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州府,滚沙河。 这险峻无奇的河道,露出砾石基岩,涛声滚滚,望之如同黄沙成河,在滕州府有“鬼见愁”的恶名。 浪涛汹涌连天,宛若天神愤怒的波涛,这里飞鸟难渡,妖氛环笼,更兼沿岸浪遏石险,是以平素很少有生灵往来。 地势西高东低,一路东去,千层浪,万斤沙,乱沙拍岸,落雷声滔天。 修士只是站在这里粗粗一望,便发现这里灵竭气滞,丝毫不见生机,有一种教人直想打道回府的冲动,逃离这一方天地。 此地妖氛熏天,也不是近来才形成,可以说素有渊源。 早在沧骊开朝之前,这里就是修士避之不及的苦寒山水,甚至一度让景武太祖折戟。 据说,义军被逼入滚沙河,景武太祖的近卫被河水吞没,直到皓月时分,河面就会浮起一具具血肉尽销的枯骨。 如此往复多次,义军元气大伤,众诸侯以为只要将景武围困在旬月,义军便会不攻自破。 天下诸侯狂喜,就当景武要兵败之际,滚沙河竟然奇迹般的平复下来,反向朝围困的诸侯军队淹去。 “是役,滚沙流血,千里浮骨,血腥三年而不去。” 百家对此众说纷纭,最多的说法便是天命所向,为景武夺天下,赋上一层天意的影子。 直到景武平定神州,创立沧骊,特意将一条泥鳅精赐封为滚沙河水神时,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妖族予以臂助,世人虽颇有微词,但也能够接受。 毕竟这泥鳅精有从龙之功,配享水神之位也并无不可。 只是时光荏苒,人心易变,妖族亦是凶性复发。 景武太祖仙逝,六百载光阴飞逝,滚沙河中的大妖终究是压不住异族心思。 如今更是将大量村寨化作血食,触手甚至伸到了县镇,惊醒了沧骊府衙的神经。 捕快缉查此事,发现亡者皆死貌可怖,血肉尽销,一地白骨。 这惨烈死状,不禁让人回忆起景武太祖传说事迹,大军困守滚沙,死去的兵丁也尽皆化作白骨。 蛛丝马迹下,府里下来的神捕才将目标锁定滚沙河。 是以,百瘴岭七位卫长,各自点选千户带队,降服此妖。 “诸位,想必对滚沙河的传说都不陌生。”男子背负五剑,声音生冷,向诸派援手表明态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暴露本性,我本当一剑斩之,但其据守此河多年,需要你我共同斩断其水符根基。” 会议大堂,纤尘不染,正对面是一榻红椅,端坐上面的左千户义愤填膺。 百瘴岭这次,直接祭出了‘四方阴阳流转磨灭大阵’,抽取地气,改易山势,隔绝滚沙河水符对外界的影响。 如同直接将一段大河,斩去上游,使其失去源头,化作死水。 “不知王师除了此阵,还有何手段应对河心岛的神祠。”紫色云纹道袍的中年男人闭目微阖,身前道子依旧昏睡未醒。 此语,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所周知,神道根基有三者:神符、治域以及神祠。 滚沙河水符,河妖自然不可能乖乖交出。 滚沙河水域,已然受到大阵削弱,但别忘了,此地本就为天险,蕴含的河道之力依旧惊人。 滚沙河神祠,乃是接受生民供奉,当地甚至有专门的水神祭,六百载积攒了海量香火愿力。 可以说,河妖现在是背负着无穷无尽的外力,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神祠只是凡民搭建,只要有修士毁去神像,香火愿力便会逸散在天地。”左千户沉声道。 这供奉水神的庙观,立于中央,早已与滚沙河融为一体,不能轻易改动,否则便是自费根基。 但这庙观却在水域中央,河心岛之上,登岛就是一番死战。 会议大堂中央,没有一位修士愿意冒这等风险,当场吵得不可开交。 左千户神情难看,频频出口,甚至施压手段都用上了,却不见效。 身后的随军文士却表情如常,他抚须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早有预料。 吵吧吵吧,这本就是必经环节。 本质上,这喧哗的场面,乃是六派子弟、府衙官吏、军伍兵吏三家在互相谈判拉锯。 …… 甲楼,五层,尾房。 日上三竿。 阳光穿透朱漆圆窗,打在了张弃脸上,须臾他便张开眼眸。 膝上一枚碧绿玉简四分五裂,随着他身躯动作,传承玉简化作一地齑粉。 张弃眼底,隐隐有细密灰雾流动,无数个字符在瞳眸中流淌。 呼~ 他长舒口气,望向门板位置。 在他沉浸入神魂空间时,门外的动静丝毫无漏传入他的耳中。 “霞光派?开会?”张弃道。 他推开房门,左近正有一方食盒摆在凳椅上,张弃直接拎入屋内,准备填填肚子。 木质食盒呈现方形,一个把手,盖子和盒子,组成能够保温的木盒。 张弃端入屋内,随手打开时,眉头却是一皱。 掀开木盖后,一只略微眼熟的木匣,赫然躺在食盒中央,“居然还是套盒。” 跟胡元凯缴交赔款元石的木匣一样,就是小上了一圈。 张弃微微一笑,但待他打开木匣时,却是傻了眼。 “这甲楼这么有意思吗,早饭是给十六颗元石,餐补吗?”张弃皱眉。 他有些好笑,拿起食盒,却露出一枚腰牌来。 腰牌上列着字,他不禁疑惑,仔细看去。 “贺??” 吃个早饭,还需要庆贺? 张弃看不太懂,随手将十六枚元石收入囊中,摇了摇头。 随后取出妖兽血肉,狠狠咬了一大口,给他元石他也不知道上哪买早饭呀。 先用赤鳞兽的血肉垫垫肚子吧。 尔后,他纵身一跃,一路朝会议厅奔行而去。 在他离开不久,一个巡守的武卒出现,走到门房口。 门口摆放着个食盒,打开来看,里面静卧着一枚腰牌。 元石早已消失不见。 他转身便朝胡巡检处走去,汇报对方成功被收买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