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未雪 · 第5话

　　沈澈是楚曦救回来的。　　那年蜀中大乱，鬼门的结界突然开裂，无数凶尸厉鬼从裂缝向人间喷涌而出。那是人间从未有过的浩劫，浮尸遍野，血流漂杵。尸体，尸体，尸体.....到处都是尸体。偌大一座城，仅仅一夜，就被凶尸残食一空。　　被凶尸杀后的人死了还会变成凶尸，凶尸再继续杀人。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就在那一年，楚曦率缥缈山中的其他弟子一同下山剿杀尸鬼。那是他第一次下山。他们到了一个叫欢喜镇的地方，那些弟子也都是第一次下山初习弟子，自是没有见过眼前这般惨烈景象，不少人的御剑还没有着地，便先吐了起来。　　他们进入镇里，到处都是残壁断垣，腐肢碎肉。除了咕咕啼叫的食尸鸟，好似整个镇里再无活物。他们一边焚烧残体，一边向前寻找活人的踪迹。就在他们以为镇里已无活口，马上要离开之时。楚曦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尸群的嚎叫，他命其他人先待在原地，不要妄动，自己寻声前往查看。　　等楚曦乘剑找到尸群所在时，他看见数十只凶尸疯狂向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处袭去。那些凶尸大多都肢体不全，他们龇着尖牙，挥着利爪，看得人头皮发麻。那孩童却手里握住一根长长的棍子，挡在前面似要护住什么，明明抖得不成样子，可眼神却很坚定，就是不肯离开。　　楚曦飞身下剑，“灵犀，去！”一把玉伞从身后掷出，那伞周身散着灵光，迅速张开，飞到那孩童所在的地方，立刻护住男孩，形成了一个极强的结界。一个耷拉着半张面皮的凶尸顷刻就被削去了脑袋。见那伞异常凶猛，凶尸便不再向那孩童处靠近，转而向楚曦处袭来。　　可能是许久都没有吃过活人了，那些凶尸塞满腐肉的眼睛里都似在冒着红光，他们张着嘴呜呜地嚎叫着好似欢庆一般，血水混着脓水黑黑的流了一地。　　恶心!!! 　　楚曦疾风利刃般地扫了那些凶尸一眼，握了握手中的飞琼剑。那剑周身泛着灵气，寒光熠熠，映着楚曦的眼眸，竟不知目光和剑光哪个更亮。　　楚曦飞身跃起，长剑一挥，一股强悍凌厉的剑气迸发而出，眼前的凶尸瞬间震得支离破碎。　　寒剑凛凛，滴血不沾。　　随后他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火灵符，丹唇微启，一串咒语念完，将符纸向空一掷，方才那些还张牙舞爪的凶尸转瞬间便尽数化为了灰烬。　　好霸道的修为！　　他飘然落地，刚才的鏖战对他来说就好似喝了杯茶一样轻松，他缓步向那孩童处走去。问道：“方才为什么不跑？” 　　“我娘在，我不走。” 　　楚曦向后望了望那个已经瘦的脱了形的妇人，如骷髅般瘦弱的胸膛早已没有任何起伏。　　“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他抹了抹眼泪，“我想埋了她，我不想她变成那样”他看了那堆还在燃烧的灰烬，又哽咽说道：“她也不想。” 　　楚曦看着那孩子心里酸楚，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良久，只说出了一句，“不要哭，我帮你”。　　待埋完了那妇人之后，楚曦便想将这孩子带回缥缈山，可又怕这孩子不肯随他离开。　　他可不会哄孩子！　　没想到刚一转身，那孩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楚曦说：“仙师，求您收我为徒，带我走吧！我不想......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楚曦摸了摸下巴，旋而笑道：“我还琢磨要怎么安排你呢！你自己倒是赖上我了。带你回去没问题，至于能不能来我这，还要看你的本事。” 　　楚曦俯下身来，盯着那孩子的脸，认真说道：“毕竟，我摇光座下从不收废物。” 　　“叫什么名字？” 　　“沈澈。” 　　自此，沈澈便入了缥缈山。十岁对于修仙之人来说虽不算太晚，但若想要达到登峰之势却是难如登天了。　　但沈澈的天赋极佳，旁人就算根骨好的筑基结丹也要十年，而他一个半吊子出身的，结丹只用了三年。结出的还不是一般修士的灵丹，而是上层仙师的极品金丹。　　他十四岁那年，更是弟子的练择大会上拔得头筹，成为摇光长老座下第二个入门弟子。　　而苏陌便是楚曦的第一个弟子。　　沈澈能得如此修为，除了他的勤奋刻苦外，他的天赋异禀也为他提供了极大的助力。而苏陌不同，他的天赋不仅不高，而且很差。　　一个普通的化物术，别的弟子三天便可以掌握熟练，而苏陌就算是学十天用起来也是生疏笨拙。九霄长老也都曾想过让他在山上修满五年，就让他下山，免得荒废了大好时光。　　许是知道自己习仙化术恐是无望，苏陌便开始专攻仙史药典，术法古经。　　藏书阁，高四十四丈，共有二十五层，每层都有至少十万余册书。而苏陌对于其中每一本书中的所写所绘，都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看完这些书的。　　当时门中还有一些不服气的弟子挑衅说：“如此才思，何苦修仙，不如下山去考个状元郎，高官厚禄，如花美眷，还没人管你的修为是不是连颗丹都结不出来！” 　　那弟子说的放肆，笑的猖狂，丝毫不给人留有余地。　　苏陌也不恼，走至他的身前，拔出长剑，指向方才那名出言不逊的弟子。　　那弟子知道苏陌的修为不高，敌不过自己，不仅不知收敛，反而笑得更加猖狂，嘲笑道：“苏陌啊，你拔剑干什么？莫不是要去帮王大娘杀......” 　　一个“鸡”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只看见一道剑光迅速闪过，那剑使得快如闪电，猛如奔雷，简直是出神入化。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苏陌的剑却早已收鞘。再看刚才那名弟子，光着个屁股嘴巴张的老大，显然是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套剑法中缓过神来。　　苏陌施了一个礼，淡淡说道：“师兄说得有理，我下次定当注意。近来天气转凉，师兄这般衣衫不整恐怕要遭风寒，还望师兄自重。” 　　这哪里是衣衫不整，苏陌分明就连件儿屁都没给他留！不仅如此，苏陌还用剑在他的肚皮上刻了一个“蠢”字，虽然只是淡淡的几道红印，但看起来还是十分清晰明了的。　　那弟子惊惶地捂着屁股，瞪着苏陌怒道：“苏陌，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如此对我。” 　　那天楚曦原本只是想找个阴凉的地方睡上一觉，却没想到遇上了这么一出好戏。　　楚曦心想：刚才那弟子的剑使得极为漂亮，若是只凭剑术，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不错不错！　　楚曦想着想着，不禁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