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越来越多,开始有人拖家带口向着修道院进发,所有人都带着一种既惶恐又坚定的神色聚在修道院的门前。 那只装在麻袋里的“犬”被放在人群最前方,麻袋口敞开着,几个胆子大的青年围在周围,向后来的人展示。 “看这骨头,这是铁做的!” “我舅是屠夫,他说人骨不长这样。” “你舅还屠宰过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在街边吃的便宜肉不都是这样来的?” “昨晚那个少年说的是真的!” 修道院门上的窥视孔后,负责值守的年轻修士脸色发白。 他手心全是汗,他加入痕修会才两年,主要工作是抄写经文和照料菜园,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 “去叫执事修士!”他对身后的同伴低吼道。 同伴转身跑进内院。 修道院门前,一个瘦高的男人站了出来,他约莫四十岁,脸颊深陷,眼窝周围黑眼圈深重。 “我弟弟,”他的声音不大,但是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倾听,“三个月前被带走了,说是调查异端,他连字都不识几个,能是什么异端?” 人群里响起几声附和。 “我侄子也是!” “巷尾的皮特,突然就不见了,虽然说他是个畜生,但就这样没有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瘦高男人走到麻袋旁,俯身去摸那只“犬”。 “现在我知道了,他们把他变成了这个东西!这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教会说过会庇护信徒,现在,我们要一个说法!” “对!要个说法!” “开门!让神父出来!” 呼喊声连成一片,人们开始向前涌动,最前面的人用手拍打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门后的年轻修士连连后退,瘫坐在地上。 修道院深处,塔楼顶层的会议室里,壁炉中的炭火正旺。 维兰德主教站在窗前,背对长桌,望着下方广场上聚集的人群。 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三位是修道院的高阶神父,两位是负责城内教务和对外联络的执事,还有一位修女。 “多少人?”维兰德主教没有回头。 “至少三百,还在增加,他们抬着一具‘犬’的尸体。” “谁组织的?” “有人提到昨晚有个自称‘执灯的人’在绞刑架前公开揭露了审判庭的人体炼成。” “执灯的人?” 一位年长的神父忍不住开口了:“主教,这是公然煽动!哪个什么‘执灯’,煽动民众冲击圣地!我们必须立刻澄清,与他的言行划清界限,并配合审判庭——” “配合审判庭?”维兰德主教转过身,“配合他们搜查修道院,承认政权在神权之上? 民众是来寻求庇护的,这也是个机会,动摇政权的机会,把这座城市彻底变成我们的机会。” 另一位神父认可主教的观点:“主教说得对,外面的民众,他们害怕,失踪的人太多了,绞刑架上的尸体还没解下来,现在又出现这种怪物。 他们来找教会,是因为还相信我们能给他们庇护,如果我们现在紧闭大门,或者站在审判庭一边……”他顿了顿,“我们都会失去最后一点公信力。” “所以我们应该开门?让那些带着怪物尸体、满腔怒火的人进来?谁知道里面混着多少审判庭的眼线,或者那个‘执灯’的同党?这是挑衅,是陷阱!” 维兰德主教坐下,用手轻轻敲击着桌面: “听我说,我做如下部署: 其一,去把地窖里预留的储备粮搬出来一部分,在侧门开设临时的粥点,分量给足。 其二,带着唱诗班和所有非必要值守的修士去前厅,举行晨间祈祷,唱诵苦难与喜乐之章的第三篇,意在告诉民众,修道院仍在运转,神仍在聆听。 其三,打开正门旁边的小侧门,安排四位慈祥的修士坐在门内,倾听任何想要倾诉或者求助的信徒,我也会在。” 维兰德主教走回窗户前,“教会庇护的是民众的灵魂,审判庭执掌的是律法,我们会为所有受苦者祈求恩典。 至于‘执灯的人’,找到他,在审判庭之前。” 同一时间,伯爵城堡。 审判官瓦利乌斯跪在地面上,他已经跪了两阵钟声响起了。 前方的高背椅里坐着一个人,他正对着那个喜乐与苦痛之神的神像,慢条斯理的吃着烤圃鹀。 “一个晚上,绞刑架下一场演讲,超过三百名平民聚集在修道院门口,他公开在挑衅我的权力,瓦利乌斯。” “属下失职,已经加派人手搜寻下水道区域,加强监控所有城门和黑市通道,他不可能逃出城。” “搜?” 那人放下刀叉站起来,侍从递给他象牙手杖,手杖顶端镶着毒蛇头骨,蛇齿间的蓝宝石扭曲,逸散出蓝色的雾。 “瓦利乌斯,我亲爱的瓦利乌斯,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的愚蠢了。 他现在不需要逃了,他点了一把火,然后把自己藏进了烟雾里,民众现在看到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是一个‘执灯’的符号,你是抓不住一个符号的。” 侍从给他披上长袍,他走到瓦利乌斯面前,手杖的毒蛇头骨抵在他的后脑: “第一,发布公告:鉴于近期城内出现针对审判庭的‘恶性谣言’及‘不明尸体亵渎公共区域’事件,为维护秩序,即日起增设夜间巡逻,并悬赏一百金币。 缉拿散播谣言、煽动骚乱的‘执灯者’,记住,措辞是‘缉拿’,不是‘格杀’,他展示了他的才能,我要活的,他能成为比‘犬’更有用的工具。” 一百金币,这足够一个平民家庭过上十年的优渥生活。 “第二,今天日落前,从地牢里提出三个‘异端’,公开处决,罪名就定‘非法人体炼成’和‘谋杀’,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扮演‘悲痛家属’,在行刑后上前认领尸体,痛哭流涕感谢伯爵的公正。” “第三,派一队人去修道院广场,以‘协助维持秩序、防止暴乱’的名义,不要带武器,穿普通城卫队服饰,站在外围,不要与民众冲突,也不要与修士交谈。” “去吧,记住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抓住那只小老鼠,而是扑灭他点起来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