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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最后忙活一阵,只从地上抓到一件江弃的衣服胡乱穿上。 而这时江弃也已经起身,对燕也然这种夸张的反应未置可否。 他走至衣橱,兀自穿好衣服,白色的棉T简单得有些随意,加上一夜凌乱后未曾梳洗的碎发,垂在他额前,盖住那双狭长锋利的眼,整个人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和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坚冷截然不同。 再转身时,燕也然已经撑着一旁的沙发站了来,身体明显地打颤。 “我……” 刚说一个字,江弃便打断他,走过去扶着燕也然的肩,说:“再去睡会儿。” 燕也然双腿发软,压根也没有力气推阻,“等等,我们聊聊,江弃——” 可这次,不想聊的是江弃。 “我约了医生,十点钟过去。”他把燕也然带回床边,又说:“现在你先休息,我去准备早餐。” “我想说句话……” 江弃却不理会:“吃什么,粥可以吗?” “我不吃早饭,我……” “燕也然,在你说出一些惹我生气的话以前,你最好先记起来,” 江弃原本温柔的眼神忽然便冷了下来,居高临下着,以一种不可动摇的冷硬的口吻,道, “昨晚你是怎么求的我。” ** 把燕也然带回自己住处的时候,江弃并没有真的打算不管他。 他将人安顿在卧室,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就算不去医院,也得找个医生来看看。燕也然的情况太古怪,一会儿疼得浑身冷汗脸色苍白,一会儿又烫得面红耳赤,呼吸灼热,好似高烧。 江弃去了阳台,给自己平日熟识私人医生打了通电话,忽然觉得喉头痒得难受,便抽了根烟。 因为时间太晚,他花了些时间才联系到可以临时接诊的人。 结果电话还没挂断,就听见卧室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他蹙着眉,立刻挂了电话掐了烟跑过去。 刚迈进门,人就已经扑了过来。 清瘦得好似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实际上抱起来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燕也然整个人攀着江弃,失去意识般,用小腹蹭他。 江弃呼吸一滞,但不至于失了理智。他扣着燕也然的腰,把人打横抱起,又想塞回床上。 可没能松得开手。 燕也然小声呜咽着,睁开的眼睛已经完全迷失在欲望中。这怎么看都不像醉酒,也不是一般的高烧。 江弃意识到不对劲,但也只能等医生来了再说。 他抱着燕也然坐到床边,燕也然撑起身子,想要吻他,唇上带着薄薄一层热与燥,从江弃的锁骨摸索至喉结,而后咬上下巴。 江弃没有制止,但也没有配合。 他摸到燕也然发热的皮肤,那种不正常的温度烫了他的手。他忽然担心是不是燕也然在酒吧喝到了别人下过药的酒。 因为,此时此刻的燕也然就像一个发。情的omega。 曾经的温如生也在江弃面前陷入类似的状况,会不断地靠近身边的Alpha,索取亲密的回应。 那时候江弃能顶着霍乱意志的omega信息素,面不改色地将人推开。 现在却下不去手。 燕也然身上分明没有omega的信息素,但却让江弃动摇。 “医生很快就来。” 这话也不知道是对燕也然说的,又或者只是自言自语。 当燕也然终于要将他蹭出火的时候,江弃倏然起身,把人塞回了被窝,颇为无情地要离开。 他们现在不应该做这种事。 江弃讨厌在一切还未厘清的时候,就和燕也然重新纠缠。即便他的身体正渴望这样做。 然而他没能走得出这间房。 燕也然从床上摔下,很重的一声。江弃回头的时候,发现他正很努力地朝他靠近,发软的手脚,连滚带爬。 太狼狈。 以至于江弃在惊怔之余感到难受。 他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燕也然,从未在那张天真而执著的脸上,看见过此时此刻这样讨好而献媚的神色。 燕也然来到他的身前,抓住他裤脚,求欢的表情不加掩饰。 江弃眉头蹙得很深。 不知为何,却想到了唐绰说的话。 ——他身上有不止一个Alpha的信息素。 江弃蹲下了身子,抚上燕也然轻喘的唇,指腹一点点探入他的口腔。 滚烫的高温包裹住他。 江弃说:“十年过去,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你们燕家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呢?他们不是总叫你,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些。为什么会让你把日子过成这样?” 燕也然听不懂,完全不明白江弃在说什么。他只shun吸着那根手指,又用身体去靠近。 “其实我并不在乎。真的。” 江弃向后退,没有让燕也然碰到他,又说,“只要你肯解释,哪怕是谎话,我也信。” 他也不知道对一个没有意识的人说这些的意义。 燕也然看上去太可怜,好像江弃如果不救他,他就会死在这种欲求不满中。 “说吧。”江弃抬起他的下巴,催了一句。 燕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弃教他:“说你十年前,其实没有丢下我。” “……”燕也然哭着想抱他,却被推开。 江弃忽然笑了笑,又道:“说你知道错了,我就会原谅你。” 可燕也然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他好不容易开口,组织了一句磕磕绊绊的话,说:“帮我,帮帮我吧……” 江弃垂着眼眸,笑得有些苦涩。 他已经开始自己骗自己了,真是疯子。 在燕也然再次缠上来的时候,江弃没有推开,他只是一边按住燕也然的腰,一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将问诊时间改成明天上午十点。 医生还好刚出发,还没上车。但仍然斥责了江弃的违约行为,让他明早自己带着人去医院。 江弃应下。 挂断电话后将手机扔到一旁。 下一刻,他终于回应了一个吻。 深到底,也胶着到底。 什么都不足够弥补江弃缺失的十年,他只能更用力地抱住燕也然。 “这次,不要再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 江弃,你好温柔你好笨 - 第16章 然然,我们重新开始 画面闪过,燕也然的脸瞬间通红一片。 尽管他的脑子里对于昨晚的一切都只是破碎残缺,但自己是如何缠抱着江弃求欢的那一幕,却记忆犹新。 江弃看了他一眼,并不继续让他难堪,留下一句“喝粥吧”,便径直走出卧室。 厨房很干净,干净到毫无人气。 在这套公寓住的时间不多,而且江弃很少自己做饭。 他不会浪费自己的精力,大费周章布置一顿通常只要两分钟就能搞定的早餐。 但走进厨房之后,江弃却游刃有余。 他没精力给自己做,却有余力给燕也然做。 江弃在过程中,很不经意地抬头看向了敞开门的卧室,燕也然一直没有走出来。 他把冰箱里的海鲜拿出来。 那本来是每天请的家政工放的,以备不时之需。但经常24小时没人动它们,家政都会自觉带走那些江弃来不及用的新鲜的食物。 他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又分神。 不知道燕也然什么时候出来,不知道他出来以后会说什么。 刚才江弃的话,明显把燕也然吓到了。 他脸上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还有闪避的眼神里明显的羞臊,让江弃忽然觉得熟悉。 仿佛在某个瞬间,突然就看到了燕也然十七八岁的样子。 那时候的燕也然确实很容易害羞。 他做什么都很讲究礼仪和规矩,好像被家里人管束得很好。 同时他在江弃面前胆子又意外的大,老犯一些别人都不敢犯的事儿。 比如作为一个班上名列前茅的好学生,燕也然却敢和全校臭名昭著的江弃每天一起吃午饭。 那时候江弃很嫌弃他,总是叫他滚。 燕也然最会做的一个表情,就是通红着一张脸冲江弃皱鼻子噘嘴,跟江弃说:“你管不着。” 他自己不尴尬,江弃却替他尴尬,说:“你他妈坐我座位上,我管不着?” 燕也然这时候就会表现出一种独属于他的矛盾体质:既害羞,又胆大。 他缩着脖子,抱着盒饭,屁股黏在江弃板凳上不走,并宣布:“我在这里吃得香!” 江弃最初不懂,为什么燕也然这么有病,自己有凳子不坐,要坐他的。 更不懂为什么小少爷不去跟那群富家子弟天天混迹各大高档餐厅,非得和他一起在教室里吃盒饭。 后来他才知道,燕也然那是犯花痴。 觉得喜欢谁就要坐谁的椅子。 就像班上有些受欢迎的omega,要对某个人示好时,就会在下课的时候,纡尊降贵地光临那个人的座位。 眼神一撇,高傲地说,我要坐你这儿。 没有哪个被示好的人会不知好歹地拒绝,大家对于这种似有若无的小小暧昧来者不拒。 然而对江弃来说,却是毫无道理的幼稚。 他通常会拎着燕也然的校服领子,把人丢到一边儿。 然后大喇喇坐下,收回座位腹地,并且一脚踩在同桌燕也然的凳子上,将人赶走,并对他说:“边儿待着去。” 燕也然就乖乖坐到他前桌,又怕又爱惹,吃一口饭,就要回头看看江弃。 吃饭的时候,燕也然最大胆的一个动作,就是把自己食盒里的大鱼大肉夹给江弃。 看着江弃眉毛一竖,知道这是要生气,燕也然就赶紧抱着自己的碗躲远远的。 在教室的一南一北,他就冲着江弃喊:“好吃的,别扔哈。” 江弃拿他没办法,但觉得浪费粮食好像不大好,最终又好气又好笑地把食物通通解决。 …… 对于以前的燕也然,江弃的记忆历久弥新,每一幕他都回忆过不下百次。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燕也然。 可重逢后,却发现十年果然还是改变了太多。 十八岁以前的燕也然把自己毫无保留地曝露给江弃,二十八岁的燕也然,却对自己的一切绝口不提。 在粥熬出香味的时候,江弃的余光终于看到了那抹影子。 衣服已经穿好,但头发还乱糟糟的。 燕也然从卧室里谨小慎微地探出脑袋,和正好抬头的江弃对视上,立刻就慌张地埋下了头。 两只手搅着衣角,从几米开外也能看到他红透的面颊和耳朵尖。 江弃心里忽然有些柔软。 他想,至少容易害羞这一点,过了十年也没变。 江弃尽量做出平和如常的样子,不想吓到他,道:“浴室里拆了一副新的牙刷。” 燕也然还是紧张,埋着脑袋,小幅度点头,哑着声说:“我知道。” 他刚才已经洗过脸刷过牙了。 如果不是因为江弃在外面等着,他可能要再洗个澡。 也不为别的,就是不想太邋遢地面对江弃。 江弃说:“那就来吃饭。” 燕也然就不动弹了。还站在那儿,像是在犹豫什么。 江弃失笑,总觉得这一刻的燕也然无限接近于十年前的燕也然。 同属于……自己点了火却不会自己收场的笨。 他猜想燕也然是没还没接受两个阔别已久的人突然上床的事实。 其实江弃可以给他时间缓冲。 他们可以慢慢来。 于是江弃打算开口先岔个话题,安抚一下已经羞到不能走路的燕也然。 “你先——” “你戴套了吗?” “什么?”江弃愣了愣。 他心中设想的害羞的燕也然,语气慌乱地,又重复了一遍,问:“你戴了吗?没有……没有弄进去吧?” 水汽蒸发,粥开始发出了咕嘟冒泡的声音。 但除此之外,客厅变得安静。 江弃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以为这件事对燕也然的冲击很大,至少会让燕也然三天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太自以为是了,还以为燕也然是十七八岁的笨小孩。 事实上,如今的燕也然已经很成熟。 对于一场性。事,燕也然已经不会羞于启齿,他最关心的是,自己有没有做好安全措施。 这当然是对的,但江弃却感到如鲠在喉,五味杂陈。 “你、你没戴吗?!” 看江弃脸色不对,燕也然立刻慌了,整个人仿佛要原地跳起,手足无措地捂着肚子打转,好像听见了什么晴天霹雳。 他开始喃喃自语,说:“不能这样,不能再弄进去,怎么办……” 在燕也然变得更神经质以前,江弃打断了他,说,“没有弄进去。” “……没有吗?” 燕也然惊喜地看着他,眼神发亮,哪里还有什么害羞。 “没有。” 江弃说完,低头关了火。 垂下的碎发挡住了他沉下的脸色。 他克制着自己不要冲动,不要胡乱猜忌。 他开始为燕也然的这种夸张反应找借口,想着,或许燕也然只是洁癖,对这方面很在意。 可江弃很难不假设…… 燕也然的害怕,是因为有人弄进去过,让他难受,让他讨厌。所以他这样介意。 虽然这与江弃无关。 对,根本与他无关。 不过就是成年人间正常的,亲密行为。 燕也然没有为他守身如玉的义务。 “太好了。” 燕也然拍拍胸口,一边说着一边朝江弃走了过来,脸上又恢复了在公司遇见时那种虚伪又做作的笑。 他仰着头对江弃道,“那就没关系了。” 乘粥的碗突然摔在地上。 江弃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他很想刻薄地问一句:只要戴了套,是谁都没关系,对吗?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舍不得说这种狠心的话,怕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那点联系又割断。 滚烫的海鲜粥伴随着浓郁的香气,撒了一桌。 江弃的手垂落在旁边,溅到皮肤上几乎瞬间就红了。 燕也然还不知道江弃在想什么。 他眼里只看得见江弃被烫伤了,于是慌里慌张跑上前,到处找纸巾给江弃擦。 江弃没有动,挺拔的身体忽然疲倦地佝偻了几分。 看着燕也然忙活,抓着他的手放到冷水下去冲,又听见燕也然用很关心的口吻说:“你疼不疼?家里有烫伤膏吗?” 江弃忽然笑了。 “燕也然,你到底在想什么?” “……”。芋沿的 江弃没有等到答案,便抽回手,自己处理倒台上的一堆烂摊子,把想要帮忙的燕也然轻轻推开。 江弃到现在仍然不想对燕也然发火。 他只是觉得很累。 燕也然在明显地逃避,所有江弃想知道的事燕也然都不肯说。 锅里还剩了很多,江弃这次没有分神,好好给燕也然盛了一碗。 但自己没有留下,转身走向沙发,一边联系医院一边坐下。 两个人同在一个空间里,但中间又似乎隔着千万里。 所幸,接下来的半小时,燕也然没有再招江弃的不痛快。 他乖乖喝完粥,又小心翼翼拿出干净的碗,给江弃盛好,捧着粥走过去,放到了茶几上。 燕也然笑眯眯地,说:“你快试试,特别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