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梦，怀师 · 三十

　　早饭过后，爷爷奶奶就去地里干活了。　　无所事事，不知何往！　　站在路口的交汇处，看着通向各方的道路。　　纠结？好像没有！　　迷茫？好像也没有！　　道在心中，路在脚下！　　脚下的路有八方，而人生的道路，只有前方，一路向前！　　原地跳跃了两下，大步朝着目的迈去。　　行尽村落，翻过江坝。　　一片固沙杨林，已从十年前的小树苗，成长为了参天大树。　　穿过林间小路，来到了一片江滩。　　这里，在江水退去后，留下了整片无瑕的沙滩。　　不远处，还有几个孩子在沙滩上玩耍着。　　我轻踏着沙路，慢步朝着孩子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走近，观望，有七个孩童，其中还有一个是姨家的小表弟。　　原来，这几个孩子在玩角色扮演，轮流扮着西游取经的师徒和妖怪。　　………… 　　“不知圣僧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 　　悟空用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师父，八戒，沙师弟，你们待在圈里，不要走开，俺老孙去去就回！” 　　………… 　　圈里？圈外？　　回想儿时，也曾拿着老头师父用木棍给我做的金箍棒，绕着师父画了一个圈，并嘱咐师父待在圈里，不要出来。　　然，师父却是没有配合我应答，而是问道：“哪里是圈里，哪里是圈外？” 　　这一下，老头儿把我给问懵了，我答道：“你在圈里，我在圈外啊！” 　　“如果，把这个圈内长度定为无限大呢？” 　　“无限大？”我想了一下，确定的说道：“里面再大，也在里面啊！” 　　“嗯，这么说也没错！如果上升至‘道’的层面，就需要你自己去悟了！” 　　………… 　　当时的我无法明了其中的奥义，师父便也没有过多阐述这“不可道之道”。　　化有形为无形，师父问了我一个通俗易懂的问题：“什么东西，既比针眼还小，小到不存在，还比天地更广阔，大到无边无际？” 　　“可以小，可以大！”我思索了片刻，看到手中的金箍棒，喜道：“我知道了，是孙悟空的金箍棒。” 　　听到我的答案，老头儿笑了笑，道：“去玩吧。” 　　“棍子别伤了人！”师父最后还嘱咐了一声。　　………… 　　后来，这个问题又有了不同的答案。　　可以比针眼小，比天地广阔的，是人的心胸。　　孩童，追逐玩闹着，离开了这片沙滩。并且，在沙滩上，留下了万千足迹，留下了那个圈。　　我站在圈内，抬头望着天空。　　合眼，在心中，将脚下的圈无限放大，扩展到了地球的另一侧。　　得到，圈内，也是圈外。　　回想异梦，心的世界，零维——至高维。　　天地万物，既在心外，也在心内。　　心为道，道为神，神为心。心神本为一！　　如道家的至高境界，天人合一，合道成圣。　　………… 　　跨出圈！　　驻立江边，望着东去的长江水，脑海不由得浮现出了两句诗词。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俱往矣！　　梦，异梦，梦中的记忆，总在飞快地流逝着。　　未出半日，昨梦便已淡忘了大半。　　趁还残存着点滴，便快速将其刻写在了湿沙滩上。　　数次江浪湍过，转眼便又抚平了字迹。　　………… 　　师父，我，此等最平凡的人，身处最平凡的世界，于芸芸众生，如沧海之一粟。　　无德人之声望，伟人之功勋，大家之篇章……何以留痕！　　花落尚且余香，人去何以留痕？　　千年清风依旧，万古仁心可存！　　这是我和师父曾经的问答…… 　　阔别十载，步入社会的我，却是愈发想念师父，怀念当初和师父一起玩闹论道的时光。　　又临端午之节，趁着假期，回了一趟老家。　　物是人非？人是物非！　　每次回乡，我都会在师父家呆上一时半会儿。　　而此次踏上那条似曾相识的小道时，惊慌愕然！　　面目全非！　　满目沙石瓦砾，拓宽的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师父遗留下的三两间茅屋，也是没了踪影。　　缅怀师父的最后慰藉之所，如今也为道献身了。　　思绪万千！　　师父在世间最后的痕迹，也被抹除了。　　不！他还在我的心里！　　他在我心中留下的痕迹，永远也不会腐朽。　　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的记忆，也会如同梦境，渐渐淡去。　　………… 　　沉思半月，遂作此书，缅怀我师。希望以此，将师父痕留！　　作罢此梦，我提着最便宜的一壶老酒，踏着风尘，来到了江边，看着无尽东去的长江水。　　缓缓，将那壶老酒倾入了江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