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啊阮阮, 就住你楼上。” 阮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看起来神情淡淡的。陈言无非就是想跟她较劲,想让她主动开口跟他讲话, 正好电梯到十九楼, 阮嘉就头也不回的下了电梯。 “阮阮。” 陈言伸手拦住了电梯门, 阮嘉顿住脚步。就听见陈言声音里含着笑意说:“以后做邻居了, 还请你多多关照。” 看着电梯门合上,都没有等来阮嘉回头,陈言嘴角的笑意落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心有点发酸。 出了电梯,陈言输密码打开房门,房间的装修是极简风,桌子上的花瓶里放着新鲜的玫瑰。 厨房和客厅中间被一层落地窗户阻隔,地上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垫,陈言也光着脚走上去,到沙发上坐着。 伸手拿起桌上的台历翻了两页,九月初二被画上了一个红色的爱心,那天是阮嘉的生日。 也是唯一支撑着他的动力。 就快了,陈言安慰自己,他想在那天告诉阮嘉:我离开了,但我也一直在。 …… 一直到进门,阮嘉才收敛了情绪。 章姐他们已经做好饭了,看他俩过来,像约好了一样闭口不谈刚才试镜的事情。 几个人一起简单吃了个饭,阮嘉没什么胃口,吃的也不多。 结束之后,阮嘉没有在沈泽年家里多停,回了自己家,章姐跟圆圆也在。 开门的时候,圆圆突然说:“楼上好像终于有人搬进来了。” 章姐:“是吗?楼上都空了这么久了。” “嗯,我前几天看有人往上搬东西。也不知道住的人是谁。” 阮嘉刚才在电梯里还看到楼上住的人,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扭头的时候看到圆圆正在看尚舟的超话。 就岔开了。 “今天去试镜的时候看到尚舟了。” 阮嘉走到沙发上窝着,伸手打开了电视。 “什么?!”圆圆激动的冲了过来:“他去试镜吗?他试镜的什么角色?” 阮嘉声音平常:“李玉。” “啊。” 圆圆有些吃惊,她虽然没有看过剧本,但是也知道李玉是个太监啊。 如果被对家知道了,少不得大作文章。 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限制以后的戏路。 阮嘉看她的表情,捏了捏圆圆的小脸,轻声说:“李玉这个角色演得好是讨喜的。” “那就好。” 圆圆脸上的笑意几乎是瞬间都变得自豪了起来:“嘉嘉姐,我跟你说过了吧,尚舟跟别人不一样的。 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真希望他能被选上,这样我就可以跟他朝夕相处了。” 阮嘉笑着敲了敲她的头,没有说什么。 …… 大概过了一周,李哥又一次登门致谢,这次手上带的礼物比上次翻了一番,整个人满面春光的。 沈泽年接到了电话,说让他把九月十月的档期留出来,他的戏份虽然不长,但却是亮点。 如果用莫西戏中的重要配角来成为沈泽年转型的第一步,起点也是相当高了。 为此,李哥专门找了个五星级的酒店请他们吃饭。 章姐老早就想敲他竹杠,自然是欣然应约。 - CR总裁办公室。 莫西也第一时间登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言:“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过沈泽年了。” “嗯。” 陈言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注意力全在手上的素描本上,莫西知道陈言不会说什么,因为会选定沈泽年,他一开始就知道。 这个角色演得好的有很多,但是沈泽年是唯一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 他和陈言说过,陈言当时没对他的演技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他去了,阮阮会高兴的吧。” 莫西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接才是正确的,就没说话。 陈言低头笑了笑:“你看着定吧。” 卓浩推门进来把文件拿来给陈言签字,陈言接过来大致看了眼,签过之后又递回去。 卓浩接过之后本能的往签字处确认,叹了口气,将签过字的那一页重新放回他面前,原本应该是写他名字的地方,赫然平躺着两个字,阮嘉。 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了。 陈言将合同合上,又看向卓浩:“重新复印一份吧。” 卓浩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看卓浩习以为常的模样,莫西有些担心,将他面前的椅子拉开坐着:“陈言,我看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又失眠了?” “没有。” 陈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下有些泛青,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陈言不愿意跟他纠结这个话题,就问:“过段时间,演员是不是要集训?” “嗯。” 莫西点了点头,清朝的礼仪有很多,所以提前需要集训,学学规矩。 “那你去忙吧。” 陈言下了逐客令,莫西却没起身,伸手抽走了他的本子,上面是画了一半的阮嘉,神态慵懒,倚在沙发上。 可他刚才来的时候,卓浩明明说他在画设计稿。 莫西盯着面前的纸沉默了一会儿:“陈言,精神状态不好就要及时去看看医生。” 陈言往后靠了靠,没再理他,只是将椅子转了个面,又往前推了推,朝着面前巨大的落地窗,任由阳光洒在身上。 眼睛盯着窗外,一动不动,明明太阳大的刺眼,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一张脸在阳光下白的病态,看起来不似活物。 莫西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有误会,就去解释。我能看出来阮嘉她爱你,她也在等。” 陈言的眼睛微微眨了眨,似乎是回过神了。 她爱你,所以给的伤害就顺理成章了?可以轻易被原谅,他何德何能。 “那如果,解释不了,怎么办?” 楼下人头赞动,车水马龙。 如果解释不了怎么办? 眼睛里有了湿意,陈言明显的感受到了光亮,照的他睁不开眼,渐渐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切白的飘渺。 整个人就像至于虚空。 恍惚之间听到有人喊了声:“阿言…” 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画面,阮嘉就站在前面冲他招手,一双眼睛笑的像月牙:“阿言,你怎么不过来?” 纵使梦到过无数次这个画面,陈言仍旧冲过去想抱住她,却怎么也跑不到她身边。 “阿言,为什么走?” 阮嘉笑着笑着就哭了。 脑子里不停的有人叫嚣:告诉她陈言!只要一句话,那么简单,你们就能回到以前。 明明你知道她在等。 “是你妈妈她…” 他刚说出一句话,就看到一个飞驰的车朝着阮嘉撞了过来,下一秒,他低头,满手都是阮嘉的鲜血,她就倒在自己脚下。 她伸手去抱她,却怎么都够不着,不停的求救,却只换来身旁的人的冷眼旁观。 “你活该,谁让你不遵守诺言…” “陈言,是你害死了她!”利华的脸一遍一遍的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害死了她。 因为你不遵守诺言,所以她不得好死! “陈言。” 莫西喊了他一声:“如果有一天阮嘉知道了你这样糟践自己,陈言,她会怎么想。” 陈言猛地回神,颤抖着看向自己的手心,一手的冷汗。每当他心里有想解释的念头,这个梦魇就会随之而来。 他缓了缓,低着头,避开了阳光。 眼睛长时间呆在光下,这会儿眼前发黑,他往后退了退,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倒了几颗药丸干吞了下去。 莫西看他吃了药,手机上的照片划了几次,也没拿出来给他看,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先走了。” 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对于陈言,他没有办法。 想到陈言刚去他家的时候,不怎么讲话,更不爱笑,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精神永远紧绷着,满心似乎只有工作,学习,看起来永远都不会疲惫。 莫西觉得他这种人,除了对工作,不会对任何东西感兴趣,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无趣的人。 莫西不喜欢无趣的人。 也以为两个人不会有任何交集。 一直到他筹备《生生不息》的时候,准备回国前,陈言听到了这个消息,大半夜工作结束之后,跑来酒吧找他。 那是莫西第一次在陈言的眼睛里看到了类似于期望的光。 那种期望,甚至快要压垮他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他就站在他的桌子前,一双眼睛盯着他看,说出了他们两个说的第一句话:“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陈言让莫西有些意外。 不过更多的是动了玩心,陈言一直都跟他是截然不同的人,作为他父亲放在嘴边称赞的得意弟子,如今低声下气的来央求他的帮助。 他懒懒的往沙发上靠了靠:“怎么帮?” 陈言掏出手机的手都在抖,将手机点亮给莫西看,声音有些急切:“她叫阮嘉,是一个很棒的演员。请你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莫西抬眼看了看,他手机屏幕上的阮嘉还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的一脸灿烂,一双眼睛明亮,确实很美。 可惜了,听都没有听说过。 莫西勾了勾唇角,直接说了拒绝:“不太适合…而且,我选演员,从来都不会被人支配。你走吧。” 他跟陈言不熟,更没有好到可以帮忙的地步,他又不做慈善。 陈言对于这件事,似乎格外的坚定,即使他下了逐客令,脸上的不耐已然明显,也并没有击垮他的自尊心。 “我没有想要支配你,莫西,我只是想请求你给她一个试镜的机会,一个机会就好。 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而且她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 只要你帮帮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她需要我就要给她?” 莫西觉得好笑,人总是这样,开口求人帮忙,只是张张嘴的事,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你说你可以做任何事?” 莫西冷笑了一声,在桌子上的一堆酒中挑挑拣拣,选了最烈的一瓶,打开放到陈言面前:“喝了它,我就帮你。” 陈言当时不过19岁,还没有怎么喝过酒。 所有人都清楚,别说一瓶,就是半瓶,就能要他半条命。 可是陈言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来,仰着头就开始喝,最后还是莫西害怕了,老头子虽然不管他花天酒地,但是要是真的在他这出了什么好歹,他也就完蛋了。 所以在他喝了一半之后想去拦他,结果陈言伸手挡开了。 一瓶酒喝的一滴不剩,他单手撑着桌子,额前的碎发过了眉,眼神在灯红酒绿中看起来晦暗不明。 声音因为喝了酒,听起来有些沙哑:“帮帮她。” 莫西看着他的模样说不出其他话,最终只是让身边的女人都去了别处。 抬眼望他:“值得?” 陈言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值得。” 莫西拉陈言坐到了卡座上,因为离得近,能看到他眼睛发红,像个疯子。 最终还是妥协的点了点头,又像是被他的模样给吓到了:“我会给她机会。不过把不把握的住就看她了。” 陈言浑身这才松了下来,收回目光,皱着眉头倒在沙发上,痛苦的捂住胃,再也无法忍受那种胃里被火灼烧的痛感。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冷汗控制不住的往外冒,沾湿了额前的碎发。 莫西想带他去医院,却怎么也带不走他,似乎越来越难受,整个人在沙发上蜷缩着,没什么意识却倔的可怕,大有一种宁愿疼死,也绝不会跟任何人走的架势。 站在他身边叉着腰一筹莫展,看到他嘴唇动了动,莫西凑过去听。 “你说什么?” “我好想她…” 陈言声音晦涩:“发了疯的想她…” 莫西听完后很久说不出话,保持着蹲在他身边的姿势。 最终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说,想她就去找她啊。 但是似乎又明白了,如果有一分去找的机会,陈言就不会是用现在这个失了魂的鬼样子停在这里。 最后,他只能把私人医生叫到酒吧,但因为他长期压抑着精神,当天就引发了并发症,医生到的时候,整个人烧的昏迷不醒。 被人用担架抬到了急诊室,才拣回了一条命。 当时莫西没见过阮嘉,但是确实因为这件事萌生了极大的兴趣。想看看能这么被人不要命也要热烈爱着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临行前,陈言从医院偷跑出来送他。 病号服外面松松垮垮的套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外套,整个人瘦的不像样子。 看他一副站不稳的样子,莫西主动往前迎了两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医生不是让你好好在医院呆着?” “我没事。” 陈言声音虚弱,眼神却坚定:“莫西,别告诉阮嘉你认识我。 一句话都不要提。” 莫西没想到陈言跑来是为了跟他说这个,心里莫名有些生气:“那你白丢半条命?” “算我欠你个人情。” 陈言另一只手反握住莫西的手腕,有些迫切想要听到他的回复。 阮嘉不用知道。 他做什么,也不是为了让阮嘉知道。 后来,他回国之后让助理搜集了阮嘉的资料,并给她发了试镜邀请。 莫西确实很讨厌别人干涉他选演员,所以如果阮嘉的演技不够好,即使陈言搭上一条命,他都不会选择阮嘉的。 但后来试镜时,她确实给了莫西很大的惊喜。 方落笙是一个击剑运动员,除了美艳之外,身上是有一股子韧劲的。这也是他这部电影命名为生生不息的原因。 阮嘉当初正被全面封杀,处于低谷,也正是因为此,身上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和孤注一掷的决绝跟方落笙不谋而合。 看完阮嘉之后,莫西没再看别人。 还把阮嘉的试镜片段拍给了陈言,陈言隔了很久,回了一句:【谢谢】 不用想莫西都知道,一分钟的视频,他究竟循环了多少遍。 后来,为了还他的恩情,他需要陈言帮忙的地方,不管是不是他的范畴,他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因为陈言的缘故,莫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阮嘉脱离当前的困境。 他知道每次活动,陈言都会站在暗处去看阮嘉,看着她在她所处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面前,却发现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已经不单单是笼罩在他身上的黑暗和围在阮嘉前面的人群。 这个心结,怎么是他解的开的。 莫西回过神叹了口气,正好卓浩拿着打印好的文件进来,莫西跟他交代了两句注意陈言的状态之后就离开了。 * 另一边,阮嘉他们围坐在圆桌旁,李哥正在演讲。 演讲的内容无非就是感谢阮嘉大恩大德,这种话,在此之前,阮嘉同意了跟沈泽年炒cp的时候,就已经上演过一遍了。 但是看李哥两杯酒上头,滔滔不绝的,阮嘉也实在没忍心打断。 “嘉嘉!你就是菩萨再世!是我们年年的福星!” 说完之后拍了拍身边的沈泽年:“愣着干嘛!站起来敬你嘉嘉姐一杯酒!” 沈泽年被李哥支配着也是满脸苦笑,接过他手里的杯子,面向阮嘉:“嘉嘉姐,谢谢你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