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是什么人?” 苏钰朗声道。 对方似乎不是没有神智的厉鬼,还是先交流交流,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我是什么人?” 那鬼影又是“桀桀”怪笑了两声,道:“我不是人啊傻孩子。” 它伸出长长的利爪,撩开头发,露出一张满是溃烂的脸庞。 “我是这片幽夜之影中的影傀之母,这些年来,幽影宗时不时就扔些血食进来。” “你们......就是我的血食吧?” 鬼风呼啸,平地而起。 这影傀之母也不知是什么境界,只是稍稍展露了一下气息而已,强大的鬼气就将苏钰和阮茹贞二人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对手。 阴风刮骨,苏钰被压得半跪在地上,识海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但他没有放弃。 绝望之中,或许仍潜藏着一线生机。 他梳理着自己目前的所有手段。 枯荣剑炁,调动失败,经脉被阴风冰结,剑炁流动不起来。 戚云诚剑意,调动失败,没有剑炁,剑意如同无根之萍,无法立足。 对了,还有行如大师的舍利子! 苏钰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这颗当时意外吸入的舍利子。 驱鬼逐邪,超度亡魂,佛门宝物正合适。 虽然自己还不能调动这颗舍利子的全部力量,不过行如大师何等实力?说不定就能克制住这个什么影傀之母。 阵阵阴风中,他努力将神识探入识海中,找到了御灵之种旁,行如大师的那颗金色舍利。 “行如大师,我当时无意间吸入了您的舍利子,还被控制了神智向您的残魂出手,很是过意不去。”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帮我超度了眼前这个鬼吧。” 也不知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感知到了他神识上缭绕的鬼魂阴风气息,行如大师的舍利子突然光芒大放。 “果然有效?” 苏钰大喜,连忙集中精神,把舍利子的力量引向外界。 他的体表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远远望去,宛如一尊小型的佛陀。 虽然这尊佛陀被阴风压着,半跪在地上,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雅观,但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还是渐渐流露出来。 佛光普照,百鬼伏诛。 周边的阴风逐渐小了下去。 阮茹贞也能够从半跪的状态站起,抬起小脑袋,看向四周。 果然不愧是佛门至宝,克制鬼魂的能力就是强。 苏钰正这么想着,忽然发现黑暗之中,似乎多了两点血红色的东西。 那影傀之母凸出的双眼,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 她张开沟壑纵横的双唇,发出了尖利至极的嘶吼:“行......行如!” “我认得这假仁假义的佛门气息,我再过多少纪元都不会忘记!” “你,究竟是行如老贼的什么人?!” 完了,碰到行如的前世仇家了。 她别是被行如亲手封印在这法宝里的吧? 苏钰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那个,您听我解释,我跟那老和尚其实不熟。” “不熟?”影傀之母冷笑,“不熟你怎么会有他的舍利?” “我......我盗了他的墓。” 苏钰忽然福至心灵,喊道,“我跟他非但没有关系,而且有仇,盗墓之仇!” “......”影傀之母沉默了半晌。 “您相信了?”苏钰问道。 “更怀疑了,你这无赖打滚的样子简直跟他当年一模一样。” 苏钰眉头紧锁,正要再说些什么来自证时。 一声悠悠的叹息在幽夜之影中回荡。 “丝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影傀之母如遭雷击,整个鬼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半晌,她重新开口,声音显然有些颤抖,再也不复刚才的凶狠乖戾:“你们......你们少来诓骗我,以为变个苍老的声调我就认不出了吗?” 她定了定神,道:“可你们聪明反被聪明误,行如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老态龙钟的样子,他始终保持着青年容貌与声线,你们不必再装下去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听她话里的意思,苏钰怎么都觉得她已经信了九成了。 “在你的记忆中,我是这样的吗?” 那苍老的声音重新响起:“曾经的我确实讨厌老态龙钟。” “那时候的我,喜欢用最青春,最充满活力的样子示人,用最澎湃的激情,最尖锐的观点,与大家探讨佛法精要。” “曾经?”影傀之母敏锐地把握到了他的用词。 “是的,曾经。后来,当时的尸方洞洞主不甘依附于其他宗门,用禁法唤起了上古魔尸,却没有办法控制,整个洞府被魔尸血洗。” “那上古魔尸进而威逼三州之地,我不得已将它打散,但自己也被打散了一魂一魄,再也维持不住年轻的样貌。” “从那之后,我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老和尚了。” 影傀之母冷笑:“威逼三州,又关你什么事了,值得去跟上古魔尸拼命?” 苍老的声音叹息了一声,低声道:“黎民倒悬,不得不救。” 影傀之母厉声道:“黎民百姓与你毫无关系,你却要搭上性命去救,那我当时陷入绝境,你又为何视若无睹?” 苍老的声音顿了一顿,缓缓道:“那时我并不知情,等我接到消息赶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苏钰惊疑不定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原本只是想借助舍利子的力量来驱逐这影傀之母来着。 舍利子中还寄宿有行如的残魂,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而且听起来,行如大师似乎还与这影傀之母有旧? 上个纪元的金台榜高手,恐怖如斯! 那影傀之母丝毫不理睬他的解释,依旧冷冷地道:“来不及救了那不是更好,我们的高僧行如摒弃了男欢女爱的旧情束缚,佛法自然可以一日千里,早登极乐了。” 她刚刚还在问行如为何不救,此时却在说不救更好。 行如怎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刺之意,但自己负她在先,也没法说什么。 他只是道:“我虽然一心向佛,无法陪在你身边,但我对你的心意始终没有变过,更没有将你视为修行途中的心魔。” 影傀之母怒道:“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糊弄小孩子的鬼话?” 行如悠悠地道:“无论你相不相信,这都是我最真实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