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的水珠顺着石缝蜿蜒而下,发出嘀嗒的轻响,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翳雨蜷缩在洞的一处石头后瑟瑟发抖。 方才母亲冲出去时的背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凭咸涩的泪水滚过脸颊,混着尘土淌进脖颈里。洞外的法宝轰鸣早已歇了,可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却顺着风的缝隙钻进来,呛得他心口发紧。 他知道,母亲肯定是死了,但他却已经暗心知道了更坏的结果,他只能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小的影子,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翳雨的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可他不敢睡,生怕一睁眼,连这处藏身的洞穴都没了。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指尖触到洞壁的青苔,湿滑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轻轻一颤。 起初,翳雨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那震颤越来越明显,洞顶的碎石簌簌掉落,砸在他的肩头。 他猛地瞪大眼,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星光,看见自己身下的地面,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隐隐透出淡淡的金光。 “娘……”翳雨下意识地低唤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他想往后退,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那道缝隙越裂越宽,金光也越来越盛,映得他苍白的小脸一片透亮。 忽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缝隙里传来,翳雨惊呼一声,整个人便朝着那片金光坠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在无尽的黑暗里坠落。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摔疼的膝盖,猛地抬头望去。 眼前竟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 夜空澄澈如洗,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那些星星比他在村里看到的要大上数倍,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整个秘境照得纤毫毕现。脚下的草地青翠欲滴,草叶上凝着的露珠,在星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他鼻尖的血腥味。 草地中央,恍惚有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通体黝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剑柄处坠着一枚青色的玉佩,在星光下微微晃动。中间是一个赤红色的印章,印章通体发出刺眼的光芒,印章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凤,隐隐有流光在印章表面流转。右边则是一卷泛黄的古籍,古籍用一根红绳系着,书页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却依旧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翳雨给看呆了。 他长到十二岁,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东西。村里的铁匠铺里,也有几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可和眼前这柄长剑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他咽了咽口水,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朝着那三样东西挪去。 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方秘境的宁静。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盯着那印章,心里暗暗猜测,这是一个,印章?不对,咋会长这样?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印章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席卷而来。 翳雨的身子猛地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想抬手,想转身,想逃离这里,可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人用钢钉钉住了,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恐惧再次攫住了他,比之前更加浓烈。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并非来自于那三样东西,而是来自于脚下的大地。 果然,下一刻,脚下的草地突然翻涌起来,泥土簌簌朝着两边分开,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那些光芒汇聚成一个个古朴的文字,悬浮在半空中,那些文字扭曲盘旋,像是活物一般,散发着一股威严而神秘的气息。 翳雨的眼睛瞪得滚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笔画繁复,苍劲有力,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玄妙的道理。那些金色文字越升越高,渐渐将他团团围住,光芒越来越盛,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能感觉到,一股浩瀚而磅礴的气息,从那些文字里散发出来,笼罩着他的全身。这股气息温和却不容抗拒,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又像是山巅的风,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忽然,那些金色文字猛地一颤,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齐刷刷地朝着他的眉心射来。 翳雨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冰冷的文字穿过他的皮肤,钻进他的眉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眉心蔓延开来,流遍他的四肢百骸,原本僵硬的身体,竟然缓缓松弛下来。 那些金色文字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盘旋飞舞,一个个钻进他的意识深处。无数陌生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有关于天地大道的玄妙,有关于修炼之法的晦涩,还有关于这方秘境的古老传说。 还没等他看完,这些文字又瞬间动摇起来,形成一个文字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大,不久,金光闪闪,一个高百丈的青年忽然凝聚而出,片刻,那青年漏出身影,他一头白发,一身黑袍,倍感沧桑又威严霸气。 翳雨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传来。 “我……我,叫翳…雨…”翳雨颤颤说道。 随后还没等翳雨问,那青年便慢慢消失不见,又变成了那些文字排列整齐,对着翳雨。 它们又缓缓地进入翳雨的脑海里,仿佛有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门后是一片他从未涉足的广阔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金色文字也钻进了他的眉心。 天地间的金光缓缓散去,秘境恢复了最初的宁静。那三样东西依旧静静立在草地中央,剑身的云纹,赤红色的印章,古籍的红绳,都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翳雨缓缓地眨了眨眼,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知觉。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没有任何异样,却仿佛多了些什么,沉甸甸的,又带着一丝暖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可他却能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正在自己的身体里缓缓流淌。 翳雨的心里,却在这时悄然升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念头。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到足以,不再让源缘村那样的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