付心爱之人的利器。 锥心刺骨,莫过于如是。 苏迟云眼神晦暗,恨不得把抱着天道的莫倾澜撕碎:“传本君令,置天道神躯于九幽冰泽,黜放罪仙莫倾澜看守天道封印,永世不得出。” “谨遵神令。” 神将们走向莫倾澜,要将他与天道分别押送九幽冰泽。 莫倾澜冻住了试图伸向怀中之人的手,道:“本君自己会走。” 他抱着天道起身,走向通天殿大门。 “九幽冰泽路远,本尊送你们一程。”眠岁一挥衣袖,掀起飓风。 莫倾澜抱着天道神躯,坠入下界。 他最后听见的,是苏迟云对着魔神小意讨好:“姐姐,上面风景独好,你也快上来瞧瞧。” 第55章 三十二个修罗场 你不会当真了吧?…… 苏迟云迎向踏上台阶的步恬。 就在众神仙以为魔神将站在苏迟云身侧之际, 苏迟云竟是扶着魔神,请她站到右上方与三位神尊并肩。 此界自古便以右为尊。 此刻,苏迟云的右侧已站着惊霆枭、惊雪二位神尊,已然没有魔神站立的位置。 霆枭一双不怒自威的麒麟目傲视诸神, 惊雪只瞥了一眼步恬, 便收回目光。 二神都没有让位的意思。 倒是原本独自站在苏迟云左侧的眠岁驾着祥云向左飘了几步, 把离苏迟云更近的位置让了出来。 苏迟云不大乐意,刚想为步恬论个位次, 步恬拍了下苏迟云的手,走到苏迟云左侧站定, 向眠岁点了点头。 等到散了场子, 通天殿只余下步恬与苏迟云二人。 步恬斜躺在至尊神位上,揪了一条攀附在神座上的夕蘅花藤蔓,给它下了一道神令。 藤蔓迫于魔神威压, 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的倒刺收起来, 盘成一个圆润无棱角的藤桌。 “真乖!”步恬拍了拍藤蔓,把一堆瓶瓶罐罐摆在藤桌上。 她听得苏迟云不忿道:“霆枭、惊雪都不是姐姐的对手, 姐姐就该站在那最尊位才是,您为何不让我与他们论个明白?今日这位次定下,日后可难改了。” “你都说了, 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那本尊日后想让手下败将改个位次,又有何难?” 步恬拿出一把小刷子,蘸了小瓷瓶里的红色流金染料,小心翼翼地涂上自己的指甲。 “况且,排这位次也不是单看实力的,我初上天宫, 根基不稳,就是居了至尊位也不能服众,今日其他三尊当着众仙家的面承认了我的尊位,眠岁甚至还主动给我让了个位置。” 她涂完指甲,对着光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这个局面,已经超出预期了。” 步恬见这指甲染得不错,满意地放下手,往托盘上倒了点金粉、贝壳粉,换了根毛刷调制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