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41章立秋 · 放河灯

　　一眨眼，秋天的爽快的风就拥抱了稻田，卷起一波波稻浪。　　天刚蒙蒙亮，奶奶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晓阳被一股熟悉的芝麻糖香唤醒，循着味道走到厨房，只见奶奶正将炒熟的芝麻、花生碾碎，拌上红糖，熟练地包进发好的面团里，再用一个雕着花纹的木模子一压，一个个印着“如意纹”、“缠枝莲”的小巧饼坯就做好了。　　“奶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要做这么精致的点心？” 　　奶奶笑眯眯地将饼坯放进蒸笼：“今儿个是七夕，也叫乞巧节。做的是‘巧果’，待会儿祭拜了织女，分给村里的姑娘们吃，祈求一双巧手。” 　　“织女？”晓阳好奇地眨着眼。　　“是啊，就是天上那个最会织云锦的仙女。”奶奶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晚上奶奶再给你讲她的故事。” 　　这一天，村子里的气氛与往日不同。未出嫁的姑娘们，像小雅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显得格外兴奋。午后，她们聚在村口的槐树下，搬来小桌，摆上清水盆，要进行“投针验巧”的比赛。晓阳、小山这些男孩们也好奇地围在一旁看热闹。　　只见小雅屏住呼吸，将一根绣花针轻轻放在水面上，那针竟颤巍巍地浮住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水底投下纤细的影子，有的像笔，有的像扫帚，引来一阵阵惊叹和善意的笑声。小雅投下的针影，恰似一枚织布的梭子，赢得了最多的夸赞。　　“手真巧！将来肯定是个持家能手！”旺财婶笑着摸了摸小雅的头。　　小雅脸红扑扑的，眼里闪着光。晓阳看着，第一次觉得，原来“手巧”是一件这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傍晚，真正的重头戏开始了。村里的妇女们在奶奶和几位长辈的带领下，在院子中央摆上香案，奉上刚蒸好的巧果、新摘的瓜果，还有姑娘们白日里做的刺绣、剪纸。奶奶点燃三炷香，领着众人向着银河的方向盈盈拜下，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织女赐予灵巧的双手和智慧的心。　　祭祀完毕，巧果分给了所有的孩子。晓阳吃着香甜的巧果，听着婶娘们说笑，感觉这个夜晚充满了温馨与期盼。　　晚饭过后，奶奶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各色彩纸。“来，咱们做‘乞巧灯’，把心愿写在灯上，或者用针在纸上扎出花样，让织女娘娘看见，她就会保佑你心想事成。” 　　他学着奶奶的样子，也动手做起来，虽然歪歪扭扭，却做得格外认真。没一会小山、小雅和思明过来了，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各自制作着自己的河灯。小雅在灯座上贴了小小的银杏叶，思明则想办法把他的灯做得格外结实。　　奶奶摇着蒲扇，坐在院中的老杏树下，看着孩子认真的样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说道，“今天是七月七。奶奶给你们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吧。”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连板凳也乖乖趴好，竖起了耳朵。　　奶奶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讲故事特有的、悠缓的节奏，秋初的夜风中缓缓流淌。她讲织女与牛郎成了亲，生下一双儿女，男耕女织，日子和美；讲王母娘娘如何勃然大怒，用玉簪划出那条波涛滚滚的天河，将二人硬生生分开；讲那痴情的牛郎如何担着儿女在后面追，却只能隔河相望，泣不成声…… 　　“后来啊，”奶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唏嘘，也带着一丝欣慰，“天上的喜鹊们看他们实在可怜，就在每年七月七的晚上，一齐飞到天河边，用身子搭成一座鹊桥，让牛郎织女能跨过天河，见上一面。” 　　故事讲完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仰着头，望着那条横亘天际的、星光璀璨的银河，仿佛真能看到那桥上相会的人影，能听到那重逢的窃窃私语。　　“所以呀，”奶奶摸了摸晓阳的头，“咱们放的河灯，顺着水，最后说不定也流到那天河里去了，给牛郎织女照个亮，让他们看路看得清楚些，能多说会儿话呢。” 　　这个美丽的联想，让晓阳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他再看看夜空，那星河仿佛不再是遥远冰冷的光点，而是一个充满温情与等待的地方。他放走的那盏灯，似乎也承载了一个小小的、美好的愿望，融入了那片永恒的星光之中。　　“那喜鹊真好啊，”小雅轻声说，“它们每年都去搭桥，不会累吗？” 　　“心里装着成全别人的念想，就不会觉得累。”奶奶笑着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提着各自的河灯，跟着村里的一些大人孩子，来到了溪边。夜色中的溪水哗哗作响，比白日里更显幽深。大家默默地将蜡烛点燃，暖黄的光晕立刻在每一盏小小的灯里跳跃起来，映亮了一张张专注而略带庄严的小脸。　　“去吧。”爷爷在一旁轻声说。　　晓阳小心地将自己的荷花灯放入水中。冰凉的溪水触到指尖，那盏灯在水面微微打了个旋，仿佛犹豫了一下，随即便被水流温柔地带动，缓缓地、坚定地向着下游漂去。一盏，两盏，三盏……越来越多的河灯加入了这光的队伍，在墨色的水面上连成一条闪烁的、流动的星河。　　夜渐深了，晚风更凉。孩子们各自回家，心头却都萦绕着那个古老的传说，和那片流淌着灯火与星光的河。　　躺在床上的晓阳，看着窗外的星星，想着那些顺着溪水流向远方的河灯，或许真的能沿着水道，一路漂到天上，让那位最巧的织女，看见杏花村孩子们心中，最纯真、最明亮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