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械归墟令

第8章 东渡之始

  前往东陆的船,是在七天后出发的。   船是条三桅大福船,长三十丈,宽八丈,是墨九尘用柳家抄没的家产,从泉州港买来的。船上装了够三十人吃三个月的粮食和淡水,还有各种药材、兵器、以及沈砚特意要求带的——三百盆江南的花。   “带花干什么?”阿光看着水手们把一盆盆牡丹、月季、茉莉搬上船,一脸不解。   “苏怜喜欢花。”沈砚站在船头,看着那些花,眼神温柔,“而且百花之力需要花木滋养。东陆妖气重,花木难活,多带点,有备无患。”   阿光不说话了。这一个月,沈砚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暴戾,而是变得沉默、内敛,但眼神里的执着,比任何时候都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苏怜。   “人都到齐了?”墨九尘拄着拐杖走过来,身后跟着阿森和阿流。阿森的伤还没好全,但坚持要来。阿流的伤轻些,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齐了。”沈砚点头,“戏班的人留在江南,有陈家、周家照看,应该安全。阿福也跟着,负责照顾花。水手都是老手,跑过东陆航线。就等开船了。”   “那就走吧。”墨九尘看向东方,海天交界处,一片茫茫,“此去东陆,万里波涛,生死难料。诸位,可都想好了?”   “想好了。”阿光咧嘴,“大不了死海里,喂鱼。”   “我没意见。”阿森说。   “苏姐姐的灵,一定要救。”阿流说。   沈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怀里的花骨儡。傀儡很安静,但能感觉到,里面的灵,在“看”着东方,像在期待,也像在恐惧。   “开船!”墨九尘下令。   船帆升起,缆绳解开,大福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长江。岸上,陈家和周家的人,还有戏班的老幼,都在挥手送别。沈砚站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江南,看着那片他拼死守护的土地,心里默默说:   “等我回来。等我带着苏怜,一起回来。”   船入东海,风浪渐大。   这是沈砚第一次出海。他从小在沧北长大,后来到江南,都是在内陆,从没见过这么广阔的海。海水是深蓝色的,像墨,也像深渊。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低,压得人心里发慌。海风带着咸腥味,刮在脸上像刀子。   “晕船吗?”墨九尘走过来,递给他一颗药丸,“含着,能缓解。”   “还好。”沈砚接过药丸,含在嘴里,一股清凉从喉咙蔓延到胃里,恶心的感觉确实轻了些。“墨老,东陆那边,你有什么了解?”   “不多。”墨九尘摇头,“东陆和中原隔绝千年,来往很少。只知道那边是妖族的天下,人族是少数,而且大多为奴。妖族分很多种:有鳞族(鱼、蛇、龟),有羽族(鸟),有毛族(走兽),有甲族(虫、贝)。妖皇是龙族,据说是真龙后裔,统治东陆三百年了。”   “妖皇实力如何?”   “深不可测。”墨九尘神色凝重,“三百年前,他曾率军跨海西征,想征服中原。当时中原还是大夏王朝,集十二容器之力,才勉强将他击退。那一战,十二容器死了六个,大夏也元气大伤,三十年后就亡了。现在的教廷,就是在大夏废墟上建立的。”   沈砚沉默。三百年前就能硬抗十二容器,三百年后,妖皇只会更强。   “那赤鳞会呢?”   “赤鳞会是妖皇手下的情报和暗杀组织,成员都是蛇族,擅长用毒和幻术。首领赤练,是条千年赤练蛇,实力不比骨符教主弱。而且,赤鳞会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   “什么势力?”   “不知道。”墨九尘叹气,“文曲算盘碎了,我推演能力大减。但总觉得,这次东陆之行,不会顺利。赤练主动联系我们,又透露天妖鼎和九幽冥火的消息,太像陷阱了。”   “我知道是陷阱。”沈砚说,“但就算是陷阱,也得跳。苏怜等不了。”   墨九尘看着他,最终只是拍拍他肩膀:“好,那就跳。老夫陪你。”   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风平浪静。但第四天,麻烦来了。   是赤鳞会的船。   三艘黑色的快船,船身细长,像三条毒蛇,从东南方向急速驶来。船头站着个人,正是红绫。她换了一身红色的鳞甲,腰间还是那把蛇形弯刀,但手里多了一面红色的旗,旗上绣着一条狰狞的赤练蛇。   “沈公子,又见面了。”红绫的声音透过海风传来,很清晰,“赤练大人让我来接你们。请跟我们走,否则...”   “否则怎样?”沈砚走到船头,看着那三艘快船。   “否则,这片海域,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红绫冷笑,抬手一挥。三艘快船上,突然站起几十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一种奇特的弓弩,弩箭是红色的,箭头闪着幽光。   “是‘赤鳞弩’,箭上有剧毒,见血封喉。”墨九尘低声道,“而且,海里还有东西。”   沈砚低头,看向船下的海水。海水里,有无数黑影在游动,是蛇,红色的蛇,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眼睛是血红色的,正盯着船底,像在等待命令。   “海蛇阵...”阿流脸色发白,“赤鳞会果然准备充分。”   “沈公子,考虑得如何?”红绫问,“是乖乖跟我们走,还是...喂蛇?”   沈砚没回答,只是转身,对阿光三人说:“准备战斗。阿光,对付弩手。阿森,清理海蛇。阿流,保护船。墨老,布阵。”   “那你呢?”阿光问。   “我?”沈砚看向红绫,右臂抬起,光纹亮起,这次不是银蓝,也不是纯黑,是粉白和黑色交织的奇异光芒,“我去会会这位红绫姑娘。”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竟直接从大福船上跳下,落向海面。但在接触海面的瞬间,他脚下绽开一朵粉黑色的莲花,莲花托着他,稳稳站在海面上。   百花骨力·步步生莲。   这是他在船上三天,结合百花之力和骨神之力,悟出的新能力。以骨为基,以花为形,可短暂在水面、甚至空中行走。   “有点意思。”红绫眼睛一亮,“看来百花骨力,果然名不虚传。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她踏前一步,也跳下快船,落在海面上。但她不是用莲花,是用蛇——她脚下的海水里,无数红色小蛇涌出,拼接成一条巨大的蛇形平台,托着她。   两人在海面上对峙,中间隔了十丈。   “沈公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红绫说,“交出百花骨灵,跟我们回东陆,赤练大人可保你不死。否则...”   “否则你就要动手了?”沈砚打断她,“那就别废话了。”   他踏前一步,脚下莲花炸开,化作无数花瓣,射向红绫。花瓣一半粉白,一半漆黑,在空中旋转,像一场诡异的花雨。   红绫不敢大意,蛇形弯刀出鞘,刀身也是红色的,像一条活蛇。她挥刀,刀光化作一条赤练蛇的虚影,撞向花雨。   “赤鳞·蛇舞!”   赤练蛇虚影撞进花雨,张开大口,疯狂吞噬花瓣。但花瓣太多了,而且每一片都蕴含两种力量,赤练蛇吞了几片,身体就开始出现裂痕,一半冒起白烟(被百花之力净化),一半长出黑色的骨刺(被骨神之力侵蚀)。   “什么?!”红绫脸色一变,想收刀,但晚了。赤练蛇虚影炸开,反噬之力顺刀传来,她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百花骨力,果然克制我赤鳞会的妖力。”她擦去血,眼神更冷,“但你以为,这就赢了?”   她抬手,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很尖,很刺耳。然后,天空中,飞来一片“乌云”。   不,不是乌云,是鸟。无数红色的鸟,像乌鸦,但更大,喙是弯的,像钩子。它们的眼睛也是血红色的,翅膀扇动时,有红色的粉末飘落。   “是‘赤羽鸦’,羽毛有毒,粉末可致幻。”墨九尘在船上喊,“沈砚,小心!”   话音未落,赤羽鸦群已经俯冲下来,目标不是沈砚,是大福船。它们像雨点一样撞向船帆、船舷、甲板,用喙啄,用爪子抓,用翅膀扇出毒粉。   “保护船!”阿光怒吼,光枪挥舞,刺穿一只只赤羽鸦。阿森的藤蔓从船上伸出,缠住鸦群。阿流的水箭也射向天空。   但鸦群太多了,杀不完。而且毒粉飘散,有几个水手吸入,立刻眼神涣散,开始攻击同伴。   “麻烦。”沈砚皱眉,想回船救援,但红绫拦住了他。   “你的对手,是我。”她冷笑,蛇形弯刀再次斩来,这次不是虚影,是实打实的刀光,刀光中,隐约能看见一条赤练蛇的魂魄在游动。   沈砚抬手,右臂光纹炸裂,粉黑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朵巨大的、半粉半黑的花苞。   “百花骨力·双生花·绽放!”   花苞绽放,不是向外,是向内。花苞中心,形成一个漩涡,疯狂吞噬周围的妖力、毒粉、甚至光线。红绫的刀光一接近花苞,就被吞噬、瓦解。   “这是什么妖术?!”红绫惊骇。   “不是妖术,是神术。”沈砚说,手一握,花苞合拢,然后炸开。   “轰——!!!”   粉黑光芒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海面升起。光芒所过之处,赤羽鸦像下饺子一样坠落,海里的红蛇疯狂逃窜,连那三艘快船,都被震得倒退十几丈。   红绫首当其冲,被光芒吞没。等她从光芒中冲出,已经浑身是伤,鳞甲破碎,弯刀也断了。她盯着沈砚,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雷部容器,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我是谁不重要。”沈砚踏着莲花,走向她,“重要的是,你挡了我的路。让开,或者死。”   红绫咬牙,想拼命,但看了眼船上——阿光三人已经清理了大部分赤羽鸦,墨九尘也布好了防御阵法,再打下去,她必死无疑。   “好,我让。”她最终低头,“但沈公子,别以为赢了我就赢了东陆。东陆的水,比你想象的深。赤练大人,妖皇陛下,还有...‘那位大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位大人?”沈砚皱眉。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红绫转身,跳回快船,“我们走!”   三艘快船调头,迅速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些赤羽鸦和红蛇的尸体,在随波漂浮。   沈砚回到大福船,众人围上来。   “没事吧?”阿光问。   “没事。”沈砚摇头,但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招“双生花绽放”,消耗很大,而且动用骨神之力时,那股疯狂、杀戮的念头又涌了上来,差点失控。是苏怜的灵,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才稳住。   “红绫说的‘那位大人’,是谁?”墨九尘问。   “不知道。”沈砚看向东方,海天交界处,似乎有更多的船影在聚集,“但不管是谁,挡我路的,都得死。”   船继续向东。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七天后,船终于看到了陆地。   那不是普通的陆地,是一片巨大的、漂浮在海上的“岛”。岛的形状像一条盘旋的龙,龙头朝西,龙尾朝东。岛上建筑林立,有高塔,有宫殿,有集市,但风格和中原完全不同,更粗犷,更原始,也更...诡异。   最诡异的是岛中央,有一座山,山是红色的,像在流血。山顶,建着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屋顶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金光中,夹杂着一丝丝血色。   那就是东陆皇都,“龙血城”。而那座山,就是“龙血山”,妖皇的皇宫所在。   “终于到了。”墨九尘深吸一口气,“沈砚,记住我们的计划。先找地方住下,打听天妖鼎和九幽冥火的消息,然后想办法接触妖皇。不要冲动,不要暴露身份,尤其不要暴露百花骨灵。”   “我知道。”沈砚点头。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脸上抹了层易容药膏,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落魄书生。花骨儡用布包好,背在背上。阿光三人也换了装,扮作随从。   船在码头靠岸。码头很大,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有中原的福船,有东陆的龙舟,甚至还有西域的帆船。码头上人来人往,但仔细看,大多不是“人”。   有长着鱼头、人身、鱼尾的“鳞族”,摇摇晃晃地走过,手里提着渔网。有背生双翼、但翅膀是肉膜的“羽族”,在低空盘旋,巡逻。有浑身长毛、像人又像兽的“毛族”,扛着货物,大声吆喝。还有甲壳覆盖全身、像人形螃蟹的“甲族”,在修补船只。   真正的人族,很少,而且大多衣衫褴褛,像奴隶,低头干活,不敢抬头。   “东陆...果然是人族地狱。”阿流低声说。   “少说话,多看。”墨九尘提醒。   众人下了船,找了家偏僻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龟族的老人,背着一个巨大的龟壳,说话慢吞吞的,但眼神很精明。   “几位客官,打哪来啊?”老板问,用的是东陆官话,但带着口音。   “从中原来,做点小生意。”墨九尘递过去一锭银子,“老板,最近皇都,可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老板接过银子,掂了掂,笑了,“有,可多了。三天后,是妖皇陛下的‘万寿节’,皇宫要大摆筵席,万妖来朝。听说啊,妖皇陛下要在这天,展示新得的‘天妖鼎’,还要用‘九幽冥火’,炼制一件绝世神兵。”   天妖鼎!九幽冥火!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妖鼎和九幽冥火,是妖皇的宝贝吧?我们能见识见识吗?”沈砚问。   “你们?”老板打量他们,摇头,“难。万寿节的宴会,只有各妖族族长、还有皇都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参加。你们这些外来人,没资格。”   “那有没有办法,能进去?”墨九尘又递过去一锭银子。   老板接过银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办法嘛...倒是有。万寿节那天,皇宫需要大量人手,伺候宴会。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们安排,扮作下人混进去。但丑话说前头,进了皇宫,生死由命。要是冲撞了哪位大人,死了可别怨我。”   “没问题。”沈砚点头,“那就麻烦老板了。”   “好说,好说。”老板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不过,这打点费...”   墨九尘又递过去一锭银子。老板这才满意,去安排了。   等老板走了,众人回到房间,关上门。   “计划有变。”墨九尘低声说,“原打算慢慢打听,但现在机会来了。万寿节,天妖鼎和九幽冥火都会出现,妖皇也会在场。我们混进去,见机行事。”   “但皇宫守卫肯定森严,我们一旦暴露,就完了。”阿光担心。   “那就别暴露。”沈砚说,手按在背上的布包上,花骨儡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三天时间,我们准备一下。阿光,你熟悉一下皇宫的地形。阿森,准备些逃生的后手。阿流,打探一下各妖族的关系,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墨老,你推算一下,那天有没有机会。”   “好。”   众人分头准备。沈砚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布包,拿出花骨儡。   傀儡的眼睛“看”着他,很平静。   “苏怜,三天后,我们就能拿到天妖鼎和九幽冥火了。”他轻声说,“到时候,就能剥离骨神之力,让你完全苏醒。你再等等,就三天。”   傀儡的眼睛,眨了眨,像在说“好”。   沈砚将傀儡贴在胸口,感受着里面那微弱但坚定的心跳。   三天。   三天后,要么救回苏怜,要么...死在这里。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拼到底。   为了苏怜,也为了,那份不该熄灭的希望。   窗外,东陆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血红色的月亮,冷冷地照着这座妖异的皇都。   而皇都深处,龙血山顶的宫殿里,一个穿着金色龙袍的身影,正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面容俊美,但眼神沧桑,像看透了千年岁月。他手里把玩着一颗红色的珠子,珠子内部,有火焰在跳动,是九幽冥火。   “陛下,赤练求见。”一个阴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   门开,赤练走了进来。她换了身红色的宫装,但脸色苍白,走路还有些不稳——七天前那一战,她伤得不轻。   “陛下,雷部容器沈砚,已经到了龙血城。”赤练跪地禀报。   “哦?”妖皇转身,看着她,“百花骨灵呢?”   “也在他手上,但被封印了,感应不到具体位置。”赤练说,“不过,他们已经住进‘龟壳客栈’,三天后万寿节,会扮作下人混进皇宫。”   “想偷天妖鼎和九幽冥火?”妖皇笑了,笑容很冷,“胆子不小。那就让他们来。正好,万寿节还缺个...助兴的节目。”   “陛下的意思是...”   “三天后,宴会高潮时,揭穿他们的身份,然后...”妖皇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血色,“当着万妖的面,斩杀雷部容器,夺取百花骨灵。用他们的血,来祭朕的‘天妖骨甲’。”   “可沈砚的百花骨力,克制妖力...”赤练担忧。   “克制?”妖皇冷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克制,只是笑话。而且,你以为,朕的天妖鼎和九幽冥火,是摆设?”   他抬手,手中的红色珠子光芒大盛,珠子里的火焰,化作一条黑色的火龙,在宫殿里盘旋,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是九幽冥火,可焚万物,也可...炼化神魄。   “下去准备吧。”妖皇挥手,“三天后,朕要看到一场,精彩的戏。”   “是。”赤练退下。   宫殿里,又只剩妖皇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山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雷部容器,百花骨灵...真是完美的祭品。等炼成天妖骨甲,朕就能突破最后一道关卡,真正化身真龙。到时候,中原,江南,乃至整个天下,都是朕的囊中之物。”   “而你们,就是朕登临绝顶的...第一块踏脚石。”   血月当空,妖氛弥漫。   东陆的夜,还很长。   而三天后的万寿节,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