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东村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今天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 繁盛的郢州城被攻破,凶狠的北氓人打了进来。 强大的郢州牧守,金丹境高人范之尘被人砍了脑袋当成夜壶。 平日里深入简出,每日打猎的少年,竟然是能一剑扫灭北氓兵的修仙者。 遥不可及的北麓书院有长老莅临,还将李家夫妇收为内门弟子。 那少年拒绝了北麓书院的邀请...... 一系列走马灯的事件,让村民们感到无所适从。 眼看李氏夫妇与村民道别将毕,邹长风看向苏钰,道: “小友虽然不愿加入我们北麓书院,但也不妨先与我们同行几天,等问心铃温养好了,就为你们二人开启问心幻境。” “如此甚好,那就多谢二位了。”苏钰恭敬行礼。 “你们各自去收拾一下东西吧,稍后我们便出发,子心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江子心在李词安身后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片刻之后,邹长风拐杖之上紫色电芒大放,化作流光载着六人飞驰而去。 小小的郢东村,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三日后,郢东村后,琅桁山脉的一个山洞中。 邹长风、李子安两位老者面色严峻,手中法诀不断变幻,无数道纹飞向了空中的问心铃。 问心铃外表包裹的古铜色光芒不断被道纹消融,终于,在一声脆响后,显露出了真容。 一个小巧的铜铃。 铜铃表面雕刻有许多珍奇异兽,苏钰一个也不认得。 但从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可以推测出,这件儒门十二至宝之一一定不凡,绝不是给年轻弟子试炼那么简单。 “好了,李氏夫妇已经送回书院,问心铃也已正式启封。” “你们两个可以进去了。” 苏钰微微躬身道:“多谢前辈,晚辈已经准备好了。” 江子心把头扭向了一边,等到邹长风严厉的目光扫过来,才勉强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邹长风与李词安对视了一眼,同时对着问心铃打出一道灵气。 “叮——” 清脆的铃声响起。 感到一阵波动席卷全身,苏钰和江子心的双眼同时陷入了呆滞。 他们的肉体还在这个世界,但显然,神识已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领域。 苏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温暖、潮湿的环境所包裹,仿佛在河水中漂流。 飘飘荡荡,飘飘荡荡。 他想睁开眼,眼皮重得像灌铅。 他想听声音,四周只有流水声。 终于,他的双脚触碰到了一个坚实的物体,温暖、潮湿的环境陡然破碎。 “这里是......” 苏钰终于睁开了双眼,眼前是一片翠绿的山林。 耳边“轰轰”之声不绝,眼前一片银河倒挂。 面前山涧之中,嶙峋怪石密布,瀑布坠落而下。 飞溅的珠玉在他的长袍上溅出点点水迹。 好一片如画风景。 “江子心不在......看来这个试炼是每个人单独进行的。” 苏钰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江子心,略有些开心。 对这个骄纵的小姑娘,他表面礼貌,心里实在没什么好感。 “有人吗?” 苏钰高喊。 “有人吗?” “有人吗?” 他的回声在山中追逐。 “有人。” 一个缥缈的声音传来。 苏钰吓了一跳。 他本来只是在那个温暖潮湿的河流里漂流久了,随便喊喊,没想到这鬼地方还真的有人。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大活人。” 苏钰这次辨认出来了,声音似乎是从瀑布之后传来的。 隐藏在轰隆隆的瀑布声中,那声音听不出男女老少。 “好,那大活人前辈,晚辈受儒门长老之邀,前来此处。” “前辈就前辈,什么叫大活人前辈?” “您不是说自己是大活人吗?那自然就是大活人前辈。” “胡闹!”瀑布后的声音笑骂了一句,问道,“你说你受儒门长老之邀,所来何事啊?” “我已炼气,欲问本心。” “问心?”瀑布之后,那声音忽然大笑了起来,“小小娃儿,也要问心?” “铮!” 苏钰“涤魂”出鞘,遥指瀑布,剑势冲天而起。 “我这剑炁,可配问心?” 他身侧剑炁激荡,草木低伏,飞鸟铩羽。 汹涌的剑势之下,就连奔流而下的瀑布也要逊色三分。 瀑布后的声音低声笑道:“不配。” “为何不配?” “锋芒太露,盛极必衰。” “嗡——” 苏钰身侧剑炁如冰雪般消融。 他整个人气场一变,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而出。 淡淡金光笼罩在了瀑布周围,给草木奇石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沐浴在金光之中,刚刚被惊吓到的鸟兽虫鱼,此时都不再惊惶。 佛法耀世,普度众生。 “我这佛性,可配问心?” 瀑布后的声音低声笑道:“不配。” “为何不配?” “假借外物,投机取巧。” 苏钰散去了漫天佛光,气急败坏: “这也不配,那也不配。” “这问心,究竟如何才配问得?” 瀑布后的声音长叹了一声,声音颇为寂寥萧索: “既有此问,便是不配。” “心无可问,不如早归。” “不如早归!” 那声音初时细如蚊蚋,但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苏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情景再变。 眼前是一片镜子的世界。 地面、天空、四壁,每一处都倒映着他的影子。 苏钰眨了眨眼。 左边的,右边的,前面的,后面的,上面的,下面的苏钰。 同时都眨了眨眼。 苏钰挥了挥手。 左边的,右边的,前面的,后面的,上面的,下面的苏钰。 同时都挥了挥手。 “有意思。” 苏钰有一种身处于前世游乐场的感觉。 有一面镜子倒映着自己,这没什么奇怪。 但随时随地被六个自己倒映着,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苏钰抬手,一道剑炁向着某一处镜面疾刺。 “嗡——” 平滑的镜面荡起涟漪,气势汹汹的剑炁如泥牛入海,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果然,以力破巧行不通。” 苏钰盘膝坐在地上,思索着。 上下左右前后六个苏钰陪他一起思索着。 半晌,他体内的舍利子忽然闪过了一阵金黄色的光芒。 他的心仿佛被点拨了一般,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多谢行如前辈。” 他站起身来,微笑。 “我是苏钰。”他轻声说。 “我是苏钰。”上下左右前后六个苏钰也开口。 诡异的是,这镜面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 六道跟自己相同的音线同时发声,合成了一道奇特的旋律。 “不,你不是苏钰。” “不,你不是苏钰。”六道声音同时奏响。 “啊对不起,我说错了。” 苏钰微笑着看着镜面:“我们都是苏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