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选者的旅途

第十八章 过往的时光

  白年幼时,生活在一个普通的村庄中。   从白记事起,印象中这片土地的风雪就没有停过。   白经常蹲在村里的那棵早已枯萎的老树下,看着村外轻柔着飘荡的雪花。   他会在寒风中思考,为什么村外的景色永远都是白色,为什么天空中飞舞的雪花永远不会停歇?   有时候村中会来往一些外人,听说是很远以外城市中的冒险家。   他们想用金币和村民交换一些东西。   可是那软软的金属块,对于雪中之民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   每次有外人到来,白都会悄悄躲在那些穿着奇异的家伙们附近,听着他们的闲谈。   他们说这里很险恶,一年四季都在下雪。   他好奇地想,四季是什么?   他还听那群面目狰狞的外人说起翠绿的丛林,可丛林不都是棕色和白色吗?   还有奔流不息的河流,他从未见过。   只有无尽的风雪。   无边的平原,高耸的山脉,茂盛的树林,全都被一层厚厚的银装包裹。   风雪永远在倾泻,人们麻木地抵御寒冷,在死寂的土地上与同样挣扎求存的野兽们搏斗。   胜者获得食物,仅此而已。   白的父母很早的就在一次狩猎中逝去了,自那天起,白就必须开始自己想办法生存。   苦难的环境让人们不会因为你是个孩童,就能愿意与你分享宝贵的食物。   潜藏在雪中的白,学着村中大人的模样,寻找到一个雪坑,将自己埋进去,耐心地等待着。   减少呼吸,放缓心脏的跳动,以免惊走附近的猎物。却又不能完全不做活动,让身体被寒冷彻底冻僵。   有时候一呆就是数天的时间。   弱小的人会被冻死,耐不下心的人会被野兽挑起来,一口吞下。   只有最为耐心的人,能够等到猎物缓缓从自己的头上路过,却不被察觉。   只有这个时候,耐心的雪中之民才会一刀划破猎物的肚子。   热气腾腾的鲜血与内脏洒在他们的身上,给睫毛都被冻结的雪中之民带来一丝温度。   一次狩猎的收获,足够勇敢的猎人获得数月的食物。   只可惜白并不是那样勇敢的猎人。   在雪中埋藏了一天的白,失去了意识。   “这里的雪……为什么不会停呢……”   陷入黑暗之前,白的心里想到。   直到一片血红撒在了眼帘上。   温热的鲜血给白带来了温度,他悠悠转醒。   顾不得再潜伏狩猎,白颤抖着翻出雪坑,违背了村民们的教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色雪狼。   白颤抖起来,他认出了这只雪狼。   冰雪世界中,不仅是人在狩猎,野兽们也会狩猎人类。   雪狼便是进攻村庄的常客。   无数勇敢的雪民死在了雪狼的利齿撕咬下,铭刻在雪民记忆中的,是对雪狼的仇恨。   与恐惧。   可很快白就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看到了,雪狼身上的巨大伤口,与不断涌出的热血。   那伤口是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白猜测这只庞大的雪狼与雪熊战斗了一番。   此时雪狼也注意到了白,但是并没有什么举动。   身上的伤势也并不允许他拥有行动的能力,也并不像雪民一样恶狠狠的仇视对方。   对于雪狼来说,他们与人的搏斗厮杀,都是为了生存为了食物,彼此都是一样的,何来仇恨一说呢。   白当时这样想到。   雪狼的眼睛注视着白,舔了舔身下,又再次抬起头,看着白。   恍然间白似乎从雪狼的眼中看到了恳求,看到了悲伤。   白第一次从野兽眼中看到如此的情绪,这一瞬间他仿佛放下了狼与人的隔阂,下意识地靠近雪狼。   身上那道巨大的伤痕已经快要将这只雪狼劈成两半,白明悟,他就快要死了。   直到白蹲在雪狼的面前,才发现了那足有一人高的庞大雪狼的身下,有着一只小小的生命。   那是一只小狼崽,白色的毛发在风中瑟瑟发抖,但是他还是坚定的,认真的啃咬着面前的血肉。   那是他父亲的血肉。   巨大雪狼的眼中带着恳求,就那样注视着白。   他用脑袋拱了拱身下的幼崽,又拱了拱白,示意他与幼崽一起进食。   我把我赠与给你,作为雪中生存的食物,作为交换,请带着他活下去。   野兽不会人的语言,但是白却清晰地理解了那只垂死巨狼的念头,这句满怀悲伤的话语,在白的脑海中诞生。   幼狼看了白一眼,继续坚定的进食,他很爱他的父亲,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什么。   自己要活下去。   但是幼狼犹豫了一下,看着白,看着父亲,乖乖地走到了白的身边。   天空阴沉着看不出时间,风雪覆盖了天际,冻结万物的严寒让雪地上的每一个猎手都战战兢兢。   当天,白与幼狼一同饱餐了一顿。   再后来,白在雪地中抱着幼狼艰难的前行。   在银白色的树林间搜寻着较为干燥的枯枝,将雪堆成一堵墙,拦住风雪。   幼狼好奇地看着白的忙碌,又被白用火种引燃了树皮后升起的篝火吓了一跳。   白看着火边舒适着取暖的幼年雪狼,他只有小小的一只,还不到少年的膝盖。   他与白一样,都没有了亲人,只能在冰雪的世界中,艰难地学习如何生存。   我们一起活下去。   看着小狼崽打着呼噜,白这样想到。   数天之后,白抱着幼狼,拖着幼狼父亲的尸体,回到了村子。   白!是你吗!好大的雪狼!你太强大了,那样巨大的雪狼,可能只要看我一眼,我就落荒而逃了!   白!我们最强大的勇士!   这是什么?一只幼小的雪狼?是你的战利品吗!白!   快点杀掉这只幼狼!吉格勇士家的孩子正需要这样鲜嫩的食物补身体!我想他会乐意用更多的食物与你交换的!   什么?你想要饲养这只雪狼?!不行!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雪狼杀死了我们无数同胞!村民们不会允许任何一只活的雪狼在村里晃悠!   什么?我们的狩猎习俗也冻死了无数村民?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如果不去狩猎,所有人都会饿死!如果不会狩猎,活着也是浪费!   要么!雪狼死!要么!你们滚!冻死在风雪中!   就这样,白与幼狼惊恐地看着面目狰狞的村民们,仓皇地逃离了村庄。   外面的风雪是那样的猛烈,雪花覆盖在白的破旧衣裳上面,幼狼的毛皮也只是勉强能挡住寒冷。   索性白便将幼狼塞到怀里,这样自己暖和,小狼崽也暖和。   白的衣襟中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手上的绳索拖着身后的空木板。   木板上放的是幼狼父亲的遗赠,只是早已在几天前就已经吃完。   白与幼狼又渴又饿。   幼狼主动跳出白的衣襟,嗅了嗅气味,呜咽一声,示意白跟上。   许久以后,找到一只折了翅,身上带血,胸膛只能微微起伏,坠落在地上的雪鸟。   白眼睛一亮,但是幼狼低沉的吼声让他意识到了,这只雪鸟同样被另一位雪中的猎手盯上了。   那是一只健壮的白狐,死死地盯着白与幼狼。   虚弱的白一下被白狐扑倒在地,幼狼冲上前去,一把咬住了白狐的耳朵。   惨叫的白狐转头与幼狼撕咬起来,被咬了一口的白立马捡起身边的一根尖锐树枝,用力插向了白狐的眼睛,直接把它的眼睛捅了个血洞。   在白狐的惨叫中,白踉踉跄跄的捡起幼狼与雪鸟,转身就逃。   许久之后,白才来得及查看幼狼的伤势。   只见他小小的身体上,遍布着白狐的爪痕,幸运的是伤口并不算太深。   将唯一的食物烤成熟食,白将大半的肉都喂给了幼狼。   又过了几天,他们再次陷入了没有食物的境地。   “我出去找找食物,你好好养伤。”   白安慰着浑身无力的幼狼,在幼狼的悲鸣中离开了冰屋。   拄着一根木枝的白,即使身体劳累,也尽量的闭上嘴,让呼吸从鼻子中进出,以减少热量的流逝。   直到前方闪烁着火光。   白双目发光地加快了速度。有着火光,意味着人类活动的痕迹。   而这里距离村落已经很远了,很可能是外来人的踪迹!   那些外来人并不像雪中之民一样无比地珍惜食物,因此自己应该有机会讨要到一些口粮!   比如曾经村里来过的,自称冒险家的人交易给大人们的一种名叫面包的廉价食物!   最终成功讨要到食物的白,兴奋的跳了起来!   他连忙往回走去,有了食物,他们就能走的更远了!   白想去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没有风雪,没有严寒的地方,想感受一下冒险家门所说的一年四季。   到了那里,自己与幼狼就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给幼狼喂了一些面包,幼狼似乎不是很爱吃,但是有食物就已经很不错了。   面包很干,白将雪放到火上烤成水,接在面包上,与幼狼一起饱餐了一顿。   吃过了食物,带上幼狼的白将剩余的面包绑在木板上,在平静了许多的风雪中继续前行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路走走停停,终于,一座低矮的小镇出现在了白的面前。   那小镇建造着石头城墙,足足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让白很是惊叹。   自己过去的村子,只有低矮的篱笆墙,哪里比得上这样宏伟的城墙。   但是麻烦很快就来了,城墙上的守卫并不愿意开门放自己进来!   那些站在城墙上的人脸色红红的,还说自己不给钱就要射死自己。   射是什么意思白不是很明白,钱是什么意思他同样感到迷糊,但是他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恶意。   而当白准备继续恳求的时候,身后忽然出现了一群穿着奇怪的人。   那些人一共六人,行色匆匆地冲着白的位置跑来。   面目扭曲,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们大冷天的穿着单衣,甚至有人将双腿都暴露在风雪中,白很茫然,他们不冷吗?   只见他们骂骂咧咧,嘴里不断念叨着诸如:   “什么破秘境,合着这臭小子和小狼崽受个伤就临时扣一半生命上限,还必须从头重新攻略!”   “草,再扣一次咱们就要被踢出副本去。”   “这什么逆天小镇!兄弟们!冲!弄死那个狗曰的守卫!”   “子璃!直接给他们来一箭!烟花!加速八福搞起来!”   “我先用无形力把门砸了!”   之类的让白一头雾水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