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易记 · 第三十六章：日中见斗

　　太阳已经高了，乾翼终于醒来。陶希端热水给他洗脸，又拿心弧刀细心地给他刮胡子。乾翼盯着这把刀，心道，哼昨晚还坏我好事。　　“老公，别动。看，又刮破了。”好在伤口立即愈合。陶希一双妙目瞟他，满心欢喜的幸福感。　　在乾翼看来，是最美的勾引。　　好在，属于自己。　　当乾翼与陶希携手走出仙居，刹时被一种婚姻的鲜红打动了。整个昆光山都招展在新婚燕尔的喜庆氛围之中。　　“欢迎新郎新娘。”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快快去换新郎新娘衣裳。” 　　陶希也顾不上娇羞了：“在哪换妆呢？” 　　“在白娇娇仙子那儿，她为你们精心准备好了。” 　　“白姐姐昨晚就说，要给咱俩办像样的婚礼。”陶希接着说道，“他们太好了。” 　　乾翼点点头：“是的，心圣天界看来也蛮有人情味。” 　　“真好，咱们快去帮忙吧。” 　　“嗯！” 　　路上，迎面走来了公孙轩。阳光下明黄的脸更加灿烂些，他对乾翼与陶希拱手作揖，表示祝贺。说道：“昨晚拦下两位，甚是冒失。今天一定多喝两杯，赔个不是。” 　　陶希微微低身还礼：“多谢公孙上神关照，我俩若有冒犯，尚请宽宥。” 　　“哎，叫我公孙大哥即可，我曾到凡间游历。对人世是有感情的。你们既上来，我也不见外。何况你们是锐兮公主的朋友。”公孙轩如此说，明摆着他对锐兮公主是极好的。　　陶希想到前些天与锐兮公主你争我斗，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却也不知，为什么公孙轩与锐兮公主关系突然如此密切，而昨晚听说她却已经回归人世间，不在心圣天界了。　　公孙轩对别人的心思似乎有秒懂的能力，笑道：“陶希姑娘不必作过多猜想。你们上到心圣天界后受到种种追杀，情势极为险恶。又恰逢变天之际，四海八荒的列国与众部落，多受牵连，甚至被血洗亡国灭族都有。某种程度上我们是战友同道。虽然现在大局已定，但是据今天早晨的情报，帝君及龙族并不打算放过你们，尤其是乾翼少侠。我料想你武功不凡，却触犯龙族禁忌，还有九龙骑士的血案在身。在此，我的建议不知当不当讲。” 　　乾翼不曾料想到对方几句话，就把他的经历与利害关系点的清清楚楚。于是坦诚道：“承蒙点拨。” 　　公孙轩：“我有三策：你们成了亲，立即远遁天涯，修炼升天入地之法，待遇机缘，重回人间，此为上策。改头换脸，与我等在心圣天界观风赏月，快意江湖，此为中策；尽废武功道行，赴太极城帝宸宫恳请恕罪，委曲求生，此为下策。” 　　乾翼答道：“中上两策，我们视情选择。而下策，绝不。”他的手已经攥紧成拳。　　公孙轩点点头：“道大，天大，地大，帝君亦大。四海之滨，皆服膺帝君权柄，其爪牙势炽，视你们为人虫而已，当知处世之艰难。” 　　乾翼朗朗而答：“公孙兄教诲极是。我也听闻‘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誓言，不必卑微屈膝。我们上到心圣天界之后，虽然时空变异，但依旧看见天分阴阳，地分阴阳，神仙禽兽亦分阴阳，天道、地道、人道之法则并没有变。所以，我对自己承担的分量，芥子不觉得其微，须弥不觉得其巨，恰如其时，命由我造，放飞自我，也未尝不可。” 　　公孙轩击掌：“好个命由我造，放飞自我。兄弟我无论如何，定助一臂之力。”随即他向两人挥手小别，帮助张罗新婚喜宴去了。　　陶希手拉手与乾翼到了白娇娇暂住的仙居。这位美女之成熟艳美绝世罕见，不要说凡世没有，心圣天界也独一份存在。今天她依然是白裳飘带，仙气袭人。白娇娇对两位年轻人笑道：“昨晚折腾累了？现在才起来。年纪轻轻，也要爱惜身体嘛，否则如何度过婚后漫漫之长夜。”这番话，既逗趣又说的陶希脸颊桃花朵朵。乾翼答谢道：“谢谢白仙子关爱，您赠送的睡衣，甚是舒服，以至贪睡。” 　　白娇娇笑道：“嗯，难得陶希妹妹一片心意，嫁你臭小子，当知珍惜。你们快进屋换婚妆吧。” 　　陶希转而牵住白娇娇的手，脆声说：“姐姐，要教我打扮打扮才好。若是有姐姐七八分神采，我做梦都会笑醒。” 　　“嘴甜的跟小蜜蜂似的。” 　　此时已是早晨九点，婚礼计划十点开始，图个十全十美之意，时间还蛮紧张的…… 　　昆光山主洞作为婚宴大厅，更是声音鼎沸，许多仙家道友从早餐开始，上菜上酒，划拳猜马，已经玩的不亦乐乎。　　婚宴大厅布满了红黄为主色调的喜庆仪仗，霞帔锦绣甚为夺目。大厅之内正中的高台上，一个巨大的囍字是纯金打造的。洞内更被各类铜玉朱丹所装饰，说不尽的灿烂。大厅四角有玉泉池台，引流来清冽琼浆，饮之者心花怒放，多喝则醉。大厅内有十只五彩纹理的凤凰，分两组正在翩跹歌舞，唱的是德、义、礼、仁、信的古歌。　　场面预热差不多了，聚在昆光山的众神众豪杰众灵禽名兽等着新人登台分享恋爱故事，宣布成婚词，并接受大家的祝福。不像凡世婚庆繁文缛节，心圣天界注重情到心到，简单欢喜。　　乾翼牵着陶希的手终于出现在大厅入口。一片欢呼雀跃，歌舞与欢哨齐飞，吉光伴陶醉一色。让大家羡慕的一对爱侣，乾翼稍黑的脸被抹了淡淡的铜粉之后，在一种古铜色感光下，像爱神更像战神。陶希一袭桃花衣裙的新娘妆，若鲜艳莫过新娘，天上人间，人间天上最鲜艳的就是她了。　　大家羡慕又难免妒忌，修神修仙，却怎比得上这对凡人，人家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　　等乾翼携手陶希登上大厅内的高台，正式向大家鞠躬亮相。婚礼的提问环节就开始了。　　“喂小子，你们初次见面浪漫吗？” 　　乾翼微笑答道：“她踢我一脚，还要杀了我。” 　　哇，大家简直要被这个回答给炸开了。　　有料，继续深挖：“陶希姑娘，为什么呢？” 　　陶希温柔似水地说：“常言道打是亲，骂是爱嘛，不打不相识。” 　　对，对对对……大伙点头。“陶希姑娘，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杀他的理由呢？” 　　陶希以胜利的口吻答：“他发誓爱我。” 　　哦，难怪呢。巨人伐天大声说：“天大地大，发誓最大；天灵地灵，发誓最灵。” 　　白娇娇此时优美地说：“今天对天对地对着大家，新郎新娘能否发誓永远相亲相爱。” 　　乾翼与陶希充满爱意的对视，然后他回答道：“这应该是我与陶希结婚的证词，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俩乐意立即开始。” 　　大家还有没有问题？没有马上进入证婚环节了。　　恰在此时，外面的天空由太阳高照突然变暗下来，太阳像被天狗吃了一般。黑暗突然袭来，星斗隐隐闪烁。星象变幻如此，让大家颇为惊骇。怕是什么力量在兴风作浪了，大伙又担心有敌人来袭，于是加强警戒。须臾，风起云涌，把星斗也抹去了，天空隐隐的闷雷带着闪电，仿佛是要来提问的。　　天生异象，越来越暗，厅内的各色铜灯玉照，渐渐地亮了。众人议论起来，怎么回事？对眼下这场婚姻，不是好兆头。　　刷……一支金色的信号箭，射透层层黑暗，从天而降，穿入门口，在厅内绕一个心字，然后直飞向囍字，扎在其正中间，仍闪闪发光。这也就是瞬间而已。　　许多大神刀剑出鞘，电闪雷鸣愈发地急切。　　片刻，从昆光山顶飞下三个人，前面是神武勇猛的天羿，中间一披霓裳女子坐骑是龙凤“呈祥”，后面还有大神肩吾。天羿与肩吾没有谁不认得的，而那女子面目容颜与新娘子陶希绝无二样，不禁让大伙惊骇不已。就是天羿与肩吾见到台上的新娘子，也不敢相信，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变化出来的。　　不速而来的几位瞬间登上了大厅高台，霓裳女子先声夺人：“我才是陶希，她是我妹妹夭爻，被乾翼迷了心窍，骗上天界来成亲的。”霓裳女子温柔地对新娘子说，“夭爻，爸爸让我来寻你回家。” 　　乾翼牵着新娘子的手不放，看着初来乍到的女子，狐疑道：“据我所知，陶希没有妹妹，你何必装扮成陶希的模样，来扰乱我们的婚礼。” 　　新娘子与乾翼紧紧地依靠在一起，轻轻地跟乾翼说：“哥，她不是希儿，她是姤。” 　　当“姤”这个字吐出，尽管轻微，却被靠近的几位听的清清楚楚。一时有奇，有惊，也有惧者。　　所谓的姤此时走近新娘子，说：“我才是陶希真身，你不过是爸爸养的小狐狸，如今成精了变形来骗人。” 　　狐狸精？大伙一阵哗然。公孙轩此时说：“是不是狐狸精，白仙子最清楚，应该一眼就看穿的。” 　　白娇娇笑道：“新娘子长的俊俏非凡，上到天界时被龙骑士追杀，我不忍心其即刻受死，因此出手相救并带到青丘小坐。大家知道青丘的翠黛之壁，能照现众神真身，就是我也不能隐遁九尾的，我也好奇小姑娘这么漂亮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翠黛之壁却没照到这位小姑娘的一条尾巴。” 　　大伙对着刚现身的女孩，七嘴八舌连声说道：“新娘子不是狐狸仙，说不定你才是呢。” 　　“闭嘴！”天羿发威道，“首先，我们今天来不是寻事打架的。而且，来之前，陶希姑娘也被辛姥姥的两仪镜照过，并非妖兽，也不是传说的下界兴风作浪的姤，她技能极差，只是凡间女子。” 　　除戎四方形的脑袋转得飞快，以昆光山主人的口吻劝解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喝喜酒吧。结婚是两人你情我愿的事，阻一段婚姻，下万年地狱呢。” 　　对对对，大伙喝喜酒，都是亲上加亲嘛。　　美丽的小姐姐，我们刚才已经听到了，乾翼与陶希相亲相爱的故事。如果你真的是陶希，也应该与他相爱才对。天界婚姻没约束，妹妹嫁人，姐姐也可陪嫁，要不你们都嫁给他吧。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似乎都蛮有道理。兴奋，并且热闹着。他们确实分不清这两位站在一起长得一模一样，声音语态都完全相同的凡间女子，如果不是今天衣裳还稍有区别。　　“哼，姤，你在凡间做尽坏事，把污水泼给我，让我受到佛道各界追杀，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我有幸再见大笨鸟并一起到的天界。现在，你还不放过我，追到这里，假装纯真，而且你还带来天羿大神，难得用心良苦啊。”新娘子悲从中来，一番话引起大神豪杰们的同情。　　所谓的姤，靠近新娘子，眼睛直视，淡淡一笑：“夭爻，难得你修炼到这个境界。”她转而注视着乾翼，声调稍愠怒地说：“你今天要成亲我也不反对，可惜瑶瑟姐姐为了找寻失踪的你，运用量子纠缠态心心相印之法，积劳成疾差点送了性命，如今形如废人。我本来可以不再找你，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能一眼认得吗，姐姐让我继续找你，无非希望你不要误入歧途而已。” 　　林瑶瑟被搬出来，一下子就点中了乾翼的心穴了。他想起昨晚心脏被撞的感觉，此时所谓的姤逼近，心跳又剧。同时，他闻到了一缕发香，颇为独特。如果不是两个陶希出现在眼前，这种细节一般极难捕捉到的。顿时，乾翼迷离起来。　　一直默默观察没说话的肩吾却突然说道：“帝君有旨，这三位新入天界的人类必须押解帝宸宫听审。今天的婚礼没进行的必要了。”他向乾翼更进了一步，准备抓捕。　　哇……哦……呜……干他的…… 　　不同的反应声四起，大伙看来很不高兴。　　“还要造反吗？哼！”天羿拔出了箭。　　与此同时，白娇娇衣袖一卷，新娘子陶希连同身边的乾翼和姤都瞬间遁失不见。　　“白娇娇，跟你没完！”天羿即便神勇无敌，但对逃遁绝世无双的白娇娇还是没有一点办法。　　闪电，雷鸣，雨突然下，下的很猛。　　好好的婚礼，就这样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