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往里游,入口处便涌出一股水流和…… 几只狐狸。 海族在这里得天独厚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 莫倾澜从容地逆流而行,还顺手把几个因溺水而化为原型的狐族捎了进来。 莫倾澜进入石室。在隔水阵法的作用下,他身上的衣裳没有变得像手上这几只狐狸一样湿漉漉的。 他一边给这几只狐狸进行简单的施救,一边留心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山峦内部天然形成了四通八达的洞穴,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神文,与洞穴好似浑然一体。 这里早已聚集了不少妖族,他们正在采集这里的灵材。 目前场上的灵材数不甚数,在场的妖族都顾着多搜刮一些天地财宝,尚未起争执。 莫倾澜并不急着采集灵材。 他掏出一块留影石,准备将这里的神文刻录下来,带回去好好研究。 重新苏醒过来的几只狐狸抖掉了毛发上的水,冲向一名正在接钟乳石上滴下的灵液的青年。 他们化作人形,七嘴八舌地告诉了那青年自己的经历,指着正坐在灵舟上观察石壁的莫倾澜道: “大哥,就是这位小兄弟救的我们。” 青年走上前拱手道谢:“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他刚想从乾坤袋里掏出谢礼,却见鲛人转过身。 鲛人灵舟上的夜明珠幽幽照亮他的面容。 青年大吃一惊:“莫师弟!” 莫倾澜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恍若隔世。 明明他来到沧海也没多久,但似乎长极派的那些人和事已经离他很遥远了。 “苏师兄。”莫倾澜颔首。 苏陌云,他父亲辨坤还没走绝情道之前收的妖族徒弟。 仙妖大战开始后,人族与妖族成为敌人,苏陌云回了自己的族群。 后来大战结束,两族关系重新缓和,苏陌云偶尔也会回宗门看望曾经的恩师。 辨坤飞升后,苏陌云便再也没来过长极派了。 他幼时尚未化形,被李掌门拘在山上,与苏陌云打过照面。 苏陌云作为辨坤曾经那段感情的知情者,见到他后不免唏嘘。 仅此而已。 “你是接了宗门任务过来的?”苏陌云有些拿不准现在的情况。 长极派位处东荒,不可能那么快接到消息赶过来。况且论修为与资历,怎么着也不会派一个弟子进入神陨之地。 更奇怪的是,他如今探不出莫倾澜的修为。 “我已离开宗门,来到沧海生活。”莫倾澜坦然道。 本来只是想赠予一些灵石的苏陌云改了主意:“那你可要与我们同行?” 莫倾澜权衡利弊,思索着与他们同行会不会影响他找献给师父的稀有灵宝。 “哗哗哗——”水流冲入石室。 “又来了。” “这次不一样,水是黑色的,里面有东西!” “快跑啊!” 莫倾澜跟着妖群向外撤去。 有能耐的妖已施展神通跑没影了,和他一块儿逃的都是些修为低下的小妖。 这些洞穴好似与他们作对似的,他们每经过一个洞穴,洞穴口就喷出脏水来 ,水流汇聚到一起,越来越湍急。 莫倾澜忽然停下。 众妖便见坐在灵舟上的鲛人手指迅速在虚空中画下阵法,速度快得旁人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他的面容越来越严肃。 众妖的心也跟着一起揪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莫倾澜想的是: 他身上穿的是师父赠予他的衣裳。 若是沾上这污秽,这件衣服就要报废了。 污浊的水流即将冲到他面前他的那一刻,最后一笔落下。 莫倾澜向阵眼放入灵石,灵石瞬间化作齑粉。 一道无形的屏障升腾而起,推着污水往回冲去。 也就是这时,他们看清了把水染黑的东西。 是蛊虫。 污水退去。 莫倾澜的身上干干净净,一丁点污秽都没有沾到。 莫倾澜心里松了口气。 师父送的衣裳保住了。 小妖们也松了口气。 他们的小命保住了。 他们进入了下一间石室,方才跑没影的大妖们都在这里休息。 莫倾澜展露了一手,自然成了妖群中的焦点。 一名蓝衣美妇娉娉婷婷向他走来,银蓝色的耳鳍彰显着她海族的身份。 她问:“你以前是长极派的弟子?辨坤同你是什么关系?” 莫倾澜温和而又疏离的望向她。 这条漂亮的女鲛人眼下也布着好似泪痕一般的鳞片。 “没有关系。”莫倾澜有礼地笑着,“辨坤剑仙飞升时,我还不过是长极派的外门弟子。如今我已离开长极派,更是同剑仙一丁点关系都沾不到了。” “想不到长极派也会收妖族作弟子。”女子苍青色的眸子里映照出莫倾澜的样子,“你自东荒而来,应该还没有归入鲛人族的族群吧?要不和我们一起行动,也好互相照应。” “抱歉,夫人,我已有同伴。”莫倾澜走到苏陌云的边上,“苏师兄,我们走吧。” 他们走入下一间石室,苏陌云才忍不住道:“那应该是你……” 莫倾澜打断了他,眼底浮上一层薄冰,“苏师兄,她与我无关。” 从他进入神殒之地开始,她便一直在边上,甚至还在留意他与苏陌云的谈话。 可她一直装作不认识他。 直到他展露出一些手段,她才出言试探。 他早就尝过了真情实意。 不稀罕虚情假意。 莫倾澜摸上自己的胸口新长出来的鳞片。 也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做什么。 …… 莫倾澜正惦记着的步恬回了魔域。 她准备悄无声息地回到寝殿撤去傀儡,却发觉黎序像个门神似的守在殿门口,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她让黎序帮忙守门,他就真纯守门了。别说人了,就是只小飞虫都进不去。 让她竟然有点惦记起浑水摸鱼的夕蘅来了。 步恬干脆直接在黎序面前现身,扬手打开房门,趁他不注意收掉了傀儡。 黎序见到步恬,急忙扭头去看寝殿,里面已然没有人了。 “您是何时离开的?”他坐在台阶上,一时都忘了起身。 步恬俯下身子,拖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笑道:“你是守门人,我什么时候离开的,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黎序被问住了。 他仔细回想,没能从记忆中发现魔神离开寝宫的蛛丝马迹。 自认没完成好魔神交付给他任务的黎序垂下眼,视线无意间落到了魔神纤细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条精美的珍珠项链,珍珠项链中央有一块银蓝色的鳞片,在魔宫昏暗的环境中,也能折射出五彩的光华。 这一点也不像一身黑的魔神身上会戴着的配饰。 倒像是谁赠予他的一样。 这是谁的鳞片? 龙?蛟?蛇?还是鲛人? “黎序,这几日魔宫可有发生什么事儿?”步恬站起身,珍珠项链晃动至黎序眼前,又重新隐匿回迷雾之中,再不得见。 他刚才感受到了珍珠项链上魔神的气息。 魔神竟然让这条项链认他为主了! 黎序看得真切,那项链上不过只有几个低阶的守护阵法,他轻轻一戳,就能碎成齑粉。 魔神有他一把剑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让这条废物项链认她为主? “黎序,黎序?”步恬拍了拍黎序的肩膀,“你有听到我刚才在说什么吗?” “未曾。”黎序失落道。 步恬嘀咕:“最近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怎么全都在走神?” 听到这话,黎序心头竟然有尘埃落定的感觉。 果然,魔神在外头有了一条鱼。 这条项链算什么? 那送项链的人是在告诉旁人魔神与他的关系吗? 呵,那他也要让对方知道他的存在才行。 第16章 出剑(修) 务必把对方比如尘埃…… 魔域诸事都有臣下在料理,步恬只需要接受魔族的供奉,在必要的时刻向他们提供庇佑,并不需要操心庶务。 她闭关修炼的这几日,臣下又为她搜罗来了更多的天地财宝。 “刚刚出关”的魔神坐在高高的神座上研究着这些新宝贝,灌入神力测试它们是否坚硬到足以承受神魂,让她拿来做天道分|身的核心。 黎序就站在一旁候命。 主上又在为他挑选制作剑鞘的原料了。 想来那赠礼之人得不到主上为他如此费心。 “黎序,拿个乾坤袋来,这几个材料要单独放。”步恬唤了声,扔出几块成色上佳的玉石。 第一次陪步恬挑选原料的黎序领命,到殿外命宫人再多拿一个乾坤袋过来。 乾坤袋早就备好了。 宫人恭恭敬敬地递给黎序。 “你们准备得倒是周全。”黎序赞道。 “黎大人您有所不知,每回尊上挑选材料都会把挑中的另收进乾坤袋内,送至器室命匠人打造剑鞘。所以我们一直备着备用的乾坤袋,以防不时之需。”宫人垂下眼,掩藏下眼中对黎序的艳羡。 “备用?也就是说你们已送进去一个乾坤袋了?” 宫人被黎序冰寒的语调吓得瑟缩起来:“自、自然……” 黎序紧紧握住乾坤袋,乾坤袋上凸起的绣纹硌手不已。 她这是要为那人也挑一份礼物了。 那些送给那人的玉石会做成什么? 他还没有收到过除了剑鞘以外的物件儿呢。 黎序仔细抚平乾坤袋上的褶皱,缓缓步入宫殿。 那人用珍珠、鳞片串成项链,定然是个海族。 项链上每一粒珍珠的成色、大小都几乎一致,看得出来他费了许多心思。 再观项链上的防御阵法,品阶之低下,可见设阵者阵法造诣之低下。 且他只能使用漂亮却毫无品阶的珍珠,说明此人不仅阵法造诣低下,修为也并不高。 最后,黎序得出一个结论。 送项链的人是一个修为低下、喜爱魔神的海族。 魔神竟会垂怜这样一个海族。 他走至步恬面前,面色已然恢复平和。 “主上,这几样玉石成色上佳,灵气充沛,乃是玉中上上品,可惜实在太小了,并不能做成灵器。”黎序帮助步恬收起她挑出来的几块玉石,“若是主上要把它们送人,也不知道收礼的人会不会觉得它们无用。” 他向步恬双手奉上乾坤袋,冰凉的声线中蕴着脉脉温情:“不像我,不论主上赐我什么,我都觉得很欢喜。” “你同我想一块儿去了。这几块玉料虽不适合制作剑鞘,但水头很足,雕个小物件儿玩玩还是不错的。” 步恬的手拖住黎序的手。 她四指弯曲,促使黎序的手握住掌中的乾坤袋。 她笑道:“我本想送去器室打造成玉佩,既然你喜欢,那你便拿去玩吧!” 原来不是要送给那人。 黎序先是松了口气,转念又想起他这么做似乎夺了主上所好。 主上想打造玉佩么…… 黎序有了主意。 玉佩也能像项链一样一直佩戴在身上。而且它直接挂在腰上,能被一眼看到。 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收好乾坤袋,问:“主上喜欢什么样的玉佩纹样?” “纹样?” 步恬继续在宫人们送来的天地财宝中挑挑拣拣,随口回道:“新奇有趣些的吧。” 日暮西垂,又到了魔族熟悉的夜间。 步恬需要一个一个测试灵材可否堪用,耗费的时间非常长,眼下还有一半没有测试过。 门外的值勤宫人换了一个班次,死脑筋的黎序像个雕塑似的,还守在她的边上,连动都没怎么动了。 步恬瞥了一眼黎序,道:“你不必一直陪着我,守了这么多日的寝殿也累了吧?回去歇着吧。” 黎序惦念着早点把玉佩刻出来,便应了。 他走到寝殿门口,见到一群美得各有特色的羽族候在寝殿外。 黎序莫名眼皮子一跳。 领着他们来的魔侍正在犯愁,见到黎序眼睛一亮:“黎大人,这些是天宫送给尊上的美人。前阵子送人过来的时候,尊上还在闭关,魔将大人便把他们先安置在了魔宫。如今魔将大人听闻尊上出关,便命小魔把他们送过来给尊上瞧瞧……” 魔侍顶着黎序冰冷的视线,说话声越来越小。 他硬着头皮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否……麻烦您通传一下?” 魔侍恨不得掐死刚才叫住黎序的自己,他怎么忘了黎大人同尊上的关系,请谁传话都不应该请他传话啊! 若是黎大人因着这件事与尊上闹了脾气,待到他们床头打架床尾和,倒霉的可是就是自己与魔将大人了。 “好。” 黎序折返回去。 他越靠近魔神,脚步就越慢。 这些人与其说是天宫送来的,不如说是凤神眠岁送来的。 全都是眠岁的眷属,羽族。 等主上养了鸟,还会为了一把剑打造那么多剑鞘吗? 本来给他打剑鞘的材料,是不是就要被拿去打鸟笼子了? 黎序站定。 只要他掩下此事,那就没有人能过来分走主上的喜欢。 “你怎么回来了?”步恬问。 黎序低下头,魔神拖在地上的宽大衣摆就在他的脚边。 他看着自己只消再往前半步就能触碰到的衣摆,道:“主上,天宫给您送了美人过来,现在就在殿外,您可要见一见?” 他还是说了。 他为自己刚才有那么阴暗的念头而感到羞愧。 不论如何,他是一把除魔卫道的剑,不该动欺骗的心思。 步恬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灵材上,兴致缺缺道:“那就见一见吧。” 她天天见着莫倾澜那张充满异族情调的盛世美颜,眼界早就拔高到了天花板,再看其他的长相,都觉着平平无奇。 一直关注着步恬反应的黎序,绷紧的神经已经放松了下来。 他笃定,这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不足为惧。 魔侍领着美人鱼贯而入。 步恬扫了一眼,把他们的品貌尽收眼底,又瞅了瞅站在一旁的黎序。 果然,他们都没有莫倾澜生得好看。 步恬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你们都是凤神眠岁的眷属吧?” “您不能这般直呼尊上!” 有一只赤羽鸟蹦了起来。 除了另外三尊与尊上平辈,天宫谁人不尊他为“神尊”。 魔侍正要呵斥,闪着寒光的剑已架上了赤羽鸟的脖子。 先前难以驯服的神剑,因心系主人而亮出了锋芒。 她养了这么久的剑,可算是养熟了。 步恬施施然从神座上下来,握上化作原形的魔剑剑柄,睥睨道:“本尊位同神尊,与你们家尊上平起平坐,自然可以直呼其大名。连你的尊上同本尊说话都要客客气气的,你是哪里来的资本呵斥本尊呢?难道你认为自己比自家神尊更有资格教训我?那么又到底是谁犯了大不敬之罪呢?” 步恬一连串问题砸下去,赤羽鸟已然懵了。 “如今架在你脖子上的剑,可斩神魔,你可要小心一点哦。” 她缓缓抽剑,赤羽鸟细嫩的脖子上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她放开剑,对着魔侍道:“行了,本尊不喜欢养鸟,你让他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