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安尘便去驿站寄了封家书,报过平安,让爹娘安心。 安生还特意去东市挑了几样都城有名的蜜饯果脯,仔细包好一并寄回给小妹安宁后,两人便和两位舍友一块泡在了书阁一层。 书阁内书架成排林立,弥漫着淡淡墨香。 一层并无太多限制,各类入门典籍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基础吐纳导引、常见符箓图解、阵法初理、药草图鉴初编、金石初识……虽都只是基础,但种类齐全。 书阁旁设有专门的阅室,桌椅齐备,不少人埋首其间,只闻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阅室一角坐着位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道人,桌前放着一枚小小的玉牌,上刻“答疑”二字。这便是接了院内解惑任务在此值守的学长。 安尘发现请教的人不少,但那学长却极少大论长篇,多是听了问题后,在手中册子上快速一翻,便指向某个书架区域: “关于灵气属性的初步辨析,你可去丙字七架第二层,取那本《五行气感初探》的蓝色封皮册,第三章有详细图解,并附有前人的批注心得。” 或是:“你问的静心法门与自身心绪浮躁冲突之事,戊字三架底层有一卷《清心杂录》,是三年前一位性情同样急躁的师兄所留的手札,或可参考其克服之法。”受指点之人往往道谢后匆匆去寻书。 午饭闲聊,王乾小声介绍:“除非遇到一些典籍未有记载的偏门疑难,值守学长才会亲自解答,并将问题与答案记录下来,值守结束后上交。若答案经核查无误,便可申请录入书阁一层的新册中,还能获得额外的学分奖励。” “你才不过比我们早来一两天,我怎么觉着道院的事你比我们懂得多那么许多?”这两天李洪发现这位室友除了修行方面,似乎对道院本身极为熟悉,不由问道。 见安尘两人也好奇地望向自己,王乾晒然一笑。 “也没什么,只是我们郡的镇武司,有位前辈曾在道院进修过。不过两年前任务负伤,退居后方,一直在咱们郡做参谋。出发前,前辈与我说了不少道院的事情。” 三人恍然。这种情况的确罕见。 道院成立不过十六年,这些年能进入其中进修的镇武司武者本就不多。如今各州郡每年前来报道的也不过百余人,其中能通过道院考核的更是少之又少。 像今年,就算加上安尘两人,能通过阵法筛选的也不到十人。整个道院,据说加上外出任务的‘学长’,不过一百多人。而这其中通过考核留下修行,还愿意放弃道院和都城镇武司职位、返回地方的,就更少了。 到了下午,两人除了引灵知识外,主要翻阅了一些讲述剑修基础的典籍,阵法符箓则没有多余时间细看。 这些入门知识虽繁杂,但条理清晰,他们读来并无滞涩之感,反而有种拨云见月的顺畅。遇到些许不甚明了之处,互相讨论几句,参照其他相关书目,也能很快贯通。 因此,一天下来,他们竟一次也未去到那答疑学长的案前。 那青年道人并未在意。这几日陆续有新人来到,只当是这俩少年人脸皮薄,或是初来乍到还未遇到真正难处。 一天时间很快便在阅读中度过。 …… “……剑修重‘意’与‘器’合。初期首在‘养气凝锋’四字。所谓养气,非仅导引灵气入体温养经脉,更需将一丝灵气,依特定心法淬炼,使其蕴含锐意,此为‘剑种’雏形……”叶清疏目光扫过台下六十余张或专注或茫然的面孔。 来到道院第三天,两人上第一节小课。讲课者正是本月值守叶清疏。 他今日一身云青道袍,坐在堂前蒲团上,面前一张矮案。 台下众人听得认真,不少老生频频点头,而大多新人则听得云里雾里。 叶清疏讲了约莫半个时辰,最后道:“……故而,初期剑修吐纳,需有意念牵引,想象灵气如丝如缕,并非散漫温养,而是循特定路径,于胸腔‘膻中’稍聚,渐生微芒。此过程需谨慎,意念过强易伤神,过散则难成其锋。今日所讲便止于此。” 他将面前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轻响:“对今日内容尚有疑惑者,可在接下来两刻钟内,将问题写在身前备好的纸上,举手示意。” 台下静了片刻,随即响起轻微纸张翻动和研墨声。陆续有十余人举起了手,多是那些入门稍早的老生。安尘与安生对视一眼,也提起了笔。 两人正要举手,旁边的王乾却轻轻压了一下他们的手臂。 “等等,”王乾压低声音,“你们……大多能听懂?我听这课大半都是云里雾里。你俩要是大多都不懂,可别贸然举手。小课上若是问那些书阁一层就有明确答案的基础问题,问多了会被师兄记下,要扣学分的!得不偿失。” 安尘谢过王乾好意:“大多能听懂。只是有个问题,昨天在楼下翻阅的典籍中,确实没见到详解。” 安生也点头:“我也有一处疑问,虽有些猜测,但还需印证一下才能安心。” “看来咱们是遇到‘天才’了。”李洪笑着打趣。 他在这节小课上也是听得一知半解,这两位比自己还晚来一天的室友却进步如此之快,怕不是真有‘师兄’之资。 不过心中也不气馁,毕竟自己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道院,武功才是自己的老本行。 此时,叶清疏的目光已经扫过举手之人。他未动身形,只抬起右手,朝着举手诸人的方向凌空虚虚一拂。 霎时间,那十余张写着问题的纸张无风自动,朝着讲台前的矮案飞去,依次叠落在他面前。 叶清疏拿起最上面一张,目光扫过,执笔在一旁空白处快速批注,笔走龙蛇,不过数息便完成,放到一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不多时,案上便只剩下最后两张纸——正是安尘与安生的。 叶清疏看向纸上的问题,双眼微微一眯,一丝精芒自眼底闪过。随后抬头:“今日答疑到此。安尘,安生,你们留下。” 这话一出,满堂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 惊讶、好奇、探究、疑惑……两个才来两天的新人,竟被三师兄单独留下? 李洪有些担心地看向两位室友。王乾更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三师兄!他们……他们刚来两天,可能还有些规矩不懂……” 叶清疏抬眼看向王乾,语气缓和:“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些话,需单独与他们分说。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心中好奇更甚,不过叶清疏已经发话,便也不再多留,纷纷起身收拾东西,陆续朝堂外走去。 只是离开时,不少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安尘和安生几眼,低声议论。 王乾经过两人身边时,悄悄竖了个大拇指。李洪也冲他们点点头。 不多时,静思堂内便只剩下叶清疏,以及安尘、安生兄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