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日裡的指点不同,正式切磋中师父不会手下留情, 顶多是压制自己的修为到和弟子同一大境界,然后用全力的剑意与弟子对打,而弟子也不是图能够打败师父,而是图在这次和大能正经交手的机会中让自己得到些启发, 力争能多在师父手上多走一招。 这不仅是对自己一年学习成果的检验,更是对自己未来一年修道方向的调整。 段引仓会在这种时候不把段颂阳当作自己的儿子,而是会像一个接受年轻雄狮挑战的狮王一般郑重对待。 段颂阳在这种情况下就会略微紧张。 叶淮发现他这点的时候曾经揶揄过, 说没想到你和山脚下的那些个小鬼一样也怕爹啊,但段颂阳不以为意, 他说道—— “修真者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紧张是不可避免的吧。” 叶淮却不以为意:“谁说的, 我就不会啊。” “那是因为你的预想是他们并不会伤害你, ”段颂阳认真看着他,“如果有一天, 你面对修为比你高的人,而他并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时候, 你也会紧张的。” 叶淮嘿嘿一笑,说道:“那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嘛,为了命逃跑, 不丢人。” 段颂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最后却没忍住笑了:“行, 到时候你跑, 我掩护。” 叶淮看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金色和红色的剑气交织, 段颂阳一向缜密的连招开始出现破绽,顾珩便逮着那破绽进攻,将自己的优势扩大。 擂台周围有着阵法,剑气击到阵法生成的屏障之上引起剧烈的震动,屏障保护着观众不受到波及。 但擂台上的段颂阳不能避,不能跑。 叶淮现在明白了段颂阳为什麽会在动手之前有些紧张,因为他感受到了顾珩的修为。 两个人同属筑基期,可段颂阳刚入筑基期不久,顾珩就如传闻中那样已经进入了开始冲击金丹的筑基末期。 小境界的差异需要剑意去弥补,虽然两个人都处于剑意未成的剑气阶段,可顾珩的剑气也不容小觑。 叶淮的手攥紧了,顾珩是段颂阳的心魔,也是一直被视为归元剑派新生代头部的存在,如果今天段颂阳输了,那麽归元剑派的名声恐怕也有些岌岌可危。 距离下一次剑圣大比只有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没人能保证上一次勉强获胜的段引仓还能守住这剑圣的位子,而作为新生代的段颂阳如果输在了这裡,那麽就会有人说归元剑派新生一代也后继无人。 门派的势头一旦衰落便很难回转,叶淮盯着瞬息万变的擂台,他心裡不断计算着段颂阳的胜率。 难道顾珩真的就这麽毫无破绽吗? 已经进入元婴期的洛雉轻轻叹了口气,这场大比对于他们这些高阶的剑修来说,到现在已经分出结果了。 “还有机会。”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洛雉看着出声的叶淮,叶淮已经进入身体抽条期,和他刚从邪修手裡救出来的有些丰腴的小娃娃不同,现在的叶淮身形纤长,但脸上的婴儿肥让他还带着些孩子的稚气。 洛雉伸手轻轻掐了下他的腮帮子,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叶淮,你总得允许他失败。” 段颂阳在同修为的对手中从来没有过败绩,不论是请教切磋的同门,还是上门挑战之人,他都沉着冷静地击败了这些对手。 除了顾珩。 他们两个被视为修真界最天才的少年剑修,好像保持了王不见王的默契一般,知道彼此的存在,却从来没有和对方正面交锋过。 这次大比是他们第一次交手。 只是第一次,段颂阳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 灵剑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挡掉顾珩的带着炎气的剑气,可背后的灼热感袭来,他顾不得形象往前一磙。 顾珩是单火属性灵根,火金相克,带着两个属性的剑气交锋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段颂阳知道自己差不多败了,他应该体面坦荡地认输,落落大方,维持住归元剑派的脸面。 可他不甘心。 他是归元剑派的少门主,他从小就把振兴门派当作己任。 他是剑圣的儿子,他的母亲虽然早逝却也是出色的剑修。 他从小就严格要求自己,学经练剑比任何人都勤恳。 为什麽……凭什麽……难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不,还有机会,”叶淮伸出手指,指向了顾珩的右侧,顾珩已经开始布下虚影剑阵,准备给予段颂阳最后一击,“那裡是最后的机会。” 洛雉定睛一看,顾珩的剑阵是炎火属性,他现在筑基末期,段颂阳又已被他逼到绝路,他的剑气虚影布下的炎火剑阵便全然讲究进攻,没有给你自己留一丝防守的余地。 “可是,他这是在以攻为守,”洛雉还是有些不认同,“颂阳对付他的攻势就已经很费劲了,他没必要再去防守。” “不是没必要,”叶淮眯起眼,“其实同一大境界的修为并没有差多少,他面对段颂阳也吃力,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已,现在的攻势不过是他虚张声势,他也想尽快结束这场大比,因为,再比下去,他就遮掩不住破绽了。” 只要段颂阳能撑过这段时期,或者段颂阳用尽全力去冲击顾珩右侧的防守弱点,局面就能瞬间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