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碎石子,打得马车“噼里啪啦”作响,蒙丹勒住缰绳,让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停在路边歇脚。 不远处的土坡下,有几个赶路的商人正围着篝火烤饼,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含香腹中阵阵绞痛。她扶着车辕,勉强站起身,望着那金黄的烤饼,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絮,连咽口水都觉得艰难。 商人们也瞧见了这对狼狈的年轻男女,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瞧这两人,怕是又一对逃家私奔的吧?”一个满脸风霜的商人摇着头,咬了一口烤饼,“这年头,总有些年轻人觉得爱情大过天,抛家舍业地往外跑,最后落得这般颠沛流离的下场。” 另一个商人瞥了含香一眼,见她虽衣衫破旧,眉眼间却依稀可见往日的精致,不由得啧了两声:“看这姑娘的模样,从前定是过好日子的,可惜了,跟着个穷小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含香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往蒙丹身后躲了躲,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蒙丹的脸色更是难看,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却终究是无力地垂下了手。他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是实话。 就在这时,一个曾去过济南的商人忽然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赞叹:“要说聪明人,还是得提济南的那位还珠格格!你们是没见过,人家那才叫活明白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商人都纷纷凑了过来,显然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 “还珠格格?可是皇上亲封的那位?”有人追问。 “正是!”那商人拍着大腿,眉飞色舞地说道,“人家当初在宫里,也是受尽宠爱的,可人家偏不恋慕那深宫富贵!你们猜怎么着?她硬是跟皇上要了一块济南的封地,潇潇洒洒地出宫去了!” “啧啧,这胆子可真不小!” “胆子大,脑子更灵光!”那商人继续说道,“到了济南,人家二话不说,领着百姓垦荒种地,开了家大明湖鱼庄,生意火得能把门槛踏破!后来又盖学堂,教孩子们读书,把那片封地打理得有声有色!如今啊,人家不仅是皇上亲封的格格,享着和硕公主的待遇,还嫁给了济南知府顾清澜——那顾大人,一表人才,温润儒雅,对她可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商人们艳羡的神色。 “这才叫人生赢家啊!”有人感慨,“权利、爱情、事业,三样全占了!人家没有拒绝格格的封号,保住了体面和尊荣,又要了封地,挣得了自由和底气,不像有些人,为了所谓的爱情,把什么都丢了,最后连顿饱饭都混不上!” “可不是嘛!”那去过济南的商人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推崇,“我上次去济南,亲眼瞧见还珠格格和顾大人并肩走在大明湖畔,那叫一个恩爱!鱼庄的伙计说,格格如今怀着身孕,顾大人把她宠成了宝贝,连走路都要扶着。人家的日子,那才叫真正的幸福,哪像眼前这两位,看着都让人心酸。” 这些话,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含香的心里。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脸上血色尽褪。那些商人的议论声,像是无数只手,将她心底最后一点关于爱情的幻想,撕扯得粉碎。 是啊,小燕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闯祸的野丫头。她聪明,她通透,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没有像自己一样,为了虚无缥缈的自由,不顾一切地抛弃所有;她也没有贪恋深宫的荣华,困在那金丝笼里。她要了封号,保住了皇家的体面,也护住了自己的身份;她要了封地,挣得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开创了一番事业;她更寻得了一份真心相待的爱情,和顾清澜相守相伴,安稳度日。 权利、爱情、事业,三丰收。 这才是聪明人该走的路。 含香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一阵发酸。她想起在宫里时,偶尔听到的关于小燕子的传闻,想起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如今却活成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模样。 而自己呢? 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了尊贵的身份,放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换来的却是无尽的颠沛流离,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窘迫,是日复一日的绝望和后悔。 蒙丹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她猛地甩开。含香抬起头,望着漫天黄沙,眼底是无尽的悲凉和悔恨。 她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缝里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疼,比这要厉害千万倍。 商人们的议论还在继续,那些赞叹小燕子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她拼尽全力追求的自由和爱情,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原来,真正的幸福,从来都不是不顾一切的奔赴,而是像小燕子那样,清醒地、通透地,握住自己人生的每一步。 风沙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含香望着济南的方向,那里有碧波荡漾的大明湖,有书声琅琅的学堂,有一个姑娘,正被她的良人护在怀里,过着最安稳、最幸福的日子。 一滴泪,终于从她的眼角滑落,瞬间被风沙吹散,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