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大明湖的荷叶大半枯黄,却有残荷听雨的雅致。鱼庄分店的生意火爆得超出预料,每日里宾客盈门,掌柜的账本记得密密麻麻,隔三差五便来夏府报账,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燕子果真做了甩手掌柜,每日里除了陪着顾清澜去封地巡查,便是窝在蔷薇架下晒太阳,或是去学堂听孩子们背书,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这日午后,她正歪在软榻上,就着暖阳绣着一幅并蒂莲的帕子,小厮匆匆送来一封京城的信,信封上是紫薇熟悉的字迹。小燕子心头一动,连忙放下针线,拆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透着几分仓促与疲惫。紫薇在信里说,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含香公主入宫后,日日以泪洗面,连引蝶的异禀都失了,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蒙丹潜入宫中见过含香一面,两人相拥而泣,那场面看得人心头发酸。她与尔康、晴儿、尔泰夫妇终究是狠不下心,暗中谋划着要帮含香和蒙丹逃出宫去。 信里还说,皇上对含香的宠爱日甚一日,早已放出话来,要封她为容妃,享尽荣华富贵。可含香宁死不从,竟以匕首相逼,险些断送了性命。宫里的眼线遍布,他们的谋划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最后,紫薇写道:“小燕子,我知你身在济南,安稳度日,此事本不该扰你。只是念及昔日情谊,终究还是想与你说一声。若他日事败,你不必惦念,亦不必相助,只愿你与顾大人,岁岁安好。” 小燕子捧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窗外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窗台上,平添了几分萧瑟。她想起当年在宫里,几人一起闯祸、一起冒险的日子,想起紫薇的温柔坚定,想起尔康的侠肝义胆,心头五味杂陈。 顾清澜从外归来,见她这般模样,便知是京城的信来了。他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柔声道:“又在为紫薇的事烦心?” 小燕子点了点头,将信纸递给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她终究还是要走这条路。宫里的风波,哪里是那么容易脱身的。” 顾清澜看完信,沉默片刻,道:“紫薇的性子,素来心软,又见不得痴男怨女受这般苦楚。她既做了决定,定是思虑再三。你不必太过忧心,福尔康心思缜密,晴儿又聪慧通透,他们定有万全之策。” “可皇上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燕子叹了口气,“若是真的触怒了他,怕是整个福家都要受牵连。” “那你想如何?”顾清澜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是要放下济南的一切,回京相助?” 小燕子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夏府的庭院里,蔷薇虽已凋零,却有几株菊花开得正艳。不远处,学堂的方向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大明湖的水波轻轻荡漾,鱼庄的炊烟袅袅升起。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好不容易才守来的安稳。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却带着几分决绝:“我不回去。” 顾清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伸手将她揽得更紧。 “我不是不念旧情,”小燕子靠在他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只是我再也经不起宫里的那些尔虞我诈、提心吊胆了。从前,我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可如今,我有你,有济南的百姓,有这片青山绿水。我不能拿这些去赌。” 她顿了顿,继续道:“紫薇他们,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担当。我能做的,唯有在心里为他们祈福。若是他日他们真的事败,走投无路,我这里的夏府,永远为他们敞开一扇门。” 顾清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柔声道:“好,都听你的。” 小燕子提笔给紫薇回信,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她说:“得知你心意已决,我虽忧心,却也理解。昔日我们并肩作战,如今我身在济南,虽不能与你同往,却盼你万事小心,步步谨慎。蒙丹与含香的情谊,固然动人,却也需量力而行。若事成,便寻一处世外桃源,安稳度日;若事败,济南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我与顾郎,在此候着你们。” 信寄出去后,小燕子的心依旧悬了几日。直到数日后,京城传来消息,说容妃娘娘在宫中无故失踪,皇上震怒,下令全城搜捕,却始终杳无音讯。有人说,看见一对青年男女,骑着快马出了京城,往西北方向去了;也有人说,容妃娘娘是被神仙接走了,毕竟她能引蝶起舞,本就不是寻常人。 乾隆大怒,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失落,派人搜了数月,终究是不了了之。福家虽被盘问了几次,却因没有证据,加之福尔康应对得当,竟也安然无恙。 紫薇给小燕子寄来最后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事已成,勿念。他日有缘,济南再会。”信纸的一角,沾着一点塞外的风沙。 小燕子捧着信,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顾清澜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温热的桂花酒,笑道:“这下放心了?” 小燕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桂花的甜香在口中散开。她看着窗外的秋景,看着大明湖的水天一色,忽然觉得,人生在世,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一份自在。 “放心了。”她转头看向顾清澜,眉眼弯弯,“往后,咱们就守着这片济南府,守着鱼庄,守着学堂,守着彼此,过一辈子的好日子。” 顾清澜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 秋风掠过大明湖,卷起一阵荷香。鱼庄分店的伙计,正高声吆喝着招揽客人;学堂里的孩子们,正朗声念着“学而时习之”;夏府的庭院里,菊花正艳,阳光正好。 小燕子靠在顾清澜的肩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宫里的荣华富贵,京城的是是非非,都已是过眼云烟。 她的青山,在这里。 她的余生,也在这里。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再无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