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路依依和朱盼盼的过往,让她们唏嘘。换做任何一个人,站在朱盼盼的角度,都难以接受这个世界对她的回应。 “为什么是我?”朱盼盼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另一人。 路依依对这段事情知道的比她更少。二十四年了,朱盼盼无处倾诉她的恐惧、悲伤和无助,当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孪生姐姐的时候,内心是充满了喜悦的,可见面之后的经历,让她对所有人失望,但对生活却充满了新的期待。 “一生下来,就送走了?”路依依仰面朝天,随口问了一句。 “第三天。” “你有个弟弟?” “嗯。” “他们亲生的?” “算是。” “他们可以生育干嘛还要领养你呢?”路依依皱了皱眉。 朱盼盼多希望朱一辰早些出现,这样她就不用离开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姐姐,日子或许会苦一些,但不必经历那些可怕的事情。 “他们都很宠你吧?”朱盼盼问, “谁?” “父母和哥哥。” “还好吧。”路依依生怕激发朱盼盼对自己的嫉妒之心,每天都小心翼翼。 “路洋那个人,一看就是傻傻的憨憨的,但性格不错。”朱盼盼苦笑着说。 路依依没有作答,她们相处的这些日子,朱盼盼没有一天不在效仿她、学习她,虽然嘴上对路依依千百个看不上,但行动却无比诚实,朱盼盼羡慕、嫉妒姐姐所拥有的一切。 朱盼盼之所以会被送去杂技团,这是王洁的决定,是她用一次自杀换来的。 “啊?”艾希惊讶的看着路依依。 “是的,朱盼盼亲口说的。” 朱富贵真的是个畜生,禽兽不如。他的欲望因为王洁的双眼而被无限放大,所有邻居都知道他每天色眯眯的盯着来往的姑娘,没事还会跟邻居家一些女人动手动脚,大家都很讨厌他,背后都喊他色狼,这些只有王洁不知道,没有人会忍心告诉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她老公有多么无耻。 “那王洁是怎么发现的?”艾希问, “她去开门,门永远是锁着的。所以……” “嗯?” “她找来了她自己的妈妈。应该是有所察觉。” 可想而知,朱盼盼对这个家对朱富贵怀有怎样的仇恨。 “王洁知道之后,开始是把朱盼盼送去姥姥家了,可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才送去练杂技?” “朱富贵怎么可能同意,是因为王洁又怀孕了!” “朱一辰是朱富贵的儿子吗?”艾希策略的问道。 “不!”路依依显然知道事情的更多真相。 春节的时候朱盼盼被接回家过年,但因为长久以来的恐惧导致她看到朱富贵就心生害怕,晚上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家,想要回去姥姥那里。王洁发现孩子没了,就出去找,可是她一个盲人,遇到的只有危险。 “什么意思?”刘柳问, “她被人强奸了。拉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朱盼盼那会儿就站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后边,她眼睁睁的看着王洁被拉上车,又眼睁睁的看着她再被推出来。不到一年,朱一辰就出生了。” “朱富贵能接受这个孩子?” “朱盼盼说是朱富贵逼着王洁生下那个孩子的,而且大张旗鼓的办了满月宴。也就是那个时候,朱盼盼在他们的吵架中得知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怀孕的时候王洁要挟朱富贵,要么送朱盼盼去杂技团,要么她跟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命丧黄泉。” 已经是深夜三点多了,路依依和朱盼盼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睡意。听着朱盼盼的经历,路依依内心起伏跌宕,她不是可怜她,而是庆幸自己。 “他们对朱一辰怎么样?” “哼,王洁有两个孩子,但是朱富贵有两道伤疤。对我下不了手了,他怎么可能饶过朱一辰?” “不是摆了满月宴吗?” “那都是表象。朱一辰6岁的时候,肋骨被打断了两根,后背上还被浇过开水,脑袋上不知道敲碎过多少个啤酒瓶子……” 在朱盼盼口中,这些都显得那么无所谓,那么稀松平常,可在路依依看来简直是难以置信。她不知道此刻隔着一面墙之外的朱盼盼是怎样的表情,换做是自己,路依依不确定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你恨他吗?”路依依问, “那个畜生?哼,我想过很多种方法,把他杀了!” “都停留在想?” “朱一辰应该比我更想杀了他吧。” “你都想过什么方法?”路依依对这个似乎很感兴趣。 “掐死他,给他喝农药毒死他,把他的药藏起来,看着他死。”能听出来,这会儿朱盼盼是在咬着后槽牙。 “他有病?” “哮喘,从小就有,常年吃药。上次他瓶子里的药不够了,我妈没及时给他放好,差点没把她打死。” “他对你们全家都这样?你们也能忍?”路依依对这个朱富贵也充满了憎恨,起码的正义感会让人激动。 “可能,大家都觉得为他背上条杀人的罪责,不值得吧。不过只要有机会,不会有人管他的死活。” “药不够,为什么要打你妈妈?” “没伺候好他呀,我看了,他那个药犯病的时候,要吃15粒才行,要是能给他换掉或者倒了,就好了。” 很显然,朱盼盼计划过这件事。 “他上次药不够,为什么没事?” “有邻居看到了,帮着叫了救护车。呵,到现在朱一辰都不搭理那个邻居。” “他们全家都恨朱富贵?”艾希有些不太能相信。 “听上去是吧。” 朱盼盼的这段经历,在路依依口中被讲述的无比鲜活,朱富贵面目可憎的样子栩栩如生的刻画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之中,尽管如此王洁的死因还是让人无法理解,她是在朱富贵死后自杀的,如果按照路依依所说全家都如此希望朱富贵死,她为什么会自杀呢? “8月8号,是你假装朱盼盼回去安水的?”刘队问, “没有,我都不知道她家住哪儿。” “朱富贵死了你知道吗?” “嗯。” “怎么知道的?” “朱一辰应该以为我是朱盼盼,在趣趣网给发了站内信给我。” “7月7号晚上,朱盼盼在你房间,为什么会用刀抵着你录视频?”刘队忽然换了思路。 路依依并没有表现的特别惊讶,除了眼睛快速的眨了几下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艾希心中不禁感叹,这个女孩不简单。 “她要我自杀。” “自杀?” “嗯。” “代价是?” “她把肾捐给我爸,也保证不需要那60万了。” “你一条命换你爸爸一条命,然后呢。” “我怎么知道她会不会真的信守承诺?” “哦?假如她信守承诺,你能同意?” “我觉得她不是会守信用的人。” “所以?” “所以,我们吵了起来!” “床上的血渍是怎么弄的?” “我弄画框的时候弄的。” 路依依真的太坚持了,事到如今她依旧咬死了血渍与那晚无关。 “朱盼盼人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最后那个脸上有血渍的人是谁?” “嗯?”路依依仿佛对手机里的视频毫不知情。 艾希示意刘柳把手机拿给她看,让她完整的看了视频。 “这是朱盼盼。” “你呢?” “我被她打昏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她竟然没有杀你?” 那晚的情形之下,朱盼盼有千百万个理由杀掉路依依,可不杀的理由是什么?不忍心?没做好准备? 路依依回到早上刚刚告别的房子离,起初是窃喜,慢慢的她竟然躺在床上开心的咯咯笑了起来。洗完澡浑身舒爽无比,整个人被柔软的浴袍包裹着,她将被子盖在身上连同脑袋,像一具尸体。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拿着手机坐在床上,拨通了夏尔的电话。 “这房子,谢谢。最近没顾得上给你电话。”路依依此刻的脸上略带娇羞。 “喜欢就好。” “很喜欢。” “忙完了?”夏尔试探的问道。 “嗯,应该差不多了,在收尾。”路依依显然话中有话。 “你很久没直播了。” “电脑不在我这,等拿回来就可以恢复了。” 两个人的对话时间不长,但聪明的夏尔已经明白了路依依的所有意思,也知道事情还算顺利,闯关似乎成功了。 他之前对路依依的所有感情,都停留在他的画里,直到在漓城的那次见面,让他追悔莫及的那次见面,导致他们的情感发生了巨大变化。 并不是从虚幻到现实的难于接受,而是夏尔所不曾想到的越陷越深。一直以来,他都徘徊在压抑和郁闷的边缘,他的画作当中都充斥着对现实的抵触,唯一牵着他灵魂的便是画中的女孩,那背影是他的情感寄托,虚妄的灵魂在那里会安宁。 背影的结束即是转身后的真实,那真实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今天他在为此而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