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压抑的黄昏中开始。 长桌铺着猩红丝绒,银制烛台摇曳着昏黄的光。 将宾客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冰冷石壁上,如同传闻中不可名状的怪物。 众宾客见德古拉伯爵起身敬酒,也跟着站起来举杯同敬。 文渊见状也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致意。 坐下后,他看着酒杯里的红酒。 那是字面意义上的红酒。 里面的液体仿佛血色一般鲜艳,就好像在酒里面加了点鲜血调制而成。 奥黛尔见文渊踌躇不决的样子,疑惑道。 “你不喜欢喝酒吗?这里的酒品质很高,对你有好处。” 文渊斟酌着开口:“我担心这酒的用料。” 奥黛尔愣了一下,紧接着嗤笑出声。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放心吧,能给我们端上来的酒,绝对都是天然酿造而成。” 文渊听闻扫视了一眼杯中粘稠近血的液体,一口气闷了下去。 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他的体内。 瞬间一股暖流从他的小腹处流向全身,最后这股余温汇集在脑部。 让他感觉自己在蒸桑拿一样舒服。 文渊忍不住发出一阵呻吟声。 随后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确认无人在意之后便长呼出一口浊气。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如风铃般的掩嘴轻笑。 “你的脸好红。” 文渊听闻借着光滑清澈的玻璃杯看清了自己红到耳根子的脸,急忙静下心来深呼吸。 慢慢地,随着体内那股能量被吸收殆尽。 文渊的脸色也重新回归了白皙。 他正了正略有些尴尬的脸色,向着奥黛尔夫人问道:“还有吗?” 这血酒的功效确实不错,不愧是上得了主宴的酒。 “喏,那边。”奥黛尔夫人略有些无聊的撑起了下巴,指着那边的红酒喷泉旁的诡异身影开口道,“去找血酒侍者要。” 文渊从椅子上离开,顺着奥黛尔所指的方向走去。 血酒侍者没有头颅。 它的颈部以上是不断旋转的血管团块,顶部则有一只巨大酒杯插入其中。 整体上看着就像把头换成酒杯的人。 “你好,我想要添些酒。” 文渊礼貌打了声招呼。 尽管他并不知道对方连脑子都没了,还有没有智商,能不能听懂他的话。 出人意料的是。 在停顿了稍微一会过后,血酒侍者摆出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 它似乎听懂了文渊说的话。 弯下腰,把脑袋上巨大酒杯里的血酒倾泻下来。 文渊见状先是呆愣了一下。 紧接着恍然大悟,把手里的酒杯凑到它的玻璃瓶脑袋边沿。 随即血酒侍者把腰弯得更低。 于是鲜红的酒从它的脑袋里流到文渊的酒杯里。 待到酒杯加了约三分之一的体积过后。 血红侍者优雅的抬起了头,期间没有一滴酒滴落。 堪称一场优雅的戏剧演出。 文渊也知道酒杯不能倒满的道理。 于是提着装了不到一半的玻璃杯回到奥黛尔身旁。 回到长桌。 文渊坐在略低一头的椅子上,扯了扯奥黛尔夫人的衣角。 本来正在洽谈中的奥黛尔夫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惹得有些恼怒。 可她转头一看。 却发现是文渊昂着头,一脸喜悦的向她展示着刚要来的酒。 文渊瘦削俊毅的面孔在昏黄的夕阳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箔。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装满了星辰。 流露出的情绪却满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和对重要之人的分享欲。 “奥黛尔夫人你看,我刚要来的酒,您不知道,血酒侍者倒酒的方式实在是太奇特了!” 傻孩子,我怎么会不知道…… 看着他的脸。 奥黛尔体内蹦升的怒火又急速坠下,她的嘴巴张了又张。 最后还是化作了嘴角的一抹姨母笑。 “傻…不是。” “我都跟你说过了要带你来见见世面,自然是不会骗你。” 她揉了揉文渊的脑袋。 像是在抚摸正对她撒娇的,最宠爱的狗狗。 突然一阵悠远的笛声传来。 几名被剥下皮肤外露出血肉的不知名种族舞者,伴随着节奏声缓缓踏着优雅的步子而来。 “接下来是饭余节目‘血肉之舞’!” 先前带领文渊众人进入庄园的吸血鬼管家突然现身。 激情澎湃地率领大家发出欢呼声。 “瞧瞧这该死的血肉啊!德古拉伯爵的宴会每次都能让我感到惊喜!” 一位浑身长满触手的圆球在怪叫。 “下次我还要来,嘿嘿。” 一位脸色潮红,吹着酒瓶子的八爪章鱼呼嚎。 而那几位“露骨”的舞者也顺着众人的尖叫开始摆弄他们僵硬的舞姿。 至少在文渊看来,他们的舞姿毫无美感。 有的只是赤裸裸的血肉外露带来的极大冲击感。 他环视四周,试图找到拥有共同话题的人。 然而他打量着众人的表情,却只发现他们脸上的雀跃之情。 犹如一只哈士奇混入了狼群,文渊时常因为不够变态而与他们格格不入。 最终他的视线回收,落在了奥黛尔夫人平静的脸上才让他稍微舒心了些。 伴随着众人的尖叫声,舞者也逐渐进入高潮。 最后,在音乐最高昂的那一刻。 舞者突然把双手撑得巨大,仿佛要拥抱太阳一般面对着众人。 突然,音乐从最高昂落向最谷底。 “砰!” 舞台上的舞者轰然炸开,血肉四溅。 而奥黛尔夫人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只见她瞬间撑起一把哥特式的黑伞,护住了自己和文渊。 这一幕仿佛迷离的药水刺激了众宾客,他们开始狂欢! 他们伸出手里的酒杯,贪婪地接住那些尚带温热的,溅射而出的碎块与汁液,如同啜饮最珍贵的琼浆。 有人仰头将混着暗红液体的酒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空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与甜腻的酒香。 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构成一种令人奢靡迷离的氛围。 烛火在狂欢带起的气流中疯狂跳跃。 那些扭曲舞动的影子。 那些沾满血污的兴奋脸庞被烛光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 光影交错,宛如一场盛大而怪诞的梦魇。 文渊躲在黑伞狭小的庇护下,伞沿滴落的暗红液体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他透过伞骨的缝隙,窥视着外面这癫狂的景象,胃里一阵翻腾。 方才饮下的血酒带来的暖意,此刻却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尖微微发白。 奥黛尔夫人的嗤笑声在伞下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与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