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进入返虚的代价。” 戚云诚说的声音很轻,但这声音落在苏钰耳中,却如同天雷轰鸣。 苏钰看着周围的虚空。 虚空中时而流过一道道惨碧色的极光,在环环相扣的铁链上映出妖冶的绿色光泽。 这些铁链凝铸在了永恒的岁月中,任凭时光流逝,它们始终不变。 戚云诚的双手双脚被紧紧束缚在这四根铁链中。 “为什么?”苏钰忍不住问。 “这是进入返虚的代价,也是我直面它带来的后遗症。” 戚云诚说着,他的声音不复之前的自信与力量,而是透出一股苍老的意味。 被锁链紧缚住的他,现在只是一位最普通的老人而已。 “这些铁链束缚我行动的同时,也帮我锁住了体内的它。” “体内的它?”苏钰不明白。 “当从化神突破返虚的时候,它就会在你面前出现。” “而当你直面它的时候,它就会从你的体内萌芽。” 戚云诚淡淡地道:“目前你不需要了解这些,等你到了化神后期,再来这剑坟挑战我。” “当你胜利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现在,收下这个!” 他双目大张,金黄色的光芒透体而出。 苏钰浑身一震,一股气机牢牢锁定了他,阻止了他的任何行动。 他两眼一黑,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何为混沌? 不知何为上下左右,南北东西,只觉身体虚浮,神智闭锁。 戚戚然难求自身安稳之所,惶惶然不知将要飘向何方。 就在他惶惑之际,一道匹练般雪亮的剑光自天地间浮现。 锋芒毕露,仿佛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 剑势破竹! 混沌虚空对于剑光来说,宛如豆腐一般柔软。 只一剑便斩开了混沌。 几乎一瞬间,苏殷便感到自身神智回归,思维尽复,不再深陷那泥沼般的混沌之中。 好锋锐的剑! “你可知,何为剑?” 一片悬崖边上,两个身影相对而立。 一个是青衫少年,斜靠在树上,双手拢在胸前。 一柄长剑被他拥在怀中,双目开合间隐有精光闪过,锐气逼人。 一个是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鬏,看起来十分可爱。 小女孩看着少年,困惑地摇了摇头。 少年声音低沉: “锻剑之时,金铁相濡,阴阳同光; 养剑之时,寄气托灵,神冥意合; 出剑之时,陆断马牛,水击鹄雁。” 随着他的话语,苏钰眼前出现了种种幻象: 有匠人挥汗如雨,周围童男童女侍立,炉中金铁在烈火中熊熊燃烧,却始终差了一线。匠人叹了口气,纵身一跃,以身祭剑。得此血祭,宝剑终于大成,破炉而出,声震九霄。 有剑客盘膝而坐,面前浮着一柄古朴长剑,他双目微瞑,仿佛在与长剑作沟通感应,以滋润培养剑心。随着一声龙吟般的剑鸣,这次温养宣告成功,长剑显然达到了崭新的层次。 有侠士踏浪而行,空中雁雀纷飞,他微微一笑,拔剑在手,清啸声中纵身而起,一剑点向了空中飞雁。 如此种种。 “铮”地一声,少年忽然拔剑出鞘。 奇怪的是,他拔出剑后,自身的锐气反而消失了。 整个人朦朦胧胧,仿佛掩盖在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之中,难以窥见真实情状。 从高压的锐气中骤然脱离,让苏钰感到神识一坠。 就这一瞬间,少年出剑了。 如春雷惊蛰,似熔岩乍裂。 剑势裹挟着煌煌天威而来,堂堂正正,不可阻挡。 一点晶莹的光芒从他的剑尖荡出。 飘飘摇摇,慢慢飘进了苏钰的识海之中。 苏钰的思绪瞬间断裂,回到了平台之上。 眼前依旧是那个穿着黑色长袍,被四根铁链牢牢锁住的老人。 四周的长明灯没有变化,神剑侍卫也没有移动半步。 但他觉得自己识海之中,似乎多了些东西。 “这是什么?” 戚云诚笑了笑,道:“这是我给殷儿传授剑道时候的场景,也是我的剑意传承。” 说话的时候,他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温柔的笑意。 苏钰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种柔和的线条。 或许再坚硬冰冷的人,也会有一段柔软脆弱的过往。 苏钰感应着体内,在御灵之种和行如舍利子的旁边,多了一缕森然剑意。 这剑意锋芒毕露,将行如的舍利子都挤到了一边。 但它终究还是被御灵之种排斥在了外面。 “这御灵之种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戚云诚的剑意都被压了一头?” 苏钰心中有些惊讶,外在却不动声色,向被铁链锁住的老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戚云诚坦然受了。 他苍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既然受了我的剑意传承,便算是入了我的门墙。” “我这辈子只收过一个弟子,他当年不肯入这剑坟,已经被我亲手斩杀。” “如今,你应该是最后一个。” 苏钰又行了一礼,恭声道:“晚辈自当尽力研习剑道,夜以继日,不辜负前辈的一番美意。” 戚云诚点点头:“你的天资自然是极好的,但你务必牢记。” “没有勤奋的练习,再好的天赋也不过是无根之萍,掀不起什么风浪。” 苏钰点头,郑重道:“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弟子一定谨记在心。” 他的称呼已经从“晚辈”变成了“弟子”。 同时,苏钰也感受着识海内,戚云诚刚刚传给他的那缕剑意。 那是戚云诚的本源剑意。 尽管只有一丝一缕,但代表的境界却是高深至极。 他光是神识靠近一点,就感觉神清气爽,许多之前苦思不得解的疑难一扫而空。 “弟子一定努力精进。” “等到了化神后期,将要突破的时候,弟子会再回到剑坟。” “若是打不赢前辈,就不踏入返虚期。” “好!年轻人就要有这样的志气。”戚云诚朗声道,“我这把老骨头就在这里等着你。” “您的这些锁链......没事吗?” “当然有事,我等不了多久了。”戚云诚淡淡道。 “所以,在我这把老骨头归西前,你最好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