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抚不顺 · 第六章：日复一日的守护与暗涌

　　　　1 　　2012年4月30日，周一，傍晚6:20。　　展旭站在“靓丽造型”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穿着黑色的工作服——一件印着店名的T恤，外面套着围裙。围裙上沾着各色染膏的污渍，洗了很多次也洗不干净。　　今天他给三位客人剪了头发，都是最简单的平头。赵姐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角度再倾斜一点”、“鬓角不要推得太高”。展旭学得很快，手已经稳多了。　　“小展，下班了。”赵姐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今天的账本，“明天五一，店里休息一天。” 　　“好。”展旭脱下围裙，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明天有安排吗？”赵姐问，语气随意。　　“嗯……陪女朋友。”展旭有些不好意思。　　赵姐笑了：“年轻就是好。去吧，玩得开心。” 　　走出理发店，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四月底的抚顺，春天终于真正来了。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在风中沙沙作响。展旭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烤串的香味、汽车的尾气味，还有远处浑河传来的水汽味。　　他看了眼手机：6:25。明慧的晚自习七点开始，他还有时间去给她送点东西。　　2 　　展旭先回了趟“家”——他现在习惯这么叫和小雅合租的房子。爬上五楼，打开门，小雅正在厨房煮方便面。　　“展旭哥，回来啦。”小雅从厨房探出头，“吃了吗？” 　　“还没。”展旭说，“你呢？就吃泡面？” 　　“懒得做饭。”小雅说，“你要不要？我多煮一包。” 　　“不用了，我一会出去吃。”展旭走进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纸袋。　　纸袋里装着他昨天给明慧买的护眼台灯。明慧说晚上在宿舍看书，灯光太暗，眼睛疼。展旭跑了好几家店，选了个最贵的——九十八块钱，能调三种亮度，还能充电。　　他把台灯装进背包，又拿了件外套——晚上可能会冷。　　“我出去了。”他跟小雅打了声招呼。　　“去找女朋友？”小雅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嗯。送点东西。” 　　“真好啊。”小雅笑了笑，“去吧，晚上记得带钥匙。” 　　展旭下楼，坐车去高尔山。　　3 　　6:50，展旭到达卫校后山。　　他熟练地找到那个缺口，钻了进去。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校园里很安静。展旭贴着围墙的阴影走，绕过教学楼，来到女生宿舍楼附近。　　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一棵大松树后面，拿出手机给明慧发QQ：“我在老地方，松树这里。” 　　几分钟后，明慧从宿舍楼出来。她穿着卫校的夏季校服——短袖的蓝白T恤，深蓝色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　　“你怎么来了？”明慧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不是说好今天不见面吗？” 　　“给你送个东西。”展旭从背包里拿出纸袋，“护眼台灯，你晚上看书用。” 　　明慧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这……很贵吧？” 　　“不贵。”展旭说，“你眼睛重要。” 　　明慧的眼睛红了：“展旭，你总是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不用回报。”展旭摸摸她的头，“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明慧吸了吸鼻子：“嗯。对了，明天五一，你有安排吗？” 　　“有。”展旭说，“带你去月牙岛，听说那儿新建了个游乐场。” 　　“真的？”明慧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明天可能要回家。我妈说亲戚要来。” 　　展旭的心沉了一下：“不能推掉吗？” 　　“我试试吧。”明慧说，“晚点给你消息。” 　　“好。”展旭看了看时间，“你快回去吧，要上课了。” 　　“嗯。”明慧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的台灯。路上小心。” 　　明慧跑回宿舍楼。展旭看着她消失在大门里，才转身离开。　　走出缺口时，他差点又撞上人——还是上次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又是你？”男生推了推眼镜。　　“我……”展旭想解释，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男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卫校的围墙，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女朋友在卫校？” 　　展旭犹豫了一下，点头：“嗯。” 　　“怪不得。”男生笑了笑，“我叫刘洋，卫校护理专业二年级。” 　　“展旭。”展旭伸出手，“在理发店工作。” 　　两人握了握手。刘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从那个缺口进来的吧？我劝你小心点，最近学校查得严，那个缺口可能很快就要被封了。” 　　“什么？”展旭一惊。　　“教导处昨天开会说的，要加强校园安全。”刘洋说，“估计就这几天。” 　　展旭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缺口被封，他以后怎么见明慧？　　“谢谢你告诉我。”他说。　　“不客气。”刘洋说，“其实……我理解你。我女朋友也在卫校，我们也是偷偷见面。” 　　展旭有些惊讶：“你也是？” 　　“嗯。”刘洋苦笑，“卫校管得严，没办法。不过我们一般约在校外，比如劳动公园或者月牙岛。” 　　展旭想了想：“那你们怎么联系？” 　　“手机啊。”刘洋说，“虽然学校不准带，但大家都偷偷带。晚上在宿舍发短信。” 　　展旭点点头。他想起明慧也经常晚上躲在被窝里给他发消息。　　“对了。”刘洋突然说，“明天五一，你们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玩？我女朋友她们宿舍几个人也想出去，人多热闹。” 　　展旭眼睛一亮：“好啊。我本来打算带明慧去月牙岛。” 　　“那正好，我们也打算去。”刘洋说，“明天上午十点，月牙岛门口见？” 　　“好。”展旭说，“我怎么联系你？” 　　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码。刘洋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去了，晚上有自习。” 　　“好，明天见。” 　　刘洋走了。展旭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他既高兴——终于有了可以一起玩的朋友，又担忧——缺口要封了，以后见面更困难。　　但无论如何，明天能和明慧一起玩，总是好的。　　4 　　晚上八点，明慧发来消息：“我跟我妈说了，明天可以出来！我说跟李婷她们一起去月牙岛。” 　　展旭心里一喜：“太好了。对了，我认识了一个卫校的男生，叫刘洋，他女朋友也在卫校。他们明天也去月牙岛，约我们一起。” 　　“刘洋？”明慧发了个惊讶的表情，“我知道他，二年级的学长，成绩很好。他女朋友是王静，跟我一个宿舍楼的。” 　　“这么巧？” 　　“嗯。那明天我们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好。十点，月牙岛门口见。” 　　放下手机，展旭躺在床上，心里充满了期待。这是他第一次和明慧的朋友一起出去玩，他想表现得体面一些。　　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黑色夹克太旧了，灰色卫衣洗得发白，牛仔裤裤脚磨破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　　展旭叹了口气，坐回床上。他看了看钱包，里面还有二百多块钱——这个月剩的生活费。要不要买件新衣服？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决定不买。钱要留着给明慧买礼物，或者应急。　　衣服旧就旧吧，干净就行。他想。　　5 　　五一节的月牙岛，人山人海。　　月牙岛生态公园在浑河北岸，因形似月牙而得名。这几年开发成旅游区，新建了游乐场、水上乐园、烧烤区，成了抚顺人节假日最爱去的地方之一。　　展旭九点半就到了。他穿了自己最“体面”的一身：黑色牛仔裤，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昨天特意剪过，很精神。　　他站在公园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多是全家出游，父母牵着孩子，爷爷奶奶跟在后面；也有年轻情侣，手牵手，说说笑笑。　　十点整，明慧来了。她今天穿了展旭送的那条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披着，戴了一顶白色遮阳帽。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等很久了？”明慧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刚到。”展旭说，“你今天真好看。” 　　明慧脸红了：“油嘴滑舌。” 　　两人正说着，刘洋和他的女朋友也到了。刘洋还是那副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他女朋友王静是个娇小的女孩，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展旭是吧？”刘洋走过来，“我是刘洋，这是我女朋友王静。” 　　“你们好。”展旭礼貌地点头，“这是明慧。” 　　“明慧学妹，我知道你。”王静笑着说，“经常在公告栏看到你的名字，成绩很好。” 　　“学姐过奖了。”明慧有些不好意思。　　四人买了票，走进公园。游乐场里到处都是人，每个项目都要排队。　　“我们先玩什么？”刘洋问。　　“摩天轮！”明慧立刻说。　　展旭笑了——她果然还是喜欢摩天轮。　　排队排了二十分钟，四人终于坐上了摩天轮的车厢。展旭和明慧一个车厢，刘洋和王静一个车厢。　　车厢缓缓上升。明慧趴在玻璃上，看着下面的景色：“展旭，你看，那是浑河，那是高尔山……” 　　“嗯。”展旭从后面抱住她，“开心吗？” 　　“开心。”明慧回头看他，“特别开心。” 　　在最高点，展旭吻了她。很轻的一个吻，但很甜。　　从摩天轮下来，他们又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明慧像个小孩子，每个项目都要试试。展旭跟在她后面，帮她拎包，给她买水，看着她笑。　　中午，他们在烧烤区租了个炉子。展旭和刘洋负责烤，明慧和王静负责串串。　　“展旭，你和明慧怎么认识的？”刘洋一边翻着肉串一边问。　　“网上。”展旭说，“QQ上。” 　　“网恋啊。”刘洋笑了，“我和王静是初中同学，高中在一起，她考卫校，我复读一年也考来了。” 　　“你也是卫校的？”展旭有些惊讶。　　“嗯，护理专业。”刘洋说，“男生学护理的少，但我们班有十几个。” 　　展旭点点头。他看了眼不远处正在串蔬菜的明慧和王静，两个女孩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投缘。　　“展旭，问你个问题。”刘洋突然压低声音，“你……见过明慧父母吗？” 　　展旭的手一顿：“没有。她爸妈还不知道。” 　　“果然。”刘洋叹了口气，“我和王静也一样。她爸妈希望她找个医生或者公务员，看不上我这样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刘洋翻着肉串，“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们还年轻，等毕业了，找到工作，也许她爸妈会改变看法。” 　　展旭沉默了。他和明慧的问题，和刘洋王静一模一样。不，可能更严重——至少刘洋是卫校学生，以后有正经工作。而他，只是个理发师。　　“肉烤好了！”刘洋喊了一声。　　明慧和王静端着盘子过来，把烤好的肉串和蔬菜摆好。四个人围坐在小桌子旁，开始吃午饭。　　“展旭，你烤的肉真好吃。”明慧咬了一口羊肉串，满足地眯起眼睛。　　“刘洋烤的。”展旭说。　　“都好吃。”王静笑着说。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四个人边吃边聊，聊学校的事，聊未来的打算。展旭很少说自己的事，主要是听他们说。　　他知道了刘洋想毕业后去沈阳的大医院，王静想考研，明慧想留在抚顺中心医院。　　“展旭，你呢？”王静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展旭愣了一下：“我……我想开个自己的理发店。” 　　“那很好啊。”王静说，“现在美发行业挺赚钱的。” 　　“嗯。”展旭低下头，有些自卑。　　“展旭手艺很好的。”明慧突然说，“他们老板娘都夸他。” 　　展旭抬头看她，明慧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自卑都消失了。　　有她在，就够了。　　6 　　下午，他们去坐了游船。　　浑河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游船缓缓行驶，两岸的风景慢慢后退。展旭和明慧坐在船尾，刘洋和王静坐在船头。　　“展旭，你今天开心吗？”明慧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开心。”展旭说，“特别开心。” 　　“我也是。”明慧说，“和刘洋学长他们一起玩，感觉很好。好像……我们不是异类了。” 　　展旭心里一酸。他知道明慧的意思——在学校里，偷偷谈恋爱的压力很大。现在有了同伴，感觉不那么孤单了。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玩。”展旭说。　　“嗯。”明慧点点头，“展旭，我有个想法。” 　　“什么？” 　　“等暑假，我带你去见我爸妈。”明慧说得很认真，“我不能一直瞒着他们。我想让他们认识你，知道你是个好人。” 　　展旭的心跳加速了：“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明慧说，“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选择了你，不是一时冲动。” 　　“如果他们反对呢？”展旭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明慧沉默了。很久，她才说：“我会努力说服他们。展旭，你也要努力。好好工作，好好表现，让我爸妈看到你的好。” 　　“我会的。”展旭握住她的手，“我一定会努力。” 　　游船靠岸了。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四个人都有些累了。　　“今天就这样吧。”刘洋说，“下次再约。” 　　“好。”展旭说，“今天谢谢你们，玩得很开心。” 　　“我们也是。”王静笑着说，“明慧，下次来我们宿舍玩。” 　　“好。” 　　四人分别。展旭和明慧坐车回古城子。　　7 　　车上，明慧睡着了。她靠在展旭肩上，呼吸均匀，睡得很香。展旭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充满了柔软的情绪。　　他想，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女孩。他要让她一直这样安心地睡着，不用为任何事担心。　　车到古城子，展旭轻轻叫醒明慧。　　“到了。” 　　“嗯……”明慧揉揉眼睛，“这么快。” 　　两人下车，走到明慧家楼下。　　“展旭，今天谢谢你。”明慧说，“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也是。”展旭说，“暑假……我会好好准备的。” 　　“嗯。”明慧踮起脚，吻了他一下，“加油。” 　　看着明慧上楼，展旭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慢，心里想着暑假见家长的事。　　要怎么准备？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说什么话？　　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8 　　晚上回到住处，小雅已经睡了。展旭轻手轻脚地洗漱，回到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搜索“第一次见女朋友父母要注意什么”。网页上跳出一大堆建议：要穿得体面、要带礼物、要有礼貌、要主动帮忙做家务、要表现出上进心…… 　　展旭一条条记在心里。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要更努力工作，要存钱，要买一套像样的衣服，要准备体面的礼物。　　他要让明慧的父母看到，他有能力给明慧幸福。　　哪怕现在还没有，但他会有的。　　一定会有的。　　9 　　五一假期后，展旭像变了个人。　　他工作更卖力了，每天第一个到店，最后一个离开。除了本职工作，他还主动打扫卫生、整理工具、招呼客人。赵姐都看出来了：“小展，最近怎么这么拼？” 　　“我想多学点，早点出师。”展旭说。　　“好，有志气。”赵姐拍拍他的肩，“下个月开始，我教你烫发。” 　　“谢谢赵姐。” 　　除了工作，展旭还开始省钱。他不吃早饭了，午饭只吃最便宜的盒饭，晚饭就煮挂面。他把省下的钱都存在一个铁盒子里，那是他给明慧父母买礼物的基金。　　明慧发现了他的变化。　　“展旭，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一天晚上，她在QQ上问。　　“有吗？可能工作累的。” 　　“你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知道。” 　　“对了，那个缺口真的被封了。”明慧发了个难过的表情，“今天我看到工人用砖头砌上了。” 　　展旭心里一沉。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真的发生了，还是很难受。　　“那我们以后怎么见面？”他问。　　“我想办法吧。”明慧说，“周末我可以出来，平时……我们打电话。” 　　“好。”展旭打字的手有些抖，“明慧，我想你。” 　　“我也想你。” 　　10 　　五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　　一天晚上，展旭接到明慧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展旭，我妈……我妈可能知道了。” 　　“什么？”展旭的心猛地一紧。　　“她今天收拾我房间，看到了你送我的那条裙子。”明慧哭着说，“她问我哪来的，我说……我说自己买的。但她不信，说我哪来那么多钱。” 　　“然后呢？” 　　“她没说什么，但看我的眼神……我觉得她知道了。”明慧的声音很无助，“展旭，我害怕。” 　　“别怕。”展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妈妈要是问，你就实话实说。就说是我送的，我们在处对象。” 　　“可是……” 　　“明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暑假我去见你爸妈。”展旭说，“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明慧吸了吸鼻子，“我不应该瞒着他们。展旭，你会怪我吗？怪我不敢早点告诉他们？” 　　“不会。”展旭说，“我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会害怕。” 　　“谢谢你，展旭。”明慧的声音平静了一些，“有你真好。” 　　挂了电话，展旭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　　暴风雨要来了。　　他知道。　　11 　　第二天，展旭去上班时，状态很不好。给客人洗头时走神，水溅到了客人衣服上；递剪刀时差点划到手；扫地时碰倒了染发剂的架子。　　“小展，你今天怎么回事？”赵姐皱起眉头，“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对不起赵姐，我……”展旭不知道该怎么说。　　“去洗把脸，清醒一下。”赵姐说。　　展旭走到后面的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脸色苍白。　　他不能这样。他必须振作起来。　　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她一进门就问：“你们这儿能做发型设计吗？” 　　“可以。”赵姐迎上去，“您想要什么效果？” 　　“我要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需要一个正式但不老气的发型。”女人说，“最好能显得年轻一点。” 　　“小展，给客人洗头。”赵姐说。　　“好。” 　　展旭引着女人到洗头区。女人坐下，从镜子里打量着他：“你多大了？” 　　“十八。” 　　“这么年轻。”女人笑了笑，“学理发多久了？” 　　“九个多月。” 　　“有女朋友吗？” 　　展旭的手顿了一下：“有。” 　　“真好。”女人闭着眼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个男朋友。可惜，后来分手了。” 　　展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小伙子，珍惜眼前人。”女人说，“年轻时的爱情，最纯粹，但也最脆弱。要好好守护。” 　　“嗯。”展旭点点头。　　洗完头，赵姐开始给女人做发型。展旭在旁边看着，学习赵姐的手法。烫卷、定型、吹风……一个小时后，发型做好了。　　大波浪卷发，成熟中带着妩媚。女人照着镜子，很满意：“不错。多少钱？” 　　“一百八。” 　　女人付了钱，又拿出一百块给展旭：“给你的小费。” 　　“阿姨，不用这么多……”展旭连忙推辞。　　“拿着。”女人硬塞给他，“你洗头洗得好，还听我唠叨。这一百，就当是给年轻人的祝福——祝你和女朋友幸福。” 　　展旭愣住了。　　“谢谢阿姨。”他接过钱，眼眶有些热。　　女人走了。展旭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　　12 　　晚上，展旭给明慧打电话。　　“今天怎么样？你妈妈说什么了吗？” 　　“没有。”明慧说，“她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她知道了。今天晚饭时，她一直看我，欲言又止。” 　　“明慧，要不……这个周末，我去你家？”展旭鼓起勇气说。　　“什么？”明慧吓了一跳。　　“早晚要见的。”展旭说，“既然你妈妈可能知道了，不如我们主动一点。我去你家，正式拜访。” 　　电话那头沉默了。展旭能听到明慧紧张的呼吸声。　　“我……我得跟我妈说一下。”明慧说。　　“好。你跟你妈妈说，我想去拜访他们，认识一下。” 　　“展旭，你不怕吗？” 　　“怕。”展旭老实说，“但我更怕失去你。” 　　明慧的眼泪掉了下来：“展旭……” 　　“别哭。”展旭说，“我们一起来面对。” 　　挂了电话，展旭看着窗外。夜幕降临，抚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要守护的人。　　因为那个女人说，要珍惜眼前人。　　因为那个护眼台灯，还在明慧的床头亮着。　　因为那条淡蓝色的裙子，在月光下旋转的样子。　　因为这些日复一日的守护，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笨拙的，执着的，永不放弃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