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未雪

第15话

  “——你们在外面傻笑什么呢?一会儿菜都凉了,还不快进屋吃饭!”   长风:“……”   阿迟:“……”   长风看了阿迟一眼,犹豫问道:“要不……还是先进去吃饭吧?”   阿迟连忙点头道:“嗯嗯,再不进去婶子怕是要骂人啦!”   今天晚上王婶儿的菜做的格外好吃,特别是那道冰糖酥肉,甜甜的像蜜一样,那味道好像直直地流进了心里,让人怎么都吃不够。   晚饭过后,王婶儿并没有让阿迟直接回家,而是把她留了下来,说是有些体己话儿要和阿迟说一说。   回到屋里,阿迟把身上的新衣服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宝贝似的抱在手里,舍不得放下。王婶儿见了笑道:“这衣服又不会长腿丢了,你把它看得这么牢干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穿新衣服,以前都没有人给我做过,我舍不得。”   王婶儿看着阿迟,满眼的都是怜爱与疼惜。“你呀就像小景爹一样,每次看见新衣裳都稀罕不得了,捧在怀里不撒手。”   “小景的爹?”阿迟疑问道。   “咋了?你该不会以为小景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小景和你一样都是爹娘生出来的,只不过是他爹去的早了点。”王婶放下手中的簪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自顾自地说道:“他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给我画眉了,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眉毛怎么画得这么好。”   王婶儿虽是在嗔怪,可眼神里流露出的是阿迟从没见过的温柔。   “我呀!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小景好好养大,再给他找个贤惠漂亮的媳妇。等以后见到他爹的时候也有底气,让他看看老娘没了他照样行!”王婶儿的嗓门贼大,她拍着胸口,言语间都是骄傲。   “是啊!婶子最厉害了,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呢!”阿迟握住王婶儿的手,马屁精一样地应着,好似全然看不出她眼里的辛酸与落寞。   这世间有的人活着是靠金银,有的人活着是靠亲朋,而这两样都不占的人,活着则是全靠不肯沉沦世俗,被人揉圆搓扁的骄傲。所以,阿迟要保护王婶儿的这份骄傲。   “就你嘴甜。”   两人相视一笑,虽再无其他言语,可心却不由得靠拢了几分。   王婶儿看着阿迟,认真说道:“长风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说句偏心的话,这孩子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是值的托付的人。”   王婶儿轻抚着阿迟的手问道:“阿迟,婶子看得出你喜欢长风,可喜欢却有很多种,那在你心里究竟把长风当做什么人?”   阿迟低下了头,不由得思索了起来。   什么人?   她究竟把长风当做了什么人?   以前的阿迟没有名字,没有亲人,她只是一个被关在地牢里,每天被烧红的铁针扎,被带刺的皮鞭打,是人就可以踢上一脚的小畜生。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日复一日痛苦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所以,她要从这个地狱里逃出去。   后来,她杀了看守,把之前自己遭受的所有痛苦都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们。阿迟把地牢里所有铁针都刺进了那些看守的身体里,把那些尖刀化成铁水,一勺一勺地灌进他们的嘴里……   看着他们哭喊求饶,嘶吼尖叫,她的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畅快。   不够,还不够!她把看守的尸体丢进犬舍,直到看着他们被猎狗分食,死无全尸,她的心里好似才得到了些许宽慰……   直到涂山覆灭,她如野鬼般游荡的日子才得已结束。   地狱里太黑,阿迟也想抓一点光来看看,而那道光就是长风!   阿迟对着王婶儿,一字一字地说道:“是我想共度一生,一辈子都不能放手的人!”   阿迟抓着王婶儿的手,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我喜欢长风,是真的喜欢他。我想每天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我想把每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他,我想我的每一件事都和他有关。一见到他我就欣喜,见不到他又觉得害怕。我想多和他说话,可又怕他不想回应我。我想永远陪在他的身边,我想他的眼里只有我,他的好只对我一人。”   阿迟的眼里逐渐泛着泪光:“婶子,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傻丫头,你这是中了那个小子的毒了。”   “中毒?不会的不会的,长风不会对我下毒的!”阿迟急忙摆手向王婶儿解释道。   王婶按住了阿迟的手,柔声说道:“阿迟,婶子知道你以前过得不容易,可长风也一样,他也是死里逃生才活到了现在。长风小时候他娘身体不好,他就和他爹去山里采药,可谁成想这山里竟会有走尸。长风的爹被咬死了,长风的脸也是在那时被毁的。”   “长风的娘受不了打击,没多久就走了,留下孩子一个人。起初的那一年,长风几次都差点活不过来,是我们周围的乡亲硬是一次次地把他从阎王那抢回来的”   “可是这些他从来都没与我说过。”   王婶儿笑着摇头说:“有些事就像是附骨之疽,自己都不想再去回看,又怎么会与别人说呢!”   是啊!自己都不愿再去回想,又怎么能开口对别人说呢!   “有些事本不该我这个外人来与你说,可我实在是怕长风那块木头伤了你的心意。要知道缘分这事是最让人捉摸不定的,一言则生一语则灭。往往伤人心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琐事,因为微不足道就都攒在了心里。像那白瓷瓶子上的裂缝,一条两条的不打紧,可是裂缝多了,不漂亮了,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可是……我若是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了他……他却与我并无相同心意又该如何呢?”   “好比你们两人站在一桥两端,若是始终没有人肯先踏出那一步,那便永远不会有相聚的那一天;可若是你已经走了百步,他却连一个回眸都没有给你,那便也不必再执着了,大可直接走过,另寻一方天地就是了。”   “不!如果我走了百步他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就一直站在他的身边等他,直到他看见了我,直到他的眼睛里只有我,我再同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