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永劫 · 30.沙虫

　　紫日炎炎。　　裹挟铁锈味的热浪掀开驾驶舱褪色的防尘罩。　　罗斯坐在三轮载具的中间，看着大个子凯文带着墨镜，兴致勃勃地驾驶着这台由锈蚀齿轮与蒸汽管道拼接而成的机械怪物。　　他们此行是为了执行任务。　　虽然救回了罗斯，但对组织来说，却没理由也没准备要多养一个闲人，　　让他安然地戴在基地里三天，已是难得的照顾。　　不劳动者不得食。　　相当朴素的道理，罗斯完全能够理解。　　恰好他自己也觉得，是该好好了解这个未知的末日世界。　　三只不对称的金属轮毂碾过赭红色砂岩，罗斯一边承受着颠簸，一边避开兰姐的锐利目光。　　“怎么了？我的脸有什么好看的？” 　　在被连续盯了十五秒之后，他终于放弃了当做没看见的选项。　　“没什么好看的。”兰姐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冷硬。　　没什么好看的你还看？　　罗斯本想把这句话说出来，话到嘴边，忽然改了主意。　　他同样紧紧盯着对方，试试是谁先坚持不住。　　很快，罗斯发现了一件事，兰姐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好胜心作祟，罗斯也同样控制住眼皮，不再眨眼。　　来比比看，谁是能坚持更久的一方！　　两人就这样干巴巴地瞪着对方。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罗斯的眼睛越来越涩。　　风刮过，扬起沙尘。　　凯文带上了防尘墨镜。　　罗斯忽然觉得这么做的自己，简直像一个弱智。　　他正想放弃这种愚蠢的较劲，却忽然看见对面的女人嘴角微咧，轻笑了一声。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罗斯死命地瞪着眼睛，感觉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　　在意志的加持下，他坚持的时间居然超过了五分钟！　　眼皮越来越重，罗斯的咬着牙坚持，却仍感觉到眼皮已经开始下沉。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兰姐说话了。　　“你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罗斯挤出一抹倔强的微笑，表示自己游刃有余。　　对方快坚持不住了。　　他给自己鼓劲，越是快到分出胜负的时候，就越不能让对方察觉自己这边的状态，　　反而更应该展示出强大的自信。　　这就是心理战术。　　“是吗？”兰姐将头发撩到耳后，“虽然和我无关，不过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眼睛不干吗？” 　　干，他么的当然干了！　　但他有不愿意屈服的自尊。　　“这句话正是我想问你的，你的眼睛不干吗？” 　　罗斯微笑回应，可兰姐接下来的几句话，却让他像个小丑。　　“不干啊，我的两只眼睛都是义眼。” 　　兰姐用看白痴的眼神瞪着罗斯。　　“你要这么干瞪眼倒是也不归我管，但有一件事，我的先告诉你，我看到了一只沙虫。” 　　罗斯面色一变。　　沙虫是生活在红沙漠中的生物。　　身体庞大，能充当食物，它们身上的皮也可以用来当做制衣材料，脂肪更是有多种多样的用途。　　总的来说，对兰姐所属的组织来说，沙虫属于浑身是宝。　　罗斯他们这趟出来，就是为了狩猎沙虫。　　“停车。”兰姐下达了指令，她转过头来，对着罗斯讲解。　　“沙虫能感觉到沙面上的震动，把车留在这里吧。” 　　“ok，兰姐。”凯文听话地停下来三轮载具。　　“凯文，这次你也来。” 　　“为什么？”凯文不解，“我这个人笨手笨脚的，不适合和你一起行动吧？” 　　“万一让沙虫发现了，狩猎岂不是会前功尽弃？” 　　罗斯上下打量了一番。　　凯文的肌肉接近健美运动员，确实说不上灵巧。　　“你忘了，这次我们这边还有个吃白食的麻烦小鬼。”兰姐指了指罗斯。　　“你的身体不是挺壮实吗？好好看着这小子，就是你的任务。” 　　罗斯皱了皱眉。　　兰姐话语中挑衅的意味很浓，如果是平常的话，罗斯的确不打算在这里忍气吞声。　　但变化了的世界，还有改变了的生存环境，都让罗斯认识到这里不属于他知晓的任何一个世界。　　他的经验，至少是对生态方面的了解，相当有限。　　有脾气，得看场合发泄。　　“难得啊，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跳出来反对。”兰姐赞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不是我想象中那种脑袋里全是情绪，没有理智的累赘。” 　　“说不定你很有素质。” 　　三人朝着沙虫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走去。　　兰姐走在最前面，她身后两步远，是小心翼翼踮起脚尖的罗斯，再隔着十数米才是身材高大的凯文。　　沙虫没有眼睛，但它们却可以靠身上的外企和触手，探查到周围的震动。　　因此，在距离它数百米的范围内，罗斯三人必须小心接近。　　到达预定区域后，兰姐停下脚步，冲着罗斯二人做了个嘘的动作。　　她的义眼似乎能探查到沙虫的位置，但不是太过精确，距离准确位置大概有数十米的范围。　　兰姐俯下身子，耳朵贴近沙面，听沙粒滚动的声音。　　罗斯站在一旁，忽然感觉到脚下一沉，他就地一滚。　　紧接着，周围的沙子向下滚动，形成了凹型的沙坑。　　兰姐陷在沙坑的中心位置，一张直径数米的大嘴张开。　　是沙虫！　　沙虫不光是猎物，它们也是危险的狩猎者。　　罗斯立刻抬手摸出手枪，砰砰开火。　　子弹打在沙虫的皮肤上，飞溅出绿色的汁液。　　但这显然不足以对沙虫庞大的身躯造成致命伤。　　凯文飞快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一个跳冲，爆起一肘击在沙虫的上部，让这庞然大物松了口。　　沙虫的身躯迅速下落，兰姐的身体则抛飞在半空中。　　凯文伸出双手正准备接住她，没曾想沙面上忽然伸出巨大的鞭子。　　那是沙虫的另半截身体。　　它猛地一抽，把空中的凯文像个苍蝇般抽飞出去。　　这怪物看上去身躯庞大，在红沙漠中穿梭却很是灵活。　　沙虫下落的前半截又再度上升，张开巨口，眼看就要把兰姐吞入腹中。　　处于半空的兰姐无法移动，凯文受了重重一击生死未卜。　　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如果来狩猎的只有他们两人，战斗俨然已经结束。　　但—— 　　砰砰砰，枪声响起。　　罗斯持枪对着沙虫的表面就是一顿连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