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不敢想象,她不是不理解吴泳珊的意思,她承认自己是刑警当中的新人,这案子,她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太复杂了,千头万绪。 路依依趴在病床一边睡的正熟,忽然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醒来一看是妈妈。 上周医生通知路洋,马玉芬因为颈内动脉缺血导致视觉传导通路受损,所以眼睛暂时失明了,还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能复明,都是未知数。 现在直播一周两次,又在暑期,路依依下午从培训学校下了课便直接回到了兴义。 摸到路依依头发,马玉芬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开始剧烈颤抖,口鼻处的氧气罩在剧烈的呼出哈气,她知道马玉芬要说些什么,可说不出,她想要抓住路依依,想要继续摸她,但是路依依迅速退到了距离马玉芬一米开外,惊恐的看着她在那无力的挣扎。 “艾希!” “陈队早!” 八点半刚过,刑警队陈队长就带着另外一个男人走进艾希的办公室。 “介绍一下,刘默然,咱们刑警队的副队长,以后负责带着你和刘柳了。刘队前段时间去学习了刚回来,你们俩可要跟着好好学啊,手里的案子,尽快!”陈队敲了敲桌子,这几下直击艾希的心脏正中心。 “好的,刘队好。”艾希和刘柳毕恭毕敬的赶紧站起来,敬了个礼。 “别这么客气。” “那叫然哥吧。”刘柳倒是不太客气。 “哎,陈队早,刘队早!”闫爽推开门,正巧碰到这一幕。 “怎么有什么消息吗?”陈队问, “嗯。” “说吧。”刘队说, “所有DNA都做了比对,”闫爽说到这,停顿了几秒,抬起头看了看艾希和刘柳,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有什么问题?”艾希急忙问, “嗯……” “先说结论!”刘队看上去应该是个急脾气。 “和路依依的都匹配。”闫爽说的毫无底气,恐怕是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没法认可这个结果。 “什么,你再说一遍!”刘柳刚刚还有些95后的起床气,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了。 “enen……”闫爽清了清嗓子正要说,吴泳珊推门走了进来。 “都在。” “这结果。” “我解释一下吧,案件LB4761,事发地点是美山酒店8209房间,单人床发现3块以上血渍,勘验后在现场取到了血液DNA,和酒店说的唯一住客路依依做了比对,完全吻合。此后因为在监控视频中发现了第三个与房间产生关系的人,又针对从竖井取回的食物进行指纹和DNA查验,只有指纹有效,和路依依吻合。案件LB4762在洪池77号井发现了人类头骨,在总局进行多次查验之后,终于取到了有效DNA,因为做了全国性的DNA筛查,没有匹配到人,但是根据头骨的撞击情况,我们发现与酒店房间内的桌角和窗台,有疑似可能的场景,所以对美山酒店8209房间进行了第三轮定向勘察,发现了新的血迹,与房间原有血迹、头骨进行了DNA比对,三项均吻合,属于同一个人。” “同一人?”刘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刚刚是不是出了问题。 “对!”吴泳珊坚定的点了点头,虽然是清早,虽然昨晚她因为给市局传检验数据,比艾希他们走的更晚,算下来应该没睡到三个小时,但此时此刻,她清醒无比。 “一个人的意思是?”刘柳的脸色明显已经在瞬间变成了黄白色,像个蜡人站在那,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木讷,像见到鬼似的。 “啊?”艾希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寒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没绷住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会不会有错?”陈队问道,昨晚他已经大致了解了两个案子的整体进度。 “市局在复核,应该不会。”吴泳珊放下手里的一叠资料,坐在椅子上。 “等等,那头骨,肯定是死人的?”刘柳看着所有人。 “死人的DNA和活着的路依依,一样?”刘柳再次瞪着他圆圆却不大的眼睛,那不大的黑眼珠里堆满了问号。 这也同样是大家的疑问。难道真的出鬼了?难道8209真的是一间不能住人的客房?在美山酒店,这个上个世纪90年代的楼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座所有人,脑子里都出现了大面积的空白,一连串的问号说明,这件事一定在某些环节出了纰漏。 “陈队,我们恐怕要再去一趟兴义!” “嗯,让刘队和你们一起。” “好!” “联系许兰心。”艾希看着刘柳说道, “明天去?” “现在!”艾希看了看刘队。 “嗯,立刻。” 医生和路依依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病房,她因为整晚都没能躺在床上睡觉,这会儿腰有些痛,她走出病房一个人在走廊溜达,缓缓的舒展了身体,艰难的做了几个动作。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她看到马玉芬又平静的躺在那一动不动了,她不想再进去刺激她,但是和路洋说好了,要等他到中午,听听会诊的结论。 路忠实因为生病来到了这家医院,从此一场噩梦般的日子便开始了…… “依依!”才十点过,路洋就出现在了医院,路依依看到他有些惊讶,这个人平日连守时都很难,更何况早到。 “这么早?”路依依看了一眼手机。 “哎?换手机了?”路洋看到路依依手里最新款的iphone立刻有了兴趣。 “你来了,我可以走了?” “别啊!有人要见你。”路洋嘻嘻哈哈的说道, “谁?” “依依……”走廊不远处,走来一个女生,身影是那么熟悉。 “啊?”路依依看着身穿警服的一个女孩迎面走来。 “许兰心啊!你们这么多年同学,不会不认识了吧?”路洋在一旁说道, “看来我变化很大,都认不出我了。”许兰心还是那么开朗、乐观。 但是路依依看到她,似乎有些躲闪和拒绝。 “你们?”路依依不解的看着路洋和许兰心。 “许警官说找我问点事情,正好我就说中午去医院接你,这不就约在医院了。” 看着路洋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路依依真想让他消失。这个时间点,她不想去见警察,即便是作为同学的许兰心。 “等会儿艾希警官他们也会过来。” 路依依听完这个名字,整个人内心更加怨恨路洋,她把烦恼一股脑的带了过来,这里也变得好像青城和漓城一样,让人无法安宁,此刻只想让自己赶紧消失。 她今天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双手交握着坐在长廊的椅子上,法式美甲已经长长了一些。她后悔来兴义,这突如其来的见面要如何才能避开。慌乱的情绪导致腰更疼了。 “刚接了个电话,下午培训学校临时有老师来不了,我得赶回去替她。”如此情景之下,她胡乱编了个理由,想尽快把眼前突如其来的糟糕搪塞过去。 “哦?着急吗,我开车送你?”许兰心并没有多做阻拦,毕竟艾希没有说要见路依依。 “不用,我自己可以。”说完,路依依快步回去病房拿包,此刻她像只惊弓之鸟,慌不择路。 “还是我送你吧,这么多年没见,挺想你的。”许兰心和路依依一样大,这几年基层警队的历练,让她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 “也好。”路依依不能再拒绝了,她现在的目的就是在艾希他们来之前,尽快离开这里,容不得片刻耽搁。 “你一个月开出租车,能赚多少钱?”艾希他们三个人和路洋依旧坐在上次医院的洽谈间。 “几千块。” “这跨度太大了。” “五六千,六七千。” “你爸生病,费用是谁来付?” “他们有些存款,剩下的都是我妹出。” “每个月大约多少钱?” “我就知道,我爸刚查出来这病的时候,我妹给了我妈五万块钱,后来可能又给了几次,但不多。我妈也不一定要。” “为什么?” “她觉得我爸这手术花的钱太多了,我妹也吃力。” “这些钱,对路依依还好吧。” “不少啊,六十万呢!” “六十万?”艾希明明那天问了医生最多十五万。 “你妈说的?” “嗯。” “这钱都是给医院的?”刘队问, “好像不是,是给那捐肾的人。” “捐肾的人?” “你们不是排队还没排上吗?” “那我不知道。” 很显然,除了官方的正规途径,貌似马玉芬也在想着其他的办法。 艾希内心深深叹了口气,这个儿子当的可真轻松,一问三不知,除了人能来,其他没任何作用。 “你妹妹知道吗?”刘队接着问, “那你们问问她!怎么了,最近为什么总找我?是肾源有什么问题吗?该不会我妹涉及非法倒卖人体器官吧?” 刘柳差点没笑出猪叫,这个路洋脑子不太灵光,但想象力倒是清奇的很,看来平时新闻电影都没少看。 回青城的路上,路依依惴惴不安,她像是在逃跑,狼狈不堪。坐了最讨厌但最快的轿车包车回来,刚下车就吐了。蹲在培训学校门口,哇哇吐了十几分钟,胃里的胃液都要吐干净了。 “没事吧?”一个男人从她身边经过,她浑身无力,头都没抬摆了摆手。 这会儿她像个落难的野兽,孤立无援,虽然想尽快回家,但第一终点却不敢选择家里,在培训学校停留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在傍晚之后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没有人教过她这些,仿佛是天生的本能,上午的危机让她发生了应激反应,浑身的警惕性全被调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