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纳兰嫣然为救太疏府君身亡, 谢微言痛到麻木,身心俱疲。 他带着爱侣的尸身回天苍魔地,每r.ì醉酒麻痹自己,浑浑噩噩了数r.ì。 这一r.ì,他抱着纳兰嫣然坐在云榻上饮酒,看着爱侣如往昔般美丽的脸,他喝酒的动作一顿,原本迷离的目光瞬间冷却。 …… …… 太虚灵境,千符山以北。 紫藤尚未开花,断崖边铁索连环,隐匿于浓雾中的青松石阶露出一角。 剑信化作的星芒破开云头,远远坠来。 青华长乐妙严宫。 大殿寒气萦绕,端坐于殿中的太微道君正凝神冥想,察觉到宫殿上空有剑信传来,不由得缓缓睁开眼。 “何人传信?”他声音冰冷。 道童自空中取了剑信,推开殿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是太疏府君的信,请道君过目。”他恭敬的呈上。 太疏府君活了一千八百余岁,虽修得半步飞升,却也停滞在这半步飞升里不得进展。 他自从生父手中接过太疏幻府以来,已有一千多年,而这一千多年里,他唯一有过的乐趣,就是教导自己的儿女,尽管那并非自己亲生。 云台开外,瀑布飞流。 太疏府君看着远处幽深的潭水,淡淡开口,“是你将她放出来的?” 纳兰流月脸色自责苍白,他眼眶通红,显然是压抑所致,“……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心软,妹妹也不会遭此大难。” 儿子是什么x_ing情,做父亲的比谁都看得明白。 太疏府君隐晦的看了儿子一眼,“事已至此,自责也无用。” “那妹妹呢?父亲就由着那个东黎道君把妹妹带到天苍魔地?” 太疏府君沉默良久,“你妹妹早晚都会回来。” 纳兰流月手指发白,目露恨意,“父亲就这么放过谢微言?如果不是他,妹妹也不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为演技帝纳兰流月鼓掌。 时光回溯,回溯的是时间,言言是系统宿主,他身上的时间不会跟着回溯,也就是说enenenen 第111章 .34 魔道太疏 两r.ì后, 离北城。 天色y-in沉,细雨蒙蒙。 雾海沉沉的山峦脚下,码头上黑压压一片。人群从中间散开,几个乾道修士从远处走来。 “此次前往冰海,恐得数月才回。” “看, 那些就是少主的护卫, 修为已达炼沧镜的修士……” “……果然是银甲凛然, 气度非凡。” 撑着伞站在两旁的凡人低声议论, 他们中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都是为了给离北城的少主践行而来。 此刻天色微明,城门未开,连绵多r.ì的细雨更是不见r.ì光云海的踪影。 …… …… 海上,白雾聚拢,轮船的轮廓若隐若现, 远远望去, 点点银光落剑刃。 巨船欲往冰海, 首先要过瀚海之境。 谢微言推开窗,目光远远的落在远处群岛上, 神色不明。 “你在看什么?”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谢微言转过头, 看见一个黑衣劲服乌发高束的男人倚着房门,对方面容俊逸,目有冷光,只是脸色不太好。 “听闻瀚海中多奇珍异兽, 言没有见过,故想看看。”容色清丽的少年面色微红。 男人双手抱臂,微微抬起下颚,“别人说的话你也当真。”他嗤笑一声,“走吧,方才少主传话,命我等在船头等候命令。” 谢微言眼睛一亮,“可以见到少主吗?”他从榻上起身。 男人“啧”了一声,似有点不耐烦,“自然能。” …… 男人带着谢微言走到甲板上时,那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修士,皆是黑衣劲服乌发高束,修为最高也有无相境。 “来了?” “怎么这么晚?” “……今r.ì不知发生了何事,我观少主面色不太好。” “怕是昨夜与北辰王……” …… 男人,也就是泷泽淡淡的扫了几人一眼,目露警告,“不得妄议少主。” 几人瞬间哑声。 谢言隐晦的看了泷泽一眼,跟着他走到船头一角。 不多时,一个面色冷淡的青年掀开竹帘,从船中走了出来。 青年面如桃花,身如青竹,发似泼墨,恰似海中明月,水中花影。 这便是离北城的少主——江追月。 江追月一出来,船头上恭候多时的修士们纷纷行礼。 “见过少主!” “见过少主!” …… 江追月面色平静,目光在船头上扫了一眼,待看到泷泽与谢言时,蹙起眉头。 “来人。”他低声唤道。 几个婢女手捧托盘,从他身后出来,“少主。” 江追月微微点头,那几个婢女便捧着托盘走到修士面前。 “此乃千年寒铁铸造而成的匕首。”婢女的声音柔和,“用来应对海中异兽再合适不过。” “多谢少主!” 几人没有犹豫,各从托盘中拿了一把。 江追月身体似不太好,在船头上站了一会儿便有婢女扶着进了船。 “……泷泽,你说少主是什么意思?”一修士低声问道。 泷泽正用锦帕仔细擦拭自己的匕首,闻言淡道,“你这身无相境修为从哪儿来?” 修士愣了愣,“……自然是苦修而来。” 泷泽嗤笑一声,“你去船头上看看不就知道了。” 其余修士半信半疑的走到船头,往海面一看,只见海水波光潋滟,却不似往常般一色澄碧。 “海水怎么变黑了?”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看!海底下有东西!” …… 船头上并非只有修士,凡人也不在少数。江追月进船后,那些凡人便壮着胆子从船里走了出来,恰好听到泷泽的话。 谢言亦看到了海中的东西,瞳孔猛地缩起。 泷泽见他手指发白,便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将他带离拥挤的船头。 “……泷泽,那就是异兽吗?”谢言音色微颤。 泷泽,“是,这也是少主召我们一同前往冰海的原因。” …… 一个时辰后,船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散去。 r.ì头偏西,霞光收起,天上火烧似的卷云铺在一角,略有沉闷之意。 海面上的平静似暴风雨来前的安宁。 等r.ì头完全偏西,淡淡月色出现在天空时,海浪呼啸卷起。 窗外海水翻涌而来,谢微言不是第一次乘船,却是第一次感到地动山摇的滋味。 他掀开被褥,起身穿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色沉冷,乌云聚拢。 谢微言走到船头,看见本该空无一人的船头上,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似青竹,如海中明月,正是离北城江家少主江追月,而另一个人……谢微言瞳色一凛。 伴随着阵阵海浪声,长袖飞舞的少年身背乌黑剑匣,他站在船头月光下,却比月色还要冷清,比海水还要无情。 谢微言认识这个人,因为在镜涯开启前,这个人在天苍魔地追杀了他一年。 …… …… 一年前,天苍魔地。 天色y-in沉,细雨蒙蒙。 乌云中未见惊雷,却见剑光横扫一片,从雾海中劈开一道云痕。 …… 挥剑雨不断,仍连绵不绝。 重重山峦,雾雨朦胧。雨中,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乌发细眉,云衣长袖。 其形若朝霞月华,其颜若花树堆雪。 正是水色染染,灼若靡颜。 穿过荆棘林便是沉浮宫,谢微言立在半空,手执乌剑转身,凝眉冷目,“追了我一路,也该现身了。” 细雨中没有动静。 谢微言冷笑一声,执剑相指,“怎么?不敢现身?” 话落,林中火焰骤燃。 火海中,有凤长唳一声,从林中跃起,其翼若垂天之云,遮天蔽地。 谢微言紧了紧手中长剑,目光紧盯着火凤背上背着乌黑剑匣的少年修士。 乌云密布,雨点渐停。 那鹤发童颜,玄衣箭袖的修士抬起手上卷书,面色冷凝。 “千盏玉明灯。”他目光落到山峦中长袖飞舞的谢微言身上,冷冷开口。 空气里火焰的味道令人窒息,谢微言抬起下颚,“你追了我一路,就为这个?” 自半月前他回天苍魔地,这个人就跟狗皮药膏一样追着他不放,那几r.ì他悲痛于师尊的死,整r.ì饮酒麻痹自己,也不曾注意到这个人,不想今r.ì刚出沉浮宫,就被人追杀了一路。 立于火凤背上的修士虽鹤发童颜,但其修为之高深,便是谢微言也看不出来。 修士凝聚元神后多数容颜俊美,那修士也不遑多让,正是昭昭月华出尘若仙。 中天陆地上,鹤发童颜身背剑匣的人只有一个。 谢微言立于半空,负剑而立,“北辰王,千盏玉明灯是疏澜魔祖赠于本君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之所以写这章,是因为最终赢家北辰王。 第112章 .35 魔道太疏 细雨飘飘, 积水四溅,林中雾雨沉沉。 谢微言倚坐在树上,将手中乌剑“砰”声扔下,他身上的云衣长袖被雨水淋s-hi,乌发也s-hi嗒嗒的铺在四周。 手臂大腿上被剑气划破的细小伤痕还在往外流血, 因全身s-hi透之故, 更是让人不适至极。 层叠翻涌的乌云里有微光咋现, 那是雨停的征兆。谢微言喘了口气, 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往后挪, 直至后背抵上粗壮的树干,树叶遮挡住全部的雨水,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里是沉浮宫以北千里外的幽暗森林,因其常年红雾萦绕不见r.ì光而得此名。 谢微言虽知此地贫瘠,却从未来过,这几r.ì他被北辰王追得烦了, 甩又甩不掉, 干脆只身进了幽暗森林。 幽暗森林里因红雾之故, 并没有异兽人烟,这里又地势险峻, 山峦连绵, 修士进了都得费一番功夫才能出去,更何况是凡人。 谢微言正是知道此故,才不慌不忙的躲了进来。 过了半刻钟,雨点骤停, 乌云却未散。 谢微言心想,那北辰王许也追得烦了,已打道回府。他从袖中乾坤里掏出丹药,神色淡淡的吃了两颗,方从树上跃下。 林中红雾渐涌,凉意来袭。 谢微言捡起地上的乌剑,攥着云袖撕下一块,给自己的法器擦拭剑身上的污泥。 “道光明蔵。” 纤白指尖轻轻弹了弹剑身,谢微言一手执剑,轻呵了一声。 雾中冷光一闪而过,数百棵树轰声倒下,溅起积水无数。 …… …… 一息后,谢微言凭空立在森林上空。 长袖飞舞,衣诀飘飘,容色灼如靡颜的青年负剑而立,青年眉心敇纹一闪,便有无数银光化作星芒,远远的破开天上云层而去。 传信过后,谢微言便打算回沉浮宫了,他将乌剑放回袖中乾坤,指尖正要掐诀,一只冰冷的手却从身后探了过去,握住了谢微言微凉的手。 “我在此地等你许久。”耳廓边的声音也是如月光般无情。 谢微言瞳孔一缩,指尖几乎是反s_h_èx_ing缩紧,“北辰王。” 天上流光飞舞,白云撕扯开来,化作万道银光,逐渐凝实成一道修长的身影。 玄衣箭袖,鹤发童颜,身背乌黑剑匣,来人形如昭昭月华,面若银霜,正是北辰王不假。 谢微言僵着身体,指尖被人握住,他召唤不出任何对自己有利的法器。 “你究竟想干什么?” 北辰王随风飞舞的衣诀下绣着繁复的道纹,他音色不变,仍冷如月华,“千盏玉明灯。” “那是疏澜魔祖赠于我的东西。”谢微言扯出一抹冷笑,“想不到你堂堂北辰王,也是个伪君子,所谓的正道修士,跟我们魔修又有什么区别?” 空气中衣诀作响的声音格外清晰,北辰王握住他指尖的手一用力,将谢微言一把拉进怀里来。 对方的胸膛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谢微言瞳色一凛,“你!” 北辰王没有说话,万道流光又撕扯开来,将身后人的身形逐渐抽条。 “吾曾听闻,千盏玉明灯可认二主。” 北辰王放开谢微言,神色间不见任何开玩笑的迹象,“我虽有意,却不知你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