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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周确朝江弃挥手。 他沉默地走了过去,和这些并不算熟的人点点头。 被人敬酒就礼貌性地碰一下,自己也并不喝。 没人会指责江弃高冷,这种优秀的Alpha,拒人千里那是基因天赋。 但江弃自己其实很茫然。 他不理会旁人不是因为他傲慢,而是他不知道今天来这里的意义。 仅仅是因为洛远星的生日吗? 不。 他和洛远星没什么交情,充其量只是朋友的朋友。因为宴会上见过一面,洛远星觉得他不错,对他明示暗示过几次。 江弃都拒绝了。 他今天本来可以不用来。 答应了,就导致洛远星误会了。这是他的问题。 为什么来?因为脑子太乱,没法工作。 为什么脑子太乱? 燕也然的脸陡然出现在眼前。 江弃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燕也然刺激到了,以至于到了酒吧都产生幻觉。 可再抬头,他确定他看见了燕也然。 还穿着服务生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燕也然:江弃那个人哦,私底下烟酒都来的。 第3章 死去的爱情哪有一贫如洗的生活惨 或许是灯光太暗,人群太挤,这间酒吧又是出了名的热闹,服务生忙不过来。 总之,燕也然只是匆忙从他视线里掠过,未作停留。 江弃看那人单薄的身子像鱼一样游进了舞池,又相当娴熟地从另一头钻了出去,手上的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了。送到了哪一桌也不知道。 江弃原本还在看着,忽然被周确戳了一下。 “你还真过来了,我以为你逗我呢。” 周确给他拿了杯酒,说,“屈尊来这儿,总不是给我面子,怎么,准备收了洛远星这妖孽?” 江弃接过杯子,意思意思就放到一边,确实是一点面子不给。 今天周确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刚好燕也然进了他办公室。 大概就是手那么一抖,随手回了句“好”。人就坐在这儿了。 江弃不是周确这样的纨绔出身,即便他现在身家不菲,但对于花天酒地这事儿仍然不太擅长也不热衷。 今天出现在这里,很多人都误以为他是特地为了洛远星。包括洛远星自己。 “上一次见你身边有人,那得追溯到好几年前了。我是真没见过有哪个Alpha血气方刚的年纪,能保持单身这么多年。” 江弃一直不说话,周确就自顾自地念着:“洛远星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了,当然,谈婚论嫁不太合适,但谈恋爱总是没问题的——” 结果话没说完,江弃忽然站起了身:“我先走了。” “诶,诶诶!”周确连他衣角都没抓到,人就没影儿了,“靠,说走就走啊!” 倒也不是江弃故意给人下面子,而是他看到,燕也然那边似乎有什么麻烦。 隔着一整个舞池的距离,DJ在中间把场子热得沸腾,男男女女挤在一起狂欢。 但江弃一点没受影响,在晃眼的灯红酒绿中只看见了对面的燕也然,以及和燕也然纠缠在一起的几个人。 英雄救美的剧情即便放在电视里,也显得太老套。 但江弃走过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在他印象当中,燕也然是个相当娇气的小少爷。 明明是个男性beta,身上却带着omega才有的毛病。 不肯跟人对视太久,不乐意让人挨着他,穿校服要把拉链拉到最上头,如果有人开玩笑扒拉他,他就会很紧张地缩起脖子——历来如此。 燕也然的喜欢和不喜欢都写在脸上,害怕和不害怕也一样。 正是因为江弃认识的那个燕也然,是容易害臊的燕也然,所以看到他在人群中和人大打出手的时候,心里就有种迷茫。 这是谁? 是曾经那个被人戳戳肩膀也要红着脸往他身后躲的燕也然? 不,不像。 眼前这个燕也然正拿着酒瓶往人头上砸。 下手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啪的一声,酒瓶没碎,那人脑袋开了瓢。 江弃走近的时候,还听见他梗着脖子冲人放话,说:“我弄死你。” 在江弃听来倒是也不怎么凶。 但和以前比确实进步很大。 江弃在犹豫是否需要上去帮忙,最后没动身。 因为燕也然看上去没怎么吃亏。 想还手的人被拦住了,而周围几个服务生正煞有介事地把燕也然围着,起到一种精神和形式双重的保护作用。 酒吧经理很快出面调解,先是安抚客人,看对方怒火中烧的样子,也知道不可能简单解决,就说先报警。 江弃暗自退到角落,看着眼前一幕有些失笑。 那么瘦弱的一个人,拿酒瓶砸人的时候还得垫脚,放狠话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气势一点不弱。 看不出过去的半点影子。 警察来得很快,简单问询。 江弃隐在阴影中,听了一些。 “他说我喝三杯就把最贵的那瓶买了,结果我喝了,他又说他不买了,要我陪他喝。那怎么可能呢?不合规矩,警察大哥,你们也知道,我们酒吧很正规的,我们卖酒归卖酒,陪酒这一块是不沾的……话又说回来,他不买就不买吧,穷这件事谁也不愿意。那我就说算了,我去找买得起的人。可我都要走了,他又来拽我,还掐我脖子,这能忍吗?必然不能啊,他要欺负我,我得反抗是吧。” 一口气不带喘,燕也然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警察估计也是经常处理酒吧的这些破事儿,点点头,就把人带走做笔录。 人群散开又重聚,热闹的又归于热闹。 燕也然挺直腰板地被带走。 江弃忽然觉得庆幸。 还好他没有去多管闲事。 燕也然是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 遇到事情他自己能解决,不需要谁帮忙。 只看那打架的模样,还有跟警察辩解的口才,江弃甚至觉得燕也然挺厉害。 十年,他虽然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少爷落魄成公司的实习生,但骨头却硬了挺多。 在这种夜场做兼职,跟客人大打出手,面对警察也不怵。 燕也然或许早已经不是江弃心里惦记着的那个人了。 - “我为什么要赔钱?是他先动手动脚的。” “口角之争,本来是小事,但你把人脑袋开了瓢,见了血,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警察把利害关系挑明,说,“对方现在态度很明确,要求我们拘留你。但是从我们的角度来说,还是劝你们和解。这件事他有错在先,监控也都有证明,但你的反应过度也是事实。我们尽量帮你沟通,和解的话,医药费肯定需要你这边出。” 燕也然想也没想,就说:“那把我关起来吧。” 警察也是好心,毕竟留个案底对燕也然肯定不好。 他们觉得燕也然这么强硬,肯定会吃亏,又劝了几句。 结果燕也然来来回回就那么一句话:“把我关起来。” 警察也没了耐心,只好就这么处理。 结果走出去就遇到了酒吧经理,对方态度非常好,直说这钱他先垫付,希望警察局做完笔录能放人。 这事儿最终搞到凌晨才算解决。 燕也然走出警局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陪他来的同事把他的衣服递过去,小声说:“赔了一万多。” 燕也然脸色一顿,但很快收拾好表情,问经理在哪儿。 同事说经理回去了,好像是老板听说了他打架的事,找经理问话。 “唉,其实……”同事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然然,你条件这么好,很多时候服个软,能挣比现在更多的钱。为什么总是给自己惹麻烦呢?” 燕也然人好,乐观豁达,活泼开朗,对谁都笑呵呵,做事勤快不拖沓,在酒吧兼职大半年,人缘特别好。 加上他长得出色,形象优越,除了没有信息素,哪点不比那些omega强? 大家都觉得燕也然要是争气点,肯定能攀上高枝,运气好没准儿还能嫁入豪门。 可燕也然一点不争气,在酒吧混迹这么久,一个高枝没攀上,净干得罪人的事。 今天更过分了,竟然把人脑袋砸出血,这下经理估计也保不住他了。 “服软?”燕也然扬了扬眉,意味不明地说,“我还要怎么服软,我可是一直跪在地上没起来过。” 同事没听懂他的意思,但也没机会问了,因为店里的电话接二连三的打来催。 燕也然说:“你先走吧,今天店里热闹,去多签几个单。” “那你……” “没事。”燕也然眼睛弯弯的,笑道,“我正好回家睡大觉。” 告别同事,他从警局走了一个多小时,回了出租屋。 爬上五楼,打开门,按亮昏黄的灯。空气里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燕也然一直挺直的腰板忽然就卸了力。 一整天的大起大落,终究还是让他累了。 他把门一关,直接蹲地上,有种失控就要哭起来的感觉 结果嘴张了一半,还没呜出声呢,手机响了。 燕也然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看到一条微信,是经理发来的。 【最近先休假,上班时间再定。】 几乎是意料之中。 燕也然想了想,还是犹豫着回复了一条:【钱,我怎么还您?】 一万多,不是小钱。 经理当下答应出这个钱肯定是为了息事宁人,但不可能不让燕也然还。 果不其然,经理很快回道:【走的店里的账,我帮你争取销掉,但你做好心理准备。老板很生气,可能先从工资里扣。】 这个月满打满算他应该有六千多,扣完也不够。燕也然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 打人是他不对,他现在后悔了。非常后悔。 在夜场工作哪有不吃亏的,以前别人摸摸手戳戳脸蛋他都忍过来了,今天对方要动他脖子,他条件反射动了手。 现在后果在这儿摆着,他只能接受。 【知道了,今天谢谢您。】 燕也然回复完就关了手机,不想再管这一堆破事儿。 他双手捂着脸,嘤的一声,蓄势待发准备开哭。想以此发泄情绪。 滋啦滋啦,啪的一下。 灯灭了。 燕也然嘤到一半:“?” 眼泪悬在眼眶,他站起身去窗边看了一眼,发现有人的家里是亮着灯的,那就不是集体停电。 跑去检查之后发现也没跳闸,那可能是灯坏了,线烧了,又或者电费不够了。 大半夜的,燕也然也没力气折腾。他只能摸黑去浴室,想把身上的酒气洗干净就睡觉。 打开水等了半天,发现热水器也不燃。 他咬着牙用冷水冲了个澡,哆哆嗦嗦回到卧室,连打三个喷嚏。 躺在床上,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燕也然一点都哭不出来了。 他发现他的日子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每天都是重复的倒霉。 有很多事情比遇上江弃更让他难过。 江弃的出现顶多是让他明白,自己的人生已经覆水难收,回不去了。 可现在,他兼职的工资没了,新公司的实习才开始两天,停电太久估计冰箱里的菜也得馊掉。 燕也然翻了个身,摸了半天,摸到了衣服口袋里的零钱包,抓瞎地用手数了数。 “一百二十三。” 死去的爱情,哪有一贫如洗的生活惨。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分手十年的前任 从酒吧回去以后,江弃在阳台喝掉了一整瓶白兰地。 可又发现自己酒量太好,即便这样灌,到后半夜竟然还是清醒。 江弃望着城市的夜景,在一片遥远的斑斓中企图找到属于燕也然的那盏灯。 目之所及,一切都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甚至怀疑燕也然会在某一刻和他遥遥对视。 但这只是一种臆想。 他们之间离得那么远,绝无可能在今夜心有灵犀。 江弃忽然好奇,别人是怎么处理前任的关系。因为他处理不好。 很多年前他就决定放下燕也然,也做好准备这人不会再出现。 结果现在,对方突然到了眼皮子底下。 要说不动摇,太难了。 但这种动摇不属于死灰复燃,硬要说,应该是江弃好不容易结了痂的疤,在今天突然溃烂。 他不清楚是该贴个创可贴聊胜于无,还是任其发展,让时间给它止血。 十年前,燕也然消失的时候,江弃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会死。 他最初不相信燕也然跑了。 那时候江弃脾气很大,也不如现在沉稳老练,找不到燕也然就冲身边的人发火,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谁要敢跟他说“燕也然估计是跑了”他就能把人揍进医院。 他问了所有可能知道燕也然在哪儿的人,可是他们都不告诉他。 多的是人说:“你和燕也然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家现在认清楚了,当然要跑了。谁放着好日子不过来跟你呢?” 包括他们的班主任,明明有燕家的联系方式,但冷着脸,一个字儿都不透露。 还说,江弃,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其实江弃不容易被说服。 他知道燕也然不是那种人,他知道谁都有可能怕他烦他看不起他,只有燕也然不会。 他的铁石心肠全靠燕也然的不屈不挠才能感化,如今铁树开花,燕也然怎么能说走就走。 可找了一周,一个月,他都没能找到。 有次,江弃已经摸到燕家的住址了,但高档小区的保安非常负责,死活不让他进去。 江弃蹲门口守了两天两夜,从头到尾就只抽了几包烟,一口饭没吃。那么干等着。 他心里有气,有火。 明知道燕也然最不喜欢闻到烟味,但那时候却在想:燕也然,等你他妈的从这道门走出来,老子冲你脸上喷烟圈儿。 这种幼稚的报复最终没能落实。 他连燕也然的影子都没看见。 那天江弃晕倒了,被路人送去医院,检查出来医生说他已经发烧好几天,浑身烫得跟火炉子似的。这种程度,换个身体不好的该直接送命了。 江弃倒好,鬼门关走一遭,醒来就分化成了Alpha。 再往后的记忆就断断续续的。 江弃整个人的心力都耗在了燕也然上面。找不到燕也然的日子,他过得不是特别走心。 浑浑噩噩着,一个人又无牵无挂,总想着死了也没人给他烧纸,所以就这么赖活着。 也不知怎么,后来就被通知军校要招他进去,还有好些人来找他谈话,说他怎么怎么特殊,腺体和信息素怎么怎么特别。 江弃那会儿还在想,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 他十来年都活得像个渣滓,怎么现在就成了个宝贝。 但身体的变化实在太大,他自己也有所发现。 当意识到他竟然可以单靠信息素就让人冲他低头的时候,江弃才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生活变了。 但他没有特别高兴。 因为那段时间他最想听到的消息,不是哪个学校要收他,给他发什么补助金,邀请他参加什么特别训练营。 他就想知道燕也然去哪儿了。 那个说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的燕也然,去他妈哪儿了。 后来江弃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但燕也然再也没出现过。 他在无限拉长的时间和不断压缩的记忆中翻来覆去地被凌迟着,偶尔也会觉得,燕也然的存在或许真是他的臆想。 江弃坐阳台想了一夜,也没决定要怎么面对来公司实习的燕也然。 所以他第二天没有去公司。 - “这事儿用不着你亲自跑一趟,你跟尊大神似的往我办公室这么一坐,知道的你是来谈合作,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收购我们。搞得我那几十个员工这会儿人心惶惶,估计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开始找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