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传

第3章 喜得贵子

  五十六、喜得子,溺爱孩子那些事   公元前 452年的鲁国,春风裹挟着杏花的甜香漫过曲阜城的城墙,鲁匠班的工坊里却比这春日更添了几分暖意。屋檐下新挂的红灯笼还带着当年婚礼的余温,如今又将染上新生儿的喜气——鲁班已经 56岁了,对于这个时代,人的平均寿命只有40多岁的,已经属于长寿。鬓角的白发比三年前更密了些,可那双握了大半辈子斧凿的手,近来总在干活的间隙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珍宝的降临。   韩德的身孕让整个鲁匠班都跟着提心吊胆。自开春后,公输般便把工坊里最僻静的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妻子静养,窗棂上糊了两层细麻纸挡风,墙角垒起半人高的炭盆,终日燃着不冒烟的银骨炭。每日清晨,他都要亲自去后院菜畦里掐最新鲜的荠菜,用陶罐慢火煨成菜羹,连磨豆汁的石磨都要仔细刷洗三遍才肯让徒弟动手。   “师傅这几日走路都怕踩疼了蚂蚁。”大徒弟李三悄悄跟师弟们打趣,手里却不敢怠慢,正将新劈的松木削成细条,预备给未来的小师弟做摇篮。二徒弟王二捧着块上好的桃木琢磨,想刻个辟邪的护身符,木头上还留着他反复勾勒的痕迹。整个鲁匠班的节奏都慢了下来,连抡大锤的声音都轻了三分,生怕惊扰了西厢房里的动静。   三月十六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稳婆急促的脚步声从西厢房里传来。鲁班正蹲在灶台前给韩德熬小米粥,闻言手里的铜勺“哐当”一声掉在锅里,滚烫的粥沫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他踉跄着起身,刚要往厢房跑,就被稳婆堵在门口:“公输大人莫急!夫人刚开骨缝,还得些时辰!”   “要、要热水吗?要炭火吗?”公输般抓着稳婆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庞大的建筑,爬过最凶险的山峰,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只能在廊下焦躁地踱步。阳光爬上墙头,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鬓角新添的白发。   徒弟们早已候在院外,见师傅急得团团转,李三赶紧端来一碗热茶:“师傅您先歇歇,师娘吉人天相,肯定顺顺当当的。”王二也凑过来:“我昨夜梦见凤凰落在咱们房顶上,这孩子将来定是有大出息的!”话虽如此,他手里的辟邪符却被捏得沁出了汗。   直到日头过了正午,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鲁匠班的宁静。那哭声清亮得像铜铃,穿透窗纸直传到院外,公输般浑身一震,几乎是扑到厢房门口。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堆笑:“恭喜公输先生!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公输般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那紧闭的眼睛、通红的皮肤,竟让他一时间忘了如何动作。稳婆把孩子往他怀里一送:“抱抱呀,这可是您盼了许久的宝贝疙瘩!”他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手臂僵硬得像块木头,生怕稍一用力就伤着孩子。   “像、像德儿。”公输般的声音哽咽着,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他活了五十六年,造过攻木的锯子,制过渡河的舟楫,可从未觉得有什么比怀里这团温热的小生命更珍贵。韩德在屋里虚弱地唤他,他连忙把孩子交给稳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里,握着妻子汗湿的手:“受苦你了,德儿,受苦你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曲阜城。傍晚时分,鲁匠班的院子里就挤满了前来道贺的人。徒弟们在门口支起了临时的木桌,把平日里舍不得吃的腊肉、新酿的米酒都搬了出来。石匠韩获提着一篮染红的鸡蛋赶来,见到外孙时笑得合不拢嘴,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好小子,跟你外公一样有福气!”   鲁班的好友曾子也带着弟子前来,他特意写了幅“弄璋之喜”的帛书,用锦盒仔细装着:“公输兄暮年得子,实乃天伦之乐。这孩子将来定能承继父业,光耀门楣。”鲁班连连作揖:“曾兄谬赞,只求他能平安长大,做个正直的人便好。”   那晚的鲁匠班灯火通明,工匠们围着篝火弹唱,徒弟们轮流抱着新生儿,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跳动的火光。公输般端着米酒挨桌敬酒,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此刻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有人起哄让他给孩子起名字,他沉吟片刻道:“就叫‘明’吧,愿他能承继我半生技艺,做个普通的匠人便好。”众人纷纷喝彩,院外的月光也仿佛带着笑意,静静洒在这满是欢腾的院落里。   日子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悄然流淌,鲁匠班的西厢房里渐渐充满了婴儿的啼哭声和笑声。公输般给儿子做了个精致的摇篮,床栏上雕刻着龙形回字纹,摇起来会发出“叮咚”的轻响,那是他用不同长度的竹管精心调试的结果。韩德抱着孩子坐在窗边晒太阳时,他就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摩挲着木料,眼睛却总忍不住瞟向妻儿,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公输明满月那天,鲁匠班摆了盛大的满月酒。院子里搭起了遮阳的凉棚,十张方桌一溜排开,每张桌上都摆着陶盆装的炖羊肉、青铜盘盛的清蒸鱼,还有韩德亲手做的枣糕。鲁国公族派来的使者送上了一对金(黄铜)的长命锁,曾子带来了弟子们手抄的《诗经》,连平日里难得露面的老木匠们都拄着拐杖来了,个个都想看看这位让鲁班视若珍宝的小公子。   满月酒上最热闹的要数“抓周”仪式。韩德把公输仲放在铺着红布的方桌上,周围摆着斧、凿、墨斗、竹简、算筹、玉佩六样物件。公输般站在桌旁,手心都捏出了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只见公输仲胖乎乎的小手在物件间摸索着,先是抓住了算筹摆弄了两下,又扔掉抓过玉佩,最后竟一把攥住了那把小巧的木斧,咯咯地笑出声来。   “好!好!”公输般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把将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不愧是我公输般的儿子!将来定是个好木匠!”周围的宾客们纷纷鼓掌喝彩,韩德看着父子俩,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那天的米酒喝得格外香甜,连晚风里都带着醉人的暖意。   随着公输明渐渐长大,鲁匠班的工坊成了他的游乐场。刚学会走路时,他就拖着小短腿在刨花堆里打滚,把鲁班的墨斗当玩具,常常弄得满身墨汁。鲁班从不会责骂,总是笑着把他抱起来,用布巾仔细擦干净,还特意做了套迷你的木工工具给他,虽然只是些木头削的模型,却做得惟妙惟肖。   “师傅太溺爱小师弟了。”李三看着公输仲把刚做好的榫卯模型拆得七零八落,无奈地摇摇头。王二正在打磨木料,闻言笑道:“师傅这辈子就盼这么个儿子,自然宝贝得紧。想当年咱们做错一步工序就挨罚,你看小师弟把刨子当木马骑,师傅还乐呵呵地教他怎么握呢。”   话虽如此,徒弟们都把公输明当成亲弟弟疼。李三教他辨认木料的纹理,王二给他做木头小玩意儿,连烧火的老仆都总偷偷塞给他好吃的。公输明在众人的宠爱中长到五六岁,却渐渐的贪玩成性了。让他去上学,他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是不愿去。教他学拉锯,他拉两下就嫌累,把锯子扔在一边去追蝴蝶;教他刨木头,他一不留神竟刨子跑偏了,气得把刨子摔在地上;好不容易让他打个小板凳,结果做了一个月,还是歪歪扭扭的,三条腿都不一样长,一坐就晃悠。   韩德看着儿子这般模样,急得直掉眼泪:“夫君,明儿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总不能一辈子靠着你呀。”鲁班嘴上安慰妻子“孩子还小”,心里却比谁都着急。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走到工坊,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陪伴了自己半生的工具,突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鲁班就把自己磨秃了尖头的铁钻、用钝了刃口的斧头、手柄包浆发亮的刨子都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挂在公输明的床前。这些工具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带着木头和汗水的味道。他坐在床边,摸着儿子熟睡的脸蛋,轻声说:“明儿啊,这些都是爹爹一辈子的念想。做人哪有不辛苦的?爹爹希望你能明白,少年时期是积累知识或技能的时候,如同拉弓射箭,首先需要蓄力,才能射的更远。比如爸爸的手艺也是靠一凿一斧磨出来的。”   从那天起,鲁班开始亲自下厨给儿子做饭。他不做那些精细的糕点,专做最简单的菜豆粥。清晨去菜园割最新鲜的青菜,用井水洗净切碎,再把泡好的黄豆磨成豆浆,最后把青菜和豆子一起炖得软烂。吃饭时,他总是看着儿子说:“明儿快吃,青菜配黄豆,强似鱼和肉。爹爹就是吃这个长大的,才能把手艺学好。”   韩德也在一旁帮腔:“你爸爸年轻时,为了学好一个本领,能在在中南山上一待就是三年。你现在这么好的条件,更要好好学才是。”她给儿子夹起一根青菜,眼神里满是期盼。   公输明起初不明白父亲的用意,只觉得青菜豆粥清淡无味。可看着父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浆,看着那些挂在床前的旧工具,听着母亲讲父亲年轻时的故事,他渐渐懂事了。有一天,他主动拿起那把迷你小斧头,对鲁班说:“爹爹,你教我做个像样的板凳吧。”公输般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忙拉着儿子坐在工坊的小板凳上,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下斧、如何量尺寸。   那之后,公输明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不再贪玩,每天都跟着父亲在工坊里学习。拉锯时,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挺直腰背,一下一下均匀用力;刨木头时,他屏住呼吸看准记号,再也不会伤及无辜;打板凳时,他反复测量打磨,直到四条腿稳稳落地才肯罢休。公输般看着儿子的转变,心里比完成任何一件精巧的作品都要高兴,常常在吃饭时多喝两碗米酒,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他想把自己毕生的技艺都毫无保留地教给儿子。从最基础的选料、锯木,到复杂的榫卯结构、车马器械,他都耐心讲解,亲自示范。遇到儿子不懂的地方,他会用木头做模型演示;看到儿子做得好的地方,他会大声夸赞,比自己得了赏赐还开心。韩德则在一旁默默支持,给他们父子俩准备好饭菜,缝补磨破的衣服,把工坊收拾得井井有条。   寒来暑往,公输明在斧凿声中渐渐长大,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他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不仅学会了父亲的本领,还常常有自己的巧思。据说,他在父亲设计的基础上,改进了织布机的踏板结构,让织布效率提高了不少。工匠们看到他的手艺,赞赏地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公输明却摇摇头:“都是爹爹教得好。没有爹爹往日的提醒与各位师兄指导,就没有现在的我。”他的话语里满是对父亲的怀念与感激。   据说后来,公输明把父亲的技艺和自己的心得整理成册,集结成《鲁班木经》让“公输功业”得以发扬光大。   岁月流转,公输般的子孙渐渐开枝散叶,由于已经属于公输氏的六代子孙了,出了五服。为了纪念公输般这位伟大的先祖,他们遂以公输般的“般”和鲁班的字“班”为氏,这便是中国般姓和班姓的部分支脉来源。(作者按:般姓,第一个来源,公子般的后裔子孙以及族人中有取先祖名字为姓氏者,称般氏,世代相传至今,史称般氏正宗。公输般的后代中形成的般姓为其中一支来源,班姓也是多个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