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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就在严平秋说:“苗苗,我们也不看心理医生了,现在妈妈就带你回家——” 那一瞬间,燕也然的表情就变了。 江弃那只脚都还没迈出去,燕也然就已经回身啪的一下关上了病房门。 然后转过来气势汹汹地抬手指着严平秋,说:“你少说两句吧你,越讲越不像人话了!” 江弃:? 严平秋也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还想问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回事啊,她昨天差点死掉,你一句关心都没有,现在人还没清醒,你又要跟她聊人生聊未来聊你的完美规划。医生都叫她要多休息,保持安静,你还要聊什么聊?” 燕也然的声音不算很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算得上是振聋发聩了。 严平秋和李崇两口子被他说得一顿,愣是没接上话。 连江弃都呆了一下。 他看着燕也然那副变身小超人的模样,完全没了在他面前的那份软弱。 现在燕也然整个人英姿挺拔,对着那个连江弃都觉得颇为强势的严平秋,却丝毫不见示弱,疾言厉色道: “我问你,你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你知道她最大的压力是什么吗?你有没有哪一次听过她说话,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了解多少?你还要休假来陪她,是不是要天天在她耳边念‘X城医大’然后把重点线贴在她脑门上?你要再逼死她一次吗?” 燕也然一句接着一句地问,丝毫没给严平秋回答的时间。 严平秋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起自己不应该被一个小她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指着鼻子教训,于是憋了一口气,刚开口说了一个字: “你——” 就被燕也然抢先一步,道:“不许打断我,我还没说完。你看没看昨天医院的监控视频?没看是吧,那现在看。” 他说着,就摸出手机——看上去是早有预备,江弃甚至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找人拿到了那段录像。 上面是李苗苗昨晚被担架抬进医院的样子。 整个人神色惨白浑身发抖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看上去十分可怜。 严平秋只晃了一眼,就心疼得不行,正想抢过手机再看看,就被燕也然抽回手。 然后又听见燕也然说了句:“我现在通知你一件事,在你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以前,在你学会怎么和苗苗沟通以前,我不会让你见苗苗。” 严平秋瞬间反驳:“可是她很快就要高考,她还要复习,医大的分那么高——” “你还在说这些,什么医大医大医大,我现在头大!” 燕也然立刻又摸出手机,又调出那个李苗苗凄惨可怜的画面,给严平秋看,“你看看她,你要她被担架去考场吗?” 严平秋又是只瞄到一眼:“啊——” “不要再把你的那些未完成的梦想强加给她,你最应该先学会了解你的女儿,学会怎么让她先过好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完成你人生的续航。” 燕也然语气铿锵有力,竟然比严平秋还要强硬,道: “现在我再问你,严阿姨,在我帮助苗苗调整情绪的这段时间,你能不能也好好学习怎么和她沟通?” 严平秋的脑子里只有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女儿刚从江水里被救起,整个人瑟瑟发抖,她看上去那么脆弱,好像再晚一步,身体就会永远僵硬。 那种可怕的想法使她浑身一激灵,她立刻点头,说: “能,能学。” - 作者有话要说:  —— 李崇:! 李苗苗:!! 江弃:。 江弃:#老婆不仅很能打也很能说 - 感谢在2022-05-16 12:47:22~2022-05-17 21:4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你不行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兔子窝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幸运的丸子(=^▽^=) 3个;冰皮绿豆饼、你不行、南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辞笙笙、小面包 10瓶;哦斯 2瓶;爱吃糖不喜甜、sctawl、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江弃,你在哭吗? 燕也然要留在R市陪李苗苗, 那么江弃也要留在R市陪燕也然。 这件事江弃做得十分理所应当。 他每天跟在燕也然和李苗苗身后不足两米的距离,像个背后灵。可他比背后灵的存在感要强很多。 高大挺拔,大步流星。 燕也然和李苗苗谈心, 说着话忽然打个喷嚏,江弃必定第一时间出现,摸摸手, 探探额头温度。 燕也然跟李苗苗散步, 踩个石头踉跄一下, 江弃心惊胆战直接将人抱起来,如临大敌地要把人往医院送。 燕也然说不用, 真的不用。 江弃也知道自己有些小题大做,把人放下以后,继续跟着。 他最近都是这样, 谨慎到有些神经质。 而最近由于李苗苗在旁,他们两人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坐下来聊聊。唯一比较好的时间就是夜里睡觉。 但燕也然礼貌又温吞地说:“可以再等等吗?” 江弃其实不会对他做什么,他只是想要跟燕也然两个人待在一块儿,最好能解决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但燕也然不愿意和他睡在一起, 他只能答应。耐着性子等。 江弃内心的愧疚和疼痛因为这种漫长的战线拖延, 而被无限期地判处死缓。 倘若燕也然只是和李苗苗说她的事情,江弃还算沉着冷静。 可一旦话题到了燕也然身上,江弃就神经紧绷。他最怕听见燕也然用那种毫不介怀的语气,讲着过去的那十年。 ——我以前酒吧打工,昼夜颠倒, 那可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去过W市,那里的小吃特别多。但我没怎么吃过, 当时都忙着给人搬货呢。 每次燕也然蜻蜓点水地提及,江弃便感到一种凌迟的酷刑。 他无能为力地对燕也然说着对不起, 看到燕也然慌张地摆手,说不要对不起。 江弃的肺里好像含着一口将出未出的淤堵,呼吸也变得特别困难。 他无数次希望和燕也然聊个明白,让燕也然告诉他,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弥补那些缺失。 江弃一开始觉得,燕也然照顾苗苗这件事,应该顶天一两天就能解决。 结果一连过了一周,还没个结果。 事实上前两天严平秋找过江弃。 这个看上去强势依旧的女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服软,跟江弃示弱,说他们已经做好了和苗苗好好沟通的准备,这次是真的会跟女儿敞开心扉。 就是希望江弃从中调合一下。 因为燕也然这个人,看上去好脾气,实则相当有原则。 只要苗苗说不见,他就不放人。 于是今天江弃也找了燕也然,跟他聊起这个事。 江弃问燕也然:“这件事,你想什么时候解决。” 他问的是李苗苗。 结果燕也然一慌,误解了他的意思,埋着脑袋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江弃才终于知道问题所在—— 不是李苗苗的出现导致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被拖延。 而是燕也然在刻意躲避和他的私下相处,绕着弯子的不肯和江弃聊明白。 其实江弃陪着他们这么多天,也知道,李苗苗的心情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对医大毫无兴趣。她不希望自己拼死拼活地考试,最后去学的却是一个她抗拒的专业,走一条她完全不热爱的路。 而严平秋在这几天的自我反省后,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她们两母女是可以聊的。 但李苗苗不提,燕也然也不催。 一方面是燕也然希望给严平秋更多的措辞空间,一方面,很难说他不是在逃避江弃炙热凝视的眼神。 于是这么拖着又是一天。 今天因为是工作日的夜里,江边公园人不算多。 燕也然带着李苗苗散步。 江弃不想逼燕也然,只得隐忍不发,继续跟在两人后面。 “就是那里,看到了吗?” 燕也然给李苗苗指了一个方向,说以前他就喜欢在那个地方散步。 然后又给李苗苗指另一个地方,说:“我以前每个周末就在哪里看书,有时候放学一个人,也会到这里来等着看日落。从这个方向看去很漂亮。” 江弃原本只是安静地跟着,脸上还带着一种纵容而无奈的笑——知道燕也然在给自己缓冲的时间,他有耐心等。 但在听见燕也然的话以后,江弃忽然又笑不出来。 江弃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燕也然作为燕家小少爷,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也因此,那时候燕也然无论再怎么跟他套近乎,和他示好,他总冷眼相待,让燕也然离自己远点。因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放学时,燕也然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说要和他一起写作业。江弃就觉得十分不理解。燕家的豪宅不够他造反的吗?怎么一定要缠着自己? 十六岁的燕也然小小一只,像蹦蹦跳跳的兔子,绕着江弃,把他烦得要死。 江弃不做作业,更不会放学以后和燕也然待在一起,就冷冰冰地拒绝,说:“你自己写。” 直到如今他才知道,当年被他赶走的燕也然,其实放学以后也没有回家。 年少的燕也然,曾在这些地方一个人流连忘返。 他在草地上写作业,在石头凳子上看日落,等到天黑,又背着他的小书包一个人安安静静走回学校。 江弃记不得他拒绝过燕也然多少次。 因此他也算不出来,燕也然一个人看过多少次日落。 江边的观景台前,李苗苗突发奇想地问了燕也然一句:“然然哥,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江弃原本想要走近的脚步顿了顿。 他从离他们一两米的距离,忽然就拉开了些。 但仍然能听见燕也然的声音。 很轻松,听不出任何难过遗憾,道:“我没有上过大学。” 江弃最近很容易就感到心脏疼痛,或是呼吸滞涩。 一开始他以为是心理作用,但此刻那种剧烈的刺痛,又好像是千真万确地发生。 不过李苗苗并不能感受到这句话的沉重。 在她看来,燕也然浑身上下充满着乐观快乐的因子,所以她下意识会认为那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追问燕也然:“那你以前没有想要学的专业吗?” 燕也然告诉她:“说出来可能你会有点压力,我以前想考医大的。” 江弃知道。 那时候燕也然成绩好,而且目标明确。 他一直想学医,高中三年都在为此努力。 “那为什么没去呢。” 江弃很想让李苗苗闭嘴。 但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并不能怪罪于她。 燕也然也是个心大的,好像那些过去并不是他的陈年旧疤,张口就来:“啊,因为我当时——” 江弃忽然迈出两步,抓住燕也然的手,有些用力地把他拽进怀里,然后对一脸惊奇困惑的李苗苗说: “对不起,我可以稍微打断你们一下吗?” “你都已经打断了……” 李苗苗其实有点怕江弃,部分原因来自于omega对Alpha的异性相斥,还有个原因就是,每当她想挽燕也然的手或是想要靠得更近的时候,江弃就会用一种意味不明的幽深目光看着她。 搞得她有些紧张。 现在被江弃这么一问,她也没有敢拒绝,心里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鬼机灵地问了句:“那我,现在是要回避一下吗?” 江弃没有说好或不好,直接道了句:“谢谢。” 于是知情识趣地李苗苗拿着江弃给她的几张钞票,去公园里唯一的一家咖啡厅回避。 观景台只剩了江弃和燕也然。 一周以来,江弃由着燕也然躲他,是因为不想逼得燕也然太紧。 他现在也并非要追问什么,他只是觉得,如果不立刻抱紧燕也然,自己的身体就会分裂破碎。 只能从燕也然这儿找到一些完整。 “江弃?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吗?我其实没有事的,因为苗苗问,我就说了,我没有想那么多……” 江弃有时候很想求教一下燕也然,要怎么把这些话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难道他心里不会难过吗?他真的不会因为遗憾而感到痛苦吗? “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 “不要对不起。你怎么又来了。” “可我总在想,到底为什么……”江弃在这种时候便感到词穷嘴拙,但他还是尝试着说了出口,“如果我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什么江弃。你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一次陪在你身边,他做错了那么多事,彻头彻尾的王八蛋,你爱他做什么?” 江弃的声音粗粝得仿佛被滚烫的岩浆浇注过,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烧得不像话。 可燕也然却没心没肺地笑。 “干嘛这么说自己?” 对此,江弃早有所料。 他很用力地抱紧燕也然,不想听他说那些好听的话。 “我宁愿你真的把我千刀万剐一次,不要再对我这样笑了。然然,你为什么不肯怪我?” “江弃,我要喘不过气啦。” 燕也然声音故意作出可怜样,诱哄江弃松手。 但这次江弃没有松开,一双手掌扣紧他的肩。 偶尔有晚饭后散步的人路过他们,倒也没有侧目。 或许夕阳下相拥的恋人很多,他们并不算特别。 只是坠落的红日把一片刺目的霞光撒在他们身上,那样的画面很美好,因此有人悄悄掏出手机来拍。 换了往常,燕也然肯定会立刻冲上去,请对方马上把照片发给他。他要留作纪念。 但这一刻他的注意力欲 延都在江弃身上。 燕也然以前可以装腔作势,对一切表现出若无其事。 但今天的江弃态度很明确,绝不让他再逃避。 燕也然犹豫片刻,只能妥协地叹了声气:“江弃,你以前就是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燕也然对江弃的了解,是经年累月的。 从很早的时候,江弃的一些偏执顽固就已经悄悄冒了头。 他们刚成为同桌还不到半学期的时候。燕也然还没有喜欢上江弃。 那会儿他还只是个对什么都感兴趣充满好奇心的傻子,觉得同桌好酷,总爱跟着江弃跑。 江弃放学要打球,燕也然就跑去和他们一块儿。一群beta里,燕也然最瘦小,没有人愿意把球传给他。 江弃每次都表现出嫌弃,但总会在一些不紧要的关头把球丢给燕也然。 小个子beta抱着球傻了,半天跑不动,下一秒就被人抢走。 有人起哄他犯规,江弃就揽过责任,说:“我的。” 燕也然最喜欢江弃凶巴巴地照顾他的样子,他莫名地相信,江弃不会让他吃亏,所以变本加厉跟着江弃跑。 可有一次,江弃在校外被人拦住,突然就跟人激烈打斗起来。 三个人打他一个,怎么看都是劣势,燕也然吓得连报警都忘了,闷着脑袋就往里冲。 原本江弃不想把事闹大,觉得打服了就可以收手。 结果眼睁睁看着细胳膊细腿儿的燕也然加入战斗后,被人一棍子打下去,整个人疼缩了起来,于是怒火被点燃,当场对那几个人下了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