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她身陷修罗场

第26章

外殿诸妖未曾料想到天道忽然驾临,愣怔了一瞬后,拜倒在她的月下生潮裙下,道出她的身份。 “拜见至尊。” 这一声“至尊”在苏迟云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她竟然是天道。 那位同她的徒弟、剑灵有着说不清道不明情感纠葛的天道。 苏迟云忽然非常惶恐。 天道什么没有见过、什么没有玩过,他会的那些东西在她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她身边已然有了统御四海的仙帝和贴身侍奉的剑君,他们三个人的故事哪里容得下旁人。 苏迟云痴痴望着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好不甘心。 若是自己早生上数十年,他是不是也能在她的故事里占上一席之地。 她正缓缓向苏迟云走来。 霜白袍,金步摇,还有鬓间的梧桐花。 众族长终于搞明白苏迟云把梧桐花赠给了谁,吓得心惊胆战。 苏迟云招惹的这位,可不是他们冒犯得起的! 她向苏迟云张开手臂,苏迟云想也不想便跃入她的怀抱。 如飞蛾扑火般。 从今日起,天道的风流韵事里要再添上一个他。 完整听到他们对话的步恬抱了个满怀。 她戳了戳狐狸的翘鼻,笑道:“你这只狐狸挺有意思的,以后就留在天宫给我解闷吧!” 主持宴会的夕蘅看着步恬发间的梧桐花,欲言又止。 良久,她斟酌着用词开口问道:“尊上,可要如眠岁送来的那两位一般,在外殿给他搭个窝?” “不必。”步恬一下一下顺着怀里狐狸的毛发。 “就在本尊神座的边上,放个软垫,当做他的窝。” 大殿之中静得针落可闻。 倏地响起“咔嚓”一声,众仙循声望去,便见刚刚赶来的黎序手覆在神木打造的座椅之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神木扶手生生被折断一截。 黎序松开手,断掉的神木作齑粉从他掌间飘落。 他望着狐狸的脖颈,道:“抱歉,手滑了。” 第37章 十四个修罗场   我脏…… 宴会结束, 玄狐一族与苏迟云告别。 苏迟云的兄弟姊妹们好似头一日认识他似的,把他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能从苏迟云身上看出什么能够吸引至尊的过人之处。 一名妖娆妩媚的狐女捂住额头,“我现下都觉得自己活在梦里……自己嫡嫡亲亲的族弟竟然入了至尊的法眼, 成了至尊的灵宠。” “你们想想至尊前头收的灵宠都是什么血脉的。真没想到咱们一族有朝一日, 竟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和瑞凤、银龙二族比肩了。” 另一位笑得憨态可掬的狐子说:“迟云, 你可别忘了咱们在媚术课上一起得末等的交情呐!日后,你随便从爪子缝里漏点‘垃圾’下来, 那也是旁人八辈子都求不来的仙缘。” 苏迟云静静地听着,不点头, 也不摇头。 族人皆觉得他能成为她的灵宠便是天大的造化。 可这并非他所求。 一直在旁边未说话的苏族长开口道:“迟云, 族里不会再给你议亲。今日的赠花求娶一事,亦无人会再提起,你自己也休要再提。至尊何等威仪, 身旁又早有仙帝分忧、剑君相伴, 你能留在至尊身边已是无上荣宠,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安分做好为至尊解闷的灵宠。” “他们可以,我为什么不行?”苏迟云反问,“若要论出身, 那四海仙帝先前不过是个血脉驳杂的半妖。若要说未来造化, 乾坤未定,谁主沉浮还不好说。” 他用平静的语调,一本正经地分析着自己妄念成真的可能性。 “迟云,慎言!” 苏族长张起隔音结界,忌讳莫深地说道:“你年岁小,未曾经历过至尊的喜怒不定、暴虐无常, 也未见识过天宫权柄混乱,天道令而不达的荒谬。 “就在十几年前,至尊一念起便想将我们玄狐一族赶尽杀绝,一念消又发布赦令,然而赦令竟迟迟不达律天殿,若非因缘际会下解除误会,玄狐一族早已覆灭。 “近年来,至尊将天宫诸事交由四海仙帝决断,凤尊无法插手忘天殿事物,至尊本人也不再过问琐碎小事,天下苍生这才过上了不必担惊受怕的日子。” “四海仙帝仁德公允,将天宫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其能力、威望远非你所能及。你还是趁早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在天宫做好分内之事,无事不要往那位跟前凑。” 苏迟云默不作声。 苏族长叹了口气,“迟云,天宫水深,若你真的惹上了杀身之祸,唯有去求四海仙帝,活命的成算才最大。你若是要与四海仙帝争夺至尊的荣宠,不仅少了位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贵人,还给自己添了个强劲的敌人。” 苏族长见苏迟云听了毫无触动,还想再说些什么,苏迟云却淡淡道:“爹,你可以撤去结界了。” 苏族长顺着苏迟云的目光看去,便见一红一白两位少年相携而来。 “你们该走了。”苏迟云紧盯着走来的二人。 苏族长无奈撤去结界,不放心地叮嘱:“不要惹事。” 待到苏迟云应了一声,苏族长这才带着族人离去。 红衣少年走近了,用羽扇捂着鼻子,“老远就闻到一股狐狸精的骚味。想来你便是黎序剑君让我们来接的人了。” 站在一旁的银龙扯了扯红衣少年的衣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我说的都是事实,有什么说不得的吗?”红衣少年不耐地扇动羽扇,“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狐族,给我们做奴仆都不够格,却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入了通天殿。” 红衣少年瞥了一眼底下的狐狸,迅速厌恶地移开目光,不再看苏迟云一眼。 “以后我们就是共事的同僚了。在通天殿,大家都是一样的,不再有高低贵贱之分。”银龙轻声细语地告诫完红凤,蹲下身子与苏迟云平视,“你就是新来的迟云弟弟吧?至尊正在与仙帝议事,剑君托我们来带你去内殿,请随我们来。” 苏迟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银龙额头上刚长出来没多久的龙角。幼龙角还很柔软,小巧圆润的顶端折射出如玉一般的柔光。 她会不会像喜欢他的尾巴一样,喜欢银龙的龙角? 一个念头从苏迟云的脑海中蹦了出来,其他念头便如泄洪般一发不可收拾。 那凤凰华丽的尾羽,她是不是也曾爱不释手地轻抚过? 还有,鲛人的尾巴、剑君的银发,他们是不是任由她把玩? 苏迟云怀揣着心事,跟着红凤银龙来到内殿。 银龙和凤凰只被允许在外殿活动。他们是进不来内殿的。 苏迟云独自步入内殿,见到了自己在神座旁的狐狸窝。 他没有急着跳入看起来就很软和的锦缎之中,而是转头问一旁的神侍何处可以沐浴。 步恬回到内殿,却没能见到心心念念的毛茸茸。 “小狐狸去哪儿了?” “回禀尊上,苏神侍一回来便去汤池沐浴了,算起来已有一个半时辰。”神侍低头答道。 步恬放心不下,便折入汤池,见狐狸在身上抹了各种香胰子、花露、香膏,又跳入铺满花瓣的汤池中搓洗。 狐狸毛飘了一池子。 “你这是沐浴还是脱毛?你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出来吧。”步恬施法托起狐狸,瞬间烘干狐狸的毛发。 狐狸眨眼便来到步恬跟前,刚烘干的毛发十分蓬松,步恬忍不住伸出手。 苏迟云躲开了伸过来的手,拉拢着耳朵,沮丧道:“别摸我,我脏。” 当夜,苏迟云发起高热。 步恬摸着苏迟云滚烫的额头,他挣扎着,下意识想避开。 他浑身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别,别摸我……我……我不好闻……” 步恬给苏迟云喂了粒丹药,苏迟云的烧立刻便退了下去。 只是他依旧背对着步恬,浑身发着抖,拒绝步恬的触摸。 “是谁在他面前乱嚼舌根?”步恬心头燃起无名火,越烧越旺。 屋子里的神侍低眉敛目,不敢言语。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步恬也没指望能问出点什么,她指尖点在苏迟云的额头,分出一缕神识浸入苏迟云的神魂。 苏迟云毫不抵触步恬的神识,甚至在感受到步恬气息时,神魂不自觉地缠绕了上来。 步恬顺利看到了令苏迟云变成如此模样的导火索。 她揪起神座旁的夕蘅花,吩咐道:“夕蘅,迟云不喜欢在通天殿闻到别的妖的味道,你给外殿的银龙和凤凰挪个窝吧。还有,门口的梧桐树太占地方了,日后场子小了迟云活动不开,把这棵树也一并砍了。” 夕蘅花那头的夕蘅神君硬着头皮问:“敢问尊上,要把他俩的窝挪到哪里?” “沧海。” 步恬松开夕蘅花,金色的小花立刻合拢花瓣,吓得自闭了。 …… 苏迟云来到通天殿半日不到,就把在这里住了十七年的银龙和凤凰赶出了天宫。 三界四海都察觉到了天道对这只狐狸的非同一般。 各族寻着各种由头给苏迟云送礼,礼物如流水般涌入通天殿。 “你如今的私库可堪比天宫宝库了。”步恬打趣道。 “他们这些礼不是送给我的,而是送给姐姐宠爱之人的。我能拥有现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姐姐。所以,姐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苏迟云凑上前,柔软蓬松的尾巴扫过步恬的玉臂,在步恬耳畔用清澈干净的声线,低语呢喃:“我的一切都是姐姐的。” 步恬抱住苏迟云,刚想好好rua一下送上门的大尾巴,便听得门外有神侍来报:“尊上,仙帝来访。” 她松开了苏迟云,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迟云,你先自己出去玩一会儿。” “可我想与姐姐在一起。”狐狸剔透的眼珠子干净如洗,“说不定仙帝也是来找姐姐玩的呢?我们可以一起玩。” “若是无事,他不会来找我。”步恬唇边敛去笑。 只有他的情魄才会没事找事,一直往她跟前凑。 步恬用一种苏迟云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 “我让夕蘅把新一批的贡品送过来,你去瞧瞧吧!” 地上的披帛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托起苏迟云慢悠悠地想外飘去。 苏迟云乘在披帛之上,低头看见了正往通天殿内殿走去的四海仙帝。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不断流动的道法奥义,犹如温柔的月光悄悄溶于自然,生灵见之便觉亲切。 天道的神光见之足以灼烧双目,可四海仙帝这一身道法奥义,却与之恰恰相反,海纳百川,润泽万物,端的是无量功德。 莫倾澜察觉到有生灵在窥探他,苍蓝色的眸子望向对方。 他认出了苏迟云的身份,遥遥向他点头示意。 他看苏迟云的目光,与他看万事万物,无甚区别。 苏迟云可以断定,莫倾澜是真的浑然不在意步恬身边多了一个他。 四海仙帝的一张慈悲面不过是照着神仙的模板,一板一眼刻画上去的。 温和多情似伪。 超凡无情为真。 这样的神仙,超然于红尘外,不会为情爱所累。 但思及步恬方才在意的模样,苏迟云心底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能轻易把银龙凤凰驱逐出她的世界,那是因为他们对她来讲可有可无。 可什么样的东西最让人魂牵梦萦愁肠百结? 自然是哪怕费劲千辛万苦,也永远得不到的。 四海仙帝丢弃情魄这一招,也不知该说是高招,还是昏招。 …… 通天殿门口,夕蘅把一堆须弥芥子丢给苏迟云。 “今年各族送上来的贡品都在这儿了。你若有什么喜欢的,直接挑走,剩下的东西我会放在通天殿丁字藏宝库,你以后想要了再去拿。”夕蘅把一柄钥匙丢给苏迟云,又摸出两封信来,“对了,这里还有两封给你的书信。” 苏迟云接过来一看,一封是苏族长寄出的家书,还有一封眠岁寄来的请柬。 苏迟云拆开家书看了一眼,便用狐火点燃信纸。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夕蘅。 夕蘅瞧见了这一幕,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烧错了?” 不烧他们死对头的请柬,反而把自家送来的家书给烧了。 “不过是些陈腐之言,毫无保存价值。” 他总不见得把他爹痛骂他的信当成宝贝好好保存起来吧? 夕蘅挑眉:“那你要去赴凤尊的约?” “凤尊热情相邀,迟云自然受宠若惊。” 这请柬送到通天殿耽搁了些时日,请柬上的邀约日期就在今日。 苏迟云不急着赴约。 他折返回通天殿,在通天殿绕了一圈,找着了正在当值的黎序。 他叼着请柬,从黎序身旁掠过。 第38章 十五个修罗场   欢喜吗? 殿门缓缓打开, 莫倾澜入内。 步恬看着他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苍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他在自己的神座下站定,与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 好一个尊师重道、克己复礼的徒弟。 这十七年来, 步恬遇上此种情境总是会想, 若是他的情魄还在,他会以何种神情与她相处? 反正不会是如今一副师慈徒孝的模样。 莫倾澜与往常一样, 先关心她近来吃穿住行舒不舒坦,再向她汇报近期天宫的一些重大事务决断, 最后送上一些鲛人族进献的沧海特产与他亲手织成的鲛纱衣。 一般莫倾澜问过她下一件衣裳想要什么花色之后, 就会告辞。 不过,今日莫倾澜却没问衣裳的花色,转而提议道:“今日剑君不在殿内, 不若由倾澜侍候师父用茶。” “行啊, 倒是许久未尝到你泡的茶了。” 步恬命神侍送来茶具,莫倾澜顺势坐在步恬下首, 专心致志泡起茶来。 步恬坐在神座上,半撑着脑袋,注视着低头泡茶的莫倾澜。 神侍们颇有眼色, 交换了个眼神, 纷纷轻手轻脚退出大殿。 步恬见殿内的神侍都退了个精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陷入神座,手中把玩着昔年莫倾澜赠她的鱼儿吊坠,道:“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 需要你屏退众卿才能说。” 莫倾澜手中动作不停,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师父,倾澜近日整理陈年记录之时,查到了一笔轮回台与魔域的来往记录。” “什么时候的记录?” 步恬心里很清楚,自她披上魔神马甲以来,魔域并未与眠岁有什么私密往来。 莫倾澜从芥子袋里取出玉简,双手奉给她:“师父请看,一百三十一年前,眠岁用巫族兴亡威逼利诱,命蛊神在魔域炼魔蛊,以……” 莫倾澜抬眸望向步恬,这会儿功夫已接过玉简一目十行看起来的步恬气极反笑:“以污天道道心。” 原来原身会暴虐无常的缘由在这里。 步恬的肩膀耸动着,一开始还只是低笑,后来实在控制不住,笑声越来越大。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好笑。 眠岁肯定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这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那么这枚玉简的主人是谁,便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