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冰凌雪大病初愈,唐子清初雪夜宴
第七章
冰凌雪这一病就是两个月,等精神彻底好起来时已经是初冬天气了。唐子清听太医说冰凌雪不可受凉,因此给她的屋子早早地添上了火炉地龙。冰凌雪病的这段时间,唐子清各处无不小心体贴,怕她呆在屋子里闷拖子陵寻来了不少新奇玩意,自己也时常过来陪她说话。这段时间下来两个人彼此熟稔不少,情愫也像藤蔓一样暗自纠葛。
这日,从早上天就灰沉沉的,到了下午竟下起雪来,一开始并不大,稀稀疏疏的,后来竟飘起了鹅毛似的大雪,庭院里不一会儿就积了雪白的一层。冰凌雪看的高兴,披了披风,拿了月华就出去舞起了剑。从病来,冰凌雪就没再练过功,一开始竟觉得生疏了。不过不一会冰凌雪就进入了状态,剑气引得雪花一团团逐成球又四散开去,冰凌雪身资轻巧,柔时若无骨,刚时似力有千钧,院中种了些竹子,冰凌雪一剑刺过,那翠竹从中间裂成了四瓣散开。
唐子清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故意高声从楼廊里无不同情地说到:“可怜了我这竹子,正直一生,却被雪儿赐了个车裂之刑。”
冰凌雪听了,笑着收了剑式。“才毁你棵竹子就心疼了?”
“我心疼的可不是竹子,这大冷天的,你出来干嘛?”话说着就走到了冰凌雪面前,看了看冰凌雪已经有些冻得发红的手不由得皱了眉头,“真是没见过你这样不听话的病人,墨梅墨梨!你们两个是怎么伺候的?”
冰凌雪见他不开心连忙岔开了话,“你说墨梅墨梨干嘛?她们能拦的住我?今日雪下的好,我看了心痒,你也知道我多久没碰剑了!”
唐子清面色和缓了些,只是声音还沉沉的:“这剑你以后还是别碰的好,舞来玩就罢了,旁的。。。。。。再说了,太医说了,你这病看样子是要病到明年春天的,如今万幸好了也不可掉以轻心的。”
说着二人已经进了屋子,墨梅墨梨赶忙沏了热茶,知道自身有错两个小丫头今日安静不少。
冰凌雪的茶与唐子清的不同,是特地寻来的紫姜茶,驱寒有奇效。冰凌雪才饮了一杯已经全身都暖了起来。冰凌雪觉得热了,一边伸手脱去了披风,一边问:“今日你冒雪前来,可有什么事?”
唐子清从一旁捡了件水绿色的绸缎料子的披风披在了冰凌雪肩上“才进屋子就把雪狐的披风脱了,热了也该先换个薄的。我找你有两件事,这第一件嘛,你还记得我和子陵去了许多时日的西山秋猎吗?我那次见了两只小鹿,长得甚是可爱,就给你带回来了,怕野性难驯,找人调教了这些日已经听得懂话了,我来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去看看。
这第二件事,怕是你不愿意,今日初雪,我有朋友来我这饮酒,我想求你与我一同赴宴。”冰凌雪听了只笑道:“我赴不赴宴全看你那两只鹿能不能替你美言了。”唐子清也笑:“好好好,墨梅墨梨去添个手炉来,我唐子清今日的面子可全系在那两只鹿的蹄子上了!”墨梅墨梨听了发笑,连忙找了掐丝珐琅的手炉添炭去了。冰凌雪也笑着揶揄:“我当初还以为你和子陵两个性子,如今看来果然是亲兄弟。”
墨梅墨梨给冰凌雪一边换了狐狸毛的大衣,一边递给了她手炉。唐子清也不知避讳,当着墨梅墨梨就说到:“这天下也就在你面前我才像子陵。”说的冰凌雪面上一红,半嗔半喜岔开了话说:“走吧走吧,看看你那两位‘说客’去,我都热了。”
雪层层叠叠的盖住了瓦檐,一切都显得通剔玲珑起来,冰凌雪和子清沿着长廊一边走一边看着飘飘洒洒的雪花,不多时来到了梅园。梅花还没开,只有虬曲的枝干上顶着晶莹的白雪。唐子清吹了声口哨,两只小鹿从梅林里欢脱地跑了出来,许是初雪的原因这两只小鹿心情也很好地样子。跑到唐子清跟前两只小鹿站住了,两只大眼睛水漉漉的,冰凌雪一见便觉得喜欢。这时唐子清说:“麋儿麑儿,给雪儿请安。”两只小鹿就把头低下去,一只前腿向后迈去,曲了曲膝,那样子活像大家闺秀的福礼。冰凌雪看的高兴要把麋儿麑儿养到自己院子里去。唐子清笑道:“也不是不可以,那你今天晚上可陪我去赴宴?”冰凌雪说到:“我病了这些日脸色差得很,若不是喜欢你这两只鹿,我断不肯见人!”唐子清凑到冰凌雪耳边悄声说到:“雪儿再病着都是美的,我还不愿意给别人瞧呢!”冰凌雪推开唐子清红着脸骂道:“你就知道逗我,尽胡说。”唐子清见她红着脸只好忍笑说道:“我的不是,雪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了好了,你今天在外边呆的也久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别让寒气侵着了。”冰凌雪只逗着那两只小鹿,也不看唐子清说到:“麋儿麑儿我们回去。”墨梅墨梨连忙过来扶住冰凌雪唐子清让小斯领着两只小鹿,自己送冰凌雪回去后自己又去安排晚宴事宜。
冰凌雪回去后坐在房里发呆,想晚宴的事。想来能来太子府赴宴的定是唐子清亲信,非官既贵,冰凌雪想来这正是摸清各路关系的好时机,但是自己又不想露脸,应该想个法子才是。
冰凌雪想了一会儿,对墨梅墨梨说:“你们两个厨艺了得,不知衣着脂粉上可也精通?”墨梅墨梨说道:“自然懂得,雪姐姐有什么事吗?”
“你们也听见了,我晚上要赴宴,可是我这病恹恹的样子着实见不了人,怎么也要打扮打扮才是。”墨梅墨梨听了高兴的说:“雪姐姐放心,我们两个手巧着呢!”冰凌雪点头笑着说:“衣服妆容不要太素了,大冬天艳些也无妨。”墨梅墨梨又一连声应了:“雪姐姐你等等,我们这就准备去。”不一会儿,两个小丫头抱了钗奁簪盒胭脂水粉出来,高兴的说:“雪姐姐,过来吧,我们先梳头。”冰凌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的长发被一点点盘起,金色的凤穿牡丹步摇垂下细密的金穗,小的簪花密密地围着发髻插了一圈,胭脂从脸颊涂到眼角,长眉入鬓,朱唇微启。
冰凌雪看着自己暗笑自己这样打扮像极了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不过或许簪钗都是宫里东西的原故,富贵外带着一种华丽的气派。
墨梅墨梨看着妆容差不多了,细细地打量起她们的杰作来。墨梅说:“我这是第一次见雪姐姐把头发盘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呢!”的确,冰凌雪通常都只在耳后松松地系一个发带,有时出门盘起来也只是做做样子,披散着大半,病了之后更是时常披散着,别说墨梅第一次见,她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墨梨这时又说:“衣服也要换了,雪姐姐身上这件月牙色的太素了,墨梅,殿下是不是前几日给雪姐姐带了件朱红色的银鹤戏云的棉交领长衣,雪姐姐嫌艳让我们收起来了的内个,你放哪了?”
墨梅一脸的不知所云:“殿下天天送那么多东西我哪知道是哪个?”“哎呀呀,就是用银线绣的那个,本来是上贡的绣品,殿下请人给雪姐姐做成衣服了的那个,和过冬的用品一块送过来的。”墨梨急咋咋地说着。墨梅听完似恍然大悟般说:“我想起来了,我怕压了给挂起来了。”一边说着一边一溜跑去找了,“喏,在这呢,雪姐姐快换上看看。”冰凌雪换了衣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的笑着,或许女子就是有这般好吧,有时候化妆并不比易容来的效果差。自己这个装束只怕菱漪也不能一下认出来。
冬天天黑的早,折腾了这许久,天已经暗了。不多时,有两个下人过来,手里打着灯笼,请冰凌雪过去,墨梅墨梨给冰凌雪穿上了雪白的狐狸毛大衣在后面跟着。
冰凌雪走了许久到了一处亭子,亭子连着长廊,布置的典雅而华贵,灯火如昼。亭子外打了厚厚的帘子,中间置了火盆,围着火盆摆了七张案几。正中的案几上唐子清正跪坐在那里望着她笑。冰凌雪并不向亭子里走,只站住了问道:“你笑什么!”唐子清不答只是笑,冰凌雪瞪着眼睛看他。唐子清笑够了走过来说:“要不是墨梅墨梨跟着,我还以为来的是哪位大家小姐。”
冰凌雪又微嗔地向他喊了句:“唐!子!清!”
唐子清又笑:“好了好了,你别在风里站着,来亭子里暖暖。”冰凌雪和唐子清进了亭子,唐子清让冰凌雪坐在自己旁边。冰凌雪觉得热,要脱了外边的披风,让唐子清拦住了。“先喝杯热茶再说。”
“这亭子怎么这样热?挂了帘子也不至于啊。”冰凌雪一边喝茶一边问着。“你可看见这亭子的柱子了?”冰凌雪凑过去看,唐子清又接着说到,“这柱子里面是中空的,从上面填满了火炭。”冰凌雪听了说:“这般还不让我脱披风,不是要热死我了!”一边说着,一边把披风脱了,露出来里面穿的朱红的那件银鹤戏云的棉衣。唐子清看见了,笑意更深。冰凌雪回头看见唐子清那双看着自己笑的意味深长的眼睛,不好意思地问到:“总看我作什么?”“我当初看了这件绣品就觉得要是做成衣服给雪儿穿一定好看,你平时穿的太素了,除了白的就是蓝的,显得人都清冷了。”唐子清认真答道。
冰凌雪并不接他的话,假装整理衣襟问:“怎么让我来这样早,这半天还没人来呢!”唐子清说:“哪有让客人等主人的理?”冰凌雪反应过这句话来时觉得自己今天的胭脂擦的真是多此一举,又想反驳又不好说什么,只好呆呆地坐在那里。幸好子陵这时带着安歌回来了。安歌要跟着子陵去他府上玩几天,冰凌雪不放心让菱漪一起跟着去了,这时三人正一同往亭子里走来。子陵还没进亭子就问:“大哥,怎么打上帘子了,这还怎么看雪?”唐子清不说话,又给冰凌雪倒了一杯茶。这时子陵才注意到冰凌雪连忙赔笑着说:“原来是雪姐也来了,恕我眼拙,刚才竟没认出来,看来这病是大好了?”冰凌雪点头:“已经没事了,劳睿王费心。”说话间安歌已经粘了上来:“雪姐姐你今天真漂亮!雪姐姐你以后都这么穿好不好!”唐子清接话:“安歌和子清哥哥想的一样!”冰凌雪糊弄安歌一边应付着说好一边暗暗瞪了唐子清一眼。安歌这几个月里长胖了不少,不像在茗一阁初见时瘦的整个脸就剩了两只大眼睛,人显得也更机灵了。冰凌雪问她在子陵府里乖不乖,吃的睡的好不好。子清也和子陵说些朝里的事,这时又有人来了。冰凌雪看去时,这人穿了鹿皮短靴,孔雀毛的大衣,里面衬的紫黑色蟒纹对襟,发冠高束,眉眼间有些像子清,只是年纪尚轻,与子陵差不多。果然听见子清说:“三弟,你来了!挨着子陵坐吧。”冰凌雪知道想来这就是三皇子唐子安了。三皇子与二皇子唐子陵同岁,但随母亲住在丽园,十多岁时才接到宫里,极得皇上宠爱。若不是自己,应当他坐在子清右手边的。唐子安坐在了子陵左边望着冰凌雪无不疑惑地问:“大哥,这位是?”子陵不等子清回答就抢话道:“那是大嫂!”子清不置可否,只是笑着又说了一句:“这是雪姑娘!”子安见状打了个揖:“雪姑娘。”冰凌雪知道他这个揖礼的是子陵的那句大嫂,并非自己。便微笑着答礼,此外并不再说什么。安歌本来坐在冰凌雪旁边,见有生人来了安静不少,不一会儿就偷偷溜走了,冰凌雪让墨梅墨梨跟着,换成了菱漪站在后面服侍。
不一会又来了三个人,分别是大将军李骁昀、秦小侯爷,秦淮阳、左丞相之子孙肃宁。三人给坐上的三位行过礼后也落座了。李骁昀坐在了冰凌雪旁边问了和子安同样的问题。得到答案后和冰凌雪对视时紧紧地盯了冰凌雪一眼,随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倒了酒来饮。冰凌雪也暗暗看了菱漪一眼。菱漪看着二人眼底一片萧索,然而三个人各有心思却什么都没说。
这时子陵开口道:“你们听说了没?宫里的俪妃娘娘昨日殁了!”
“怎么回事?”子安和秦小侯爷无不吃惊地问。
“我听母后说两个月前俪妃偶感风寒,本来没当什么要紧,后来吃了许多药也总不见好,病势竟凶险了起来,父王找了许多人来治,拖了许久,还是去了。”唐子清一边喝酒一边平静的说着。
“俪妃娘娘是右丞相的长女,家世高贵,这几年在宫里也是恩宠犹盛,唉!怎么说没就没了?”孙肃宁无不惋惜。
李骁昀夹了一块牛肉,缓缓说到:“后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李骁昀说完,大家都直直地看向他。毕竟在场的这几位都是在朝在野摸爬打滚了多年的人,看破不说破早已经成为了暗中的默契。宫斗这种事被李骁昀这样赤裸裸的说出来,大家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李骁昀感到了大家炙热的目光,连忙把牛肉咽了下去,哈哈笑着:“我是一介武夫,说话直白,大家莫怪莫怪!哈哈!”
大家听了也就都笑了,毕竟李骁昀和他们不同。他们生来就在钟鸣鼎食之家,打小见惯了明争暗斗。而李骁昀本是一介布衣,因武功奇高偶然进了官场,走到今天的大将军之位,靠的全是一个个的赫赫战功,行事光明磊落,为人义薄云天。因此反而不曾受过打压排挤,当然也不曾受过庇护帮扶。唐子清感念其为人正直,遂与结交,二人也算的上是英雄相惜,关系一直不错。
大家见话既然说开了,也就都不忌讳了。子清问:“你们觉得此事可有蹊跷?”秦小侯爷说:“依我看,后宫之中。。。。。。妇人手段罢了,俪妃娘娘遭人妒忌也合情合理。”
“淮阳兄此言差矣,俪妃娘娘稳居后宫多年,与人为善,不曾交恶,况且又家世显赫,岂能是谁说想害就能害的?”肃宁摇头否认。
子安听罢用怀疑的口气说:“右丞相乃父王心腹,他女儿一进宫就直接封了俪妃,多年荣宠不减,如今却莫名其妙的走了,会不会是父王想动吴江殷那老东西了?”
子清听罢摇头:“且不说吴江殷多年忠心耿耿,从未越矩,就算父王猜忌他也不可能现在打草惊蛇,吴党的势力毕竟也不是一夜可除干净的。”
孙肃宁说:“我家与吴家抗衡多年,很是了解右丞相的局势,陛下对他的信任绝对没有问题,我想这件事很可能是冲皇后来的,毕竟后宫里能悄无声息又这么顺其自然的杀了俪妃娘娘的。。。。。。”孙肃宁说到这就不再说下去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唐子清。
唐子清皱了皱眉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抬起头缓缓说到:“罢了,今日是来看雪的,不提这些了,静观其变吧。”
子陵连忙接话:“对对对,本是饮酒赏雪的雅事,聊这些煞风景的话干嘛?李将军和雪姑娘都听烦了。”大家也接话说些风流雅士,街头巷尾的奇闻,酒喝了几轮夜色深了,大家都有了几分醉意,于是各自告辞去了。李骁昀醉了,临走前含混的说:“太子殿下...好福气,能得雪...伴...”众人只当他醉的深了,秦小侯爷让人用他的马车送李将军回府,他和秦淮阳同路回了。
唐子清送客回来,见月色甚好,映得积雪煞是空明澄澈,心下喜欢,然而却丝毫没有放慢步子。回到亭子里,果然见冰凌雪并未回房间。“今日你也累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我知道你有话要说,安歌这会儿想必都睡了,怕你跑去又惹醒了她。”
“哈哈,雪儿,你真真是长了一片七窍玲珑心,这外边的初雪都不及你一半的剔透。”
“少来哄我,惹得我累了这一晚上,腿都酸了。明日病情反复了,我看你拿什么抵罪?”
“瞧瞧这张嘴,在我这一点亏都不肯吃,刚才子陵他们在,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好意思说我,你怎么不让让你那些朋友见见你那不正经的样子?还有,子陵叫我大嫂你怎么不说他?”
“那你怎么不说他?”
“我...我怎么说?”
唐子清怕再逗下去,冰凌雪就要恼了,笑了笑说:“我是想和你说,追杀我们的黑衣人受一位今日坐中人的指使,你猜是谁?”冰凌雪起身整理衣衫漫不经心的说:“自然是三皇子,祈王,唐子安!”唐子清不由得诧异:“雪儿,你有时聪明的让人有些担心...”唐子清深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的道理,冰凌雪年纪轻轻不但武功深不可测,心思更是聪慧至极,幼时变故让她至今心有防备,所以她身子弱不是没由来的,一直这样下去恐不是保养之法。
冰凌雪不知道唐子清在想什么,听了笑着说到:“呲...这有什么聪不聪明的,最想你死又有这个本事的难道还是子陵不成?”
唐子清听了若有所思的说到:“其实我不怪子安,雪儿...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冰凌雪给自己和子清各斟了一杯酒,语气和缓又温柔,她知道,那也一定是个伤心的故事“就着今晚的好雪,说说吧!”冰凌雪轻轻地说。
唐子清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声音暗沉又渺远,仿佛在说一个古老而又渺远的故事。
“你知道,我是嫡长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是未来的君主,我所有的教导,举止,言行都是按照这个身份进行的,我也确实做的很好。”唐子清又喝了一杯酒顿了顿说道:“但是,父王并不疼爱我,他欣赏我的优秀,我的无可挑剔,但是我也同样让他提防。”唐子清又一口饮了一杯酒叹了口气,缓缓说到:“我的母后孝贤元皇后在我七岁时过世,我九岁时父王立了新后,新后无子只有两个女儿,我理所应当的被过继给了现在的李皇后。而子安从小就是父王最宠爱的皇子,因为他的母亲陆兰珠是父王从当太子时就喜欢的宫女,因为身份原因,直到有了我,陆兰珠才被封为雎妃。呵呵,雎妃,‘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父皇一生的情愫都用在这一个人身上,而看似美好的感情,在帝王之家竟是会给他人带来如此大的伤害。”唐子清又饮一杯,似有醉意的说:“父王深知后宫险恶,为她建了丽园,远离是非。我五岁时子安出生,父王高兴的大赦天下,子安和雎妃一样住在丽园这个宫中的世外桃源。子安十一岁时雎妃过世,进宫破例与父王同住。直到年岁实在大了才封了府邸搬了出来。”唐子清看看冰凌雪,又喝了一杯,语气无不悲凉的说:“其实,只有子安才是父王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父王多想让子安当太子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出身,才能差我太多,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父王也知道这点,所以迟迟未提,但我若死了,一切就顺理成章了,父王不喜我但也不至于杀我,而子安就不一样了。”
冰凌雪听完这一大段话,很久没有呼气感觉胸口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似的,她知道太子难当,但未想到子清这霁月清风般的人却自幼这般腹背受敌,就算子清并没有说他到底受过什么苦,可是她能想到,她不知道在这黑暗的宫里朝中他是如何走过那些举步维艰的日子。她想安慰他,却又觉得这悲伤太沉太深,不知从何说起。一时千言万语凝在舌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冰凌雪的心乱了,她对唐子清的有意亲近,到现在她自己也分不清她自己到底是不是只是为了潜入皇室朝中内部,她做了个局,唐子
清是她这盘棋里的一子,可是她这个做局的人却似乎被困在了局里。
“雪儿,别那样看着我,好像我很可怜一样...”唐子清醉了,宴席上的酒加上刚才喝的确实不少了。但也也许是刚才的故事足以让他醉了,人在伤心时酒量总是不会太好。
唐子清看着冰凌雪汪着水的眼睛笑着逗她:“雪儿...你瞧...其实我们一样...”冰凌雪也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又把两人的酒杯斟满,轻轻地说:“好,我们一样,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唐子清听了笑着说:“嗯...那你可要对我好一点......”冰凌雪看着醉的脸已经发红的唐子清偏偏眼睛却更加明亮,这双明亮的眸子就这么笑着看着自己,单纯的像个小孩子。冰凌雪只觉得心都化成了一汪清水,一句好,说的无限温柔。或许在唐子清听来这不过是冰凌雪的一句安慰,但对冰凌雪来说这却是她对唐子清许下的承诺,也是很多年后冰凌雪想起那个雪夜时,记得最深的一句话。
唐子清不知,冰凌雪的这一句“好”,却是冰凌雪已经下定了的决心,她无论如何,会在这场博弈中保他一命。她确定了,自己不想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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