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她身陷修罗场

第14章

莫倾澜背着身,任由步恬把他的头发揪来揪去。 他垂着眸子看着水中步恬的倒影,等待着步恬的回答。他的身量太高,遮住了身后师父的面容。 “他的原形不及你可爱。” 一把剑,怎么会有小鱼可爱呢? 莫倾澜因步恬的一句话而心如擂鼓,又因师父的身边存在这样一个人而感到失落。 喜悦与失落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就像吃了还没有熟透的碧潮果,又甜又苦。 “他也是神仙吗?” 奇怪,他的嗓子明明已经被一道治好了。为什么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干涩? “算是吧。” 身后的人声音轻快而明亮。 她此时的心情是愉悦的。 “好了,瞧瞧我给你编的发型。”步恬拍了拍莫倾澜的肩膀,催促着他侧过身看看自己的发型。 莫倾澜咽下还想问的话,摸了摸头发,回忆起方才的感受: 她的手在发间穿梭,几次带着头发划过他的耳鳍,激起一阵阵痒意。 步恬凑到他颤得厉害的耳鳍边上,轻轻道:“我们的倾澜最可爱了。” 可爱,从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若是放在先前,师父怎么夸他,他都心生欢喜。 但如今他知晓师父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存在,他便品出了些其他的意味来。 师父是将他视作晚辈。 他也想同师父并肩而行,而不是永远跟在她的后头。 莫倾澜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底,温和地看着头发杂乱的步恬,笑道:“师父,你的头发也乱了,我帮你重新整理一下吧。” 等到摸到步恬的乌发时,他才忆起自己并不会绾女士发髻,便为步恬挽起了男士发髻。 他的动作十分生疏。 他上回给自己挽发,还是在长极派的时候。 步恬按住了还在同她头发较劲的莫倾澜,道:“反正我们就要回家了,随便弄一弄就好。等回去了,我自己对着铜镜整理吧。” 莫倾澜的动作一顿。 “师父,我准备随苏师兄去桑陵一趟。” 他暗自观察着步恬的反应,见步恬神态如常,心中暗嘲一声自己痴心妄想,继而解释道: “狐族惹怒了天道,上了律天殿的除祟名单。此次狐族前来神陨之地,本就是为了拿到魂晶,以魂晶为祭品求天道息怒的。如今临近除祟日,师兄未能拿到魂晶,桑陵必有一场大难,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历练的好去处。” 更为重要的是,若他事成,便能成神。 “什么?”步恬一愣。 她早在下界收徒之前,就让夕蘅跑了一趟律天殿,在除祟簿上消了玄狐一族的名字。 可如今这道旨意好似从未存在过,律天殿依旧借由天道的名头,要除尽玄狐一族。 步恬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身为三界战力天花板的天道,由于疏于理事,早就被底下的人架空了。 玄狐依旧要被灭门,莫倾澜依旧会与苏陌云结盟。 在她的蝴蝶翅膀扇动下,一切不但没有偏离原著,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推向结局。 步恬看着正在为自己梳头的莫倾澜,问:“倾澜,若你成神后发现我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所有人都要杀我,你会同他们一起来杀我吗?” “不会。”莫倾澜不假思索道。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簪插入她松散的发髻中。 “我永远不会与师父为敌。” …… 一行人分别,莫倾澜跟着苏陌云前往桑陵。 步恬把化身留在沧海的小木屋,自己这个本尊则回到魔宫。 她这回没有隐藏身形,光明正大地走进黎序身旁的大门,坐到神座之上,双腿交叠。 她对安静站在下首的黎序道:“本尊一不小心,把龙神的幻影打散了。近期不闭关了,传令下去,魔宫戒严,随时做好与天宫开战的准备。” 说完,她丢了个袋子给黎序。 黎序接住塞得鼓鼓囊囊的布袋,问:“这是什么?” “给你带的特产。” 黎序打开布袋便见着一堆珍珠贝壳,“主上是去了沧海?” “龙神不在沧海,难不成应该在魔宫?”步恬笑了一声。 黎序把布袋重新折好,不紧不慢地收进乾坤袋。 原来在沧海啊…… 也不知道他看到玉佩的时候,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恨不得一剑劈了他呢。 黎序准备退下去传令,却瞥见坐在神座上的魔神摘掉幂篱,召出水镜。 黎序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紧。 她的头上松松垮垮挽着一个男士发髻。 他想立刻冲上前,把那个人留下的所有印记都抹去。 黎序心中这么想,身体也这么做了。 “我来帮主上。” 他走到步恬身侧,拆下她头上的玉簪。 他周身都透着一股寒气,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太过用力弄疼了她。 黎序伸手去取一旁的玉梳,肩上蓦然压上威压。 一双染着丹蔻的玉手捧上他的脸。 “黎序,你似乎僭越了。” 黎序失落地敛下眉眼,不敢与那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对视,颤动的睫毛扫在步恬的小指上。 “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她冷眼看着黎序,把腰间的玉佩丢到他的脚边,“神的视线不可能停留在某个人的身上。” 黎序捡起玉佩,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寝殿,把这枚玉佩和自己的那枚放到同一个盒子里收了起来。 他与另一人暗自较量,却没有逃过主上的眼睛。 主上不喜他这么做吗? 隔天,过来蹭吃蹭喝的叱火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黎序,问:“你这是怎么了?俺听宫人说,昨日你的寝宫烛火亮了一晚上。” 黎序淡淡道:“先前有一些问题没想明白,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 主上昨日因他擅作主张,斥责于他。 那日后,他不擅作主张就是了。 至于那条鱼,当然还要继续与他比下去。 他为主上梳了一次头,那他就日日都为主上梳妆。 黎序对叱火扯出一抹笑,“叱火兄,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俺们是什么关系,当然没问题!”叱火一拍胸脯应下。 就这样,一连三日,黎序把叱火当成试验田,在他的头上进行绾发和化妆的练习。 叱火顶着一脸浓妆,生无可恋地道:“你们的闺房之乐,俺一大老粗掺和进来干什么?你说你要练习,怎么不找个魔魅练嘛,你拿俺这张脸练,就不怕练得走火入魔?” “魔魅不妥,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黎序为叱火插上最后一根步摇。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道:“成了,你日后不必再来。” 叱火大为松了一口气。 黎序收拾好梳妆盒,按时来到魔神的寝殿内。 “魔域炎热,不如我帮主上把头发都绾起来?” 魔神颔首。 黎序从容拿起玉梳,从发根至发尾一梳梳到底。 他总觉得眼前的主上,与往日有所不同。若非二人之间的契约还在,他都要怀疑眼前人是旁人假冒的。 黎序替魔神绾好发,还没来得及插入些珠翠装点,就有侍从匆忙来报:“尊上,龙神打上门了!” 魔神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眉目疏狂,“黎序,随本尊去会会她。” “是。” 一道流光划过,魔神手边悬浮着一把燃着幽火的魔剑。 …… 与此同时,眠岁带着一群神君围在通天殿外。 夕蘅急得团团转:“眠岁神尊,诸位神君,尊上正在闭关,若是有什么事,先同小神说,待尊上出关,小神会立刻转告。” 眠岁眼神一暗。 这天底下能用一把普通的剑,一击击溃龙影的,只有天道。 天道到底是在闭关,还是如他与龙神惊雪推测的那样,现如今根本不在天宫,而是在魔域做那魔神! “兹事体大,本尊要立即见到至尊,一刻也拖不得。”一向温和的眠岁态度强硬,掀飞了夕蘅,破开禁制,闯入殿内。 神座上的白衣神尊缓缓睁开眼睛,身后的神光亮如皓日。 “眠岁,你若想撒野,回你的轮回台去!” 她挥出一道劲风,神殿两侧的编钟来回晃动,发出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击耳畔,神音灌耳,震耳欲聋。 众人被推出殿门,殿门重重阖上。 眠岁眼底划过惊诧。 他走到殿门口,向殿内行了一礼,道:“至尊,惊雪因魔神无视天规,肆意插手眷属之事,只身前往魔域除魔了。此事牵扯两界,还望至尊裁断。” 殿门再次打开。 殿内只传出一个字:“进。” 第21章 诱鱼   美狐计 眠岁带着神君们走入通天殿。 事情并非如他和惊雪料想的那样,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然魔神并非天道,那三界就又出了一个不可控的怪物。 天道怎么说也和他们是一头的。这个魔神却完全不把天宫放在眼里,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是个更为棘手的刺头。 “一个魔神,就把你们逼到了这个地步?”步恬坐在神座上,饮了一口夕蘅送来的仙茶。 站在下首的神君们方才惹怒了天道,自然是没有茶喝的。 眠岁递了个眼色,自有神君站出来,道:“至尊您有所不知,魔神实力强横,手握可斩仙神的魔剑,一击便打散了龙尊的幻影。魔族更有吞噬天赋,若是放任下去,恐怕……” “哐当——” 玉盏丢到云雾缭绕的地面,打断了他的话。 “你太聒噪,吵得本尊脑仁疼。”步恬斜躺在神座上,按揉太阳穴,“既然魔域不遵守本尊定下的天规,那就不必存在于三界五行之中了。” “你的意思是……” 眠岁心中一喜:要是能借由天道之手除去魔神,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开战吧。” 步恬换了只手撑脑袋,头上的步摇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目光划过神态各异的众神,道:“正好,惊雪现在在魔域,让她带个话给魔神。她若是按照我们天宫的规矩来,便只是仙魔之战。她若是不按规矩来,一定要庇护自己的眷属,那就是神战。” “本尊建议她选第一种,选后一种的话——”步恬的五根手指缓缓收拢,“她必败无疑。” 眠岁觉得天道闭了个关,变得有脑子了。 魔神如果愿意选第一种,就代表她愿意退一步遵从天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与天宫诸神之间能达成和解。 至于选第二种,他倒是想让魔神选第二种,可但凡正常的神都不会选。 这是逼着魔神降服天宫啊! “你们还有事要同本尊禀报吗?”步恬问杵在那儿不动的神仙们。 “无事了。我等不打扰至尊清修,这便告辞。” 步恬目送众神离去。 天宫就是一家独大太久,内部才一心想搞掉天道。现在外头出了个魔神,矛盾转化到外部,这才想起天道的好来,赶着要和天道一致对外了。 殿门阖上,步恬换回凡间轻便的装束,心里头长舒了口气,问起另一桩事:“夕蘅,玄狐一族的名字可从除祟簿上消掉了?” “早就消掉啦!”夕蘅抓了一把果干塞嘴里,像只仓鼠似的咀嚼。 “可据本尊所知,玄狐一族的名字并未从除祟簿上抹去。”步恬坐在神座之上,垂下眸子淡淡望着夕蘅。 夕蘅头上冒出冷汗。 尊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平易近人起来,以至于她都快忘了,曾经的尊上是何等可怖。 她囫囵吞下果干,道:“尊上,许是律天殿出了岔子,我去那儿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着急,本尊要去一趟桑陵,你在天宫收到神令再行动。”步恬站起身。 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洗白天道的名声。 夕蘅应了一声,低着头等步恬离开,却见她在自己身前站定,听她问道:“你哪来的果干?” “就是上回您徒弟赠我的……” 夕蘅缩着脖子,试探性地问道:“我那里还有,这就都给您拿来?” “不必了。本尊直接去桑陵吃新鲜的。”步恬推开殿门,往库房拐去。 这次与莫倾澜见面,直接治好他的灵骨吧。 …… 步恬来到桑陵,却遇到了一场暴雨。 她躲在桥洞下避雨,碰上了一群奶狐狸。它们爪子上的雨伞被狂风吹翻,整只狐狸呆呆地趴在颠倒过来的伞上,随着水流越飘越远。 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步恬把它们捞了上来。 一只狐狸跳到步恬面前,圆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她,口吐人言:“姐姐,你法力那么高强,也和我们一样不会避水术,只能找个地方躲雨吗?” 步恬好笑道:“如今雨太大了,寻起人来不方便。” “最近来桑陵的生人……”小狐狸抖了抖耳朵,“姐姐说的是莫道君吗?” “道君?”步恬倒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称呼。 她半蹲下身子,问道:“你们能同我说说这个‘莫道君’吗?” 狐狸们便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莫倾澜这一路上,做了不少事。不到一月,便把自己的名号打了出去。 步恬现在倒是知道为什么莫倾澜执意要来桑陵蹚浑水了。 他想要通过救玄狐一族的功德与名望帮助自己飞升上界。 步恬眸光转冷。 这两样东西,她也盯上了。 她不会让。 云收雨歇。 狐狸带着她来到玄狐族的地界。她揉了揉它们毛绒绒的头,向他们笑着道了谢。 莫倾澜听说有一名自称是他师父的女子来找他,便急匆匆来到山门,见到了这一幕。 那些狐狸黏在他的师父身上,师父正对他们笑着。 真希望他们还能像在沧海一样,整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没有旁人来打扰。 “师父,您怎么来了?” 莫倾澜催动灵舟来到师父边上。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见她面色红润并未清减,想来这些时日过得还不错。 “桑陵即将变成险地,我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你,便来了。”步恬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鬓角。 莫倾澜的发间插着一根白玉簪,上半身修士的打扮配上他的鲛人特征,异域美中带着几分玉石的温润。 莫倾澜听了这话,避开视线,生怕自己泄露出什么心思。 小狐狸们一见到莫倾澜就像见到了神仙似的兴奋,一个个抛弃了步恬,转投莫倾澜的灵舟。 他便温和地同他们商量,能不能把位置让给这位旅途劳顿的姐姐。 小狐狸们听话地跳下灵舟,莫倾澜迅速载着步恬进了山。 一路上,他向师父说了近况,却发觉师父对这些东西兴致不高,便不再说下去。 他想把自己的喜悦分享给她。 但她似乎并不稀罕。 莫倾澜垂下眸子,专心操纵着灵舟,带着步恬去见了玄狐族的族长。 一听说来人是位神官,狐族族长直接给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