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要睡好觉 · 第一章

　　六月，临近傍晚，盛夏的白日，丝毫没有退下去的意思，愈演愈热，蝉鸣聒噪的厉害。　　终于，清脆的铃声响起。　　教学楼里满是沸腾的欢呼声，考场的大门打开了，蜂蛹而出的年轻面孔，没有一个人担心考的好或者坏。　　陈西站在走廊往外往，一大片乌泱泱的人群，欢呼着，整片天空都弥漫着胜利的气息。　　他们确实胜利了，用三年的辛苦，只是为了这片刻的自由。　　她就这样看着，四楼的阳台，风说大不大，刚好可以吹起她的短发。　　陈西不敢说自己很高兴，心里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但是还有另一块石头在压着，这种意味不明的感觉，让她不敢松一口气。　　跟随着剩下的人走出考场，陈西看到了远远的树底下，有一个染着一头黄发，在热夏还穿着夹克，黑色的修身裤，帆布鞋，靠着树低头抽烟的人。　　陈西捏了捏手里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准考证，捏皱了一角，看着他模糊不清的脸。　　那人抬起头，隔着马路，目光直接就落到了她身上。　　明明她前面还有那么多的人，但是她还是知道，就是看她的。　　走出校门口，太阳大大方方的落到她身上，陈西拿起透明袋子挡在头上，挡着往马路对面走去。　　走近一开，年纪和她不相上下的少年，面容稚嫩，但是眼下有一道醒目的伤疤，额前落下的头发形成了柔和的线条，衬的他的脸有几分成熟。　　“哥…”陈西微微抬头，看见了他下颚流畅的线条，声音轻轻的，“我考完了。” 　　景嘉修长的手轻轻一弹，烟蒂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到了少女脚边，灭了红光，提起脚边的头盔，塞进她手里。　　陈西挪了挪脚，接过又沉又大的头盔。　　景嘉绕过她，骑上停在路边的本田摩托，拿起放在把手的头盔。　　陈西赶紧也戴上头盔，三两下爬上后座，后座很高，只能往前倾，扶着他的肩膀，手上拿的准考证袋子一时间不知往哪放。　　“扔了。”他反手拿过准考证的袋子。　　“上面有我照片…”陈西还反应过来，手上就一空。　　他的长腿支在两边，稳住车的中心，伸手打开袋子，把准考证拿出来放到夹克的口袋里，剩下的笔一闹股的全部扔进了旁边的大垃圾桶里。　　陈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听见他发动车子的声音，她赶紧抓好他的肩膀。　　车子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差点没有抓稳，陈西赶紧往前倾，抱住了他的腰。　　在商场门口，景嘉停了车。　　陈西有点晕，恍惚的下了车，取下头盔抱在怀里。　　“你明天要去和同学吃饭吗？”景嘉摸了摸衣服的里口袋，拿出几张红色的钞票，递到她面前，“去买裙子，我在这等你。” 　　“啊？”陈西愣了一下，接过钱。　　“你去，我在这等你。”景嘉拿过她手上的头盔。　　“好…”她把钱攥在手里，转身进了超市。　　乘电梯到了三楼，陈西看着满目琳琅的衣裙，一时间有点眼花缭乱。　　看着迎面而来的导购小姐，有些不自在，却又偷偷松了一口气。　　“小姐，需要看点什么？”化着妆的女人礼貌的笑着，“我带您去女装区看看。” 　　陈西跟着她的步伐，走到了商城另一头的女装区，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夏季衣裙，陈西朝她笑了笑，“我自己看看。” 　　导购退到了一边。　　陈西往放满裙子的区域走去，远远的，她就看到了挂在最里面的一条白色连衣裙。　　看起来就是一条普通的波点连衣裙，裙摆是大大的荷叶边，俏皮又可爱。　　她拿起来，导购看到赶紧上前，“小姐，喜欢的话可以试试，试衣间在那边。”说完伸出手指向了不远的试衣间。　　陈西点点头。　　连衣裙的质感很轻很软，质量极好。　　试衣间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短发，齐刘海，裙摆刚好到了膝下，白皙的小腿在灯下泛着光。　　手轻轻的摸上领口，低头蹭了蹭柔软的布料。　　结好了帐，陈西提着白色的纸袋往大门走去。　　景嘉在车旁边抽烟，低头玩着手机。　　她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一角，唤了一声：“哥。” 　　景嘉丢掉烟头，把头盔递给他，转身把车倒出来。　　陈西爬上去，坐在后座，把袋绳挂在手腕上，搂住他的腰。　　车子开到马路上，疾驰而去。　　商城离家有些远，这条路上并没有很多人，隔着头盔，她都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瘦小的胳膊越发用力的抱紧景嘉。　　恍恍惚惚的，一盏又一盏过去的路灯，陈西只觉得好像在做梦。　　不知道是天太黑了，还是车子开的太快了。　　刚回到家打开门，就听见父亲景启山的声音：“你个臭小子，又开着那辆破摩托带着你妹妹！” 　　把头盔放到鞋架子上面，换好鞋。　　“那你给我买车，我就不开破摩托了。”景嘉脱下夹克，随手扔到沙发上，坐到景启山旁边。　　“驾照你都没考，还想要车？”男人瞥了他一眼，挑挑眉，看向陈西，笑到：“糖糖考完试啦？” 　　糖糖是陈西的小名。　　“嗯。”她点点头，把衣服拿回房间。　　“感觉怎么样？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景启山端起桌子上的瓷杯，喝了一口茶水。　　“感觉还好吧…”陈西坐到他的另一边，看向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七点半，“妈妈呢？” 　　“不告诉你。”景启山嘿嘿的笑了两声，放下杯子走向门口，这时正好来人开了门。　　女人穿着职业装站在门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提着蛋糕，对着他们两个笑了笑。　　换了鞋，走进来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陈佳琳，她的母亲。　　“终于考完啦，糖糖。”陈佳琳走过来，弯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亲了亲她软嫩的脸颊。　　“好了妈妈，你快去卸妆…”陈西摸了摸脸，确定自己脸上没有红色的口红印，略作嫌弃的开口。　　“好。”陈佳琳朝着卫生间走去，不忘说：“老公，热一下菜。” 　　景启山应了一声，走进厨房把提前做好的晚餐放进微波炉里热好。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陈西坐在景嘉旁边。　　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了碗里她才发现这块红烧肉，太肥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爸爸…我不想吃这块…”陈西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向景启山，夹起了那块红烧肉。　　“多大人了？还这样？给你哥吃。”陈佳琳瞪了她一眼，朝准备伸筷子夹走的景启山说道：“给你惯的，以后你还能给她吃一辈子肥猪肉啊？” 　　景启山看向陈西，无奈的耸耸肩。　　陈西撇撇嘴，抬眼偷偷的看向景嘉，她一直觉得景嘉很凶，而且她学业很重，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在家的时间他也很少在家。　　面前推过来一只瓷碗，上面放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我和你换。”他的声音很沉，很有磁性，放在瓷碗的手，修长，节骨分明。　　陈西夹过他碗里的肉，把自己碗里的肥猪肉夹给他。　　“不说谢谢哥哥？”陈佳琳笑道，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感觉很好玩。　　“谢谢哥哥…”陈西低低的说了一声，不料惹来了三个人的笑声。　　吃过晚饭之后，休息了片刻，陈西去把蛋糕切了，均匀的分给了每一个人：“祝我成功！” 　　“祝糖糖成功，前程似锦！”景启山哈哈大笑，接过蛋糕。　　陈西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心情分外愉悦。　　洗完澡回到房间。　　把纸袋里的裙子拿出来，小心翼翼的剪掉上面的吊牌，放进了抽屉的最里面。　　陈西双手捧着裙子，低头轻轻的蹭着，不知道是裙子好看，还是面料舒服。　　她真的太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