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太和殿前。 两侧朱红明黄交杂的宫墙延绵而去,自太和门后,一方青石浇筑的巨大广场坐落皇城之中。 太和门,广场中。 两侧群臣端正而立,面色肃穆,不敢有丝毫怠慢。 偶尔半作抬眼,目光穿过纹有真龙雕文的台阶,偷偷打量着台上登基不久的新帝,眸光闪烁。 四周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一些承受能力差的大臣,已然开始轻微的打着摆子,脸色发白。 如今,已是崇祯元年。 但大明江山四处都在闹饥荒,流民成匪,数不胜数,内有玄天升龙道正面谋逆造反,与朝廷开战。 外,更有金人窥视。 以及经过近些日子的观察,他们已经看出这位刚刚登基的皇帝到底有多么心狠手辣。 饶是他们位高权重,也都无可奈何。 “诸位,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朱由检神色冷淡,俯视着台下的群臣,言语中带着疲惫。 他继位尚且不足三月,可以说单单是整理天启皇帝留下的烂摊子,就已是焦头烂额。 现在大明兵力不足。 绝大部分的军队都在镇守各大州道,预防金人,无法抽调而出。 那玄天升龙道更是得寸进尺,不断的挑衅朝廷威严,甚至敢于发兵造反,吞下了不少城池乡县。 朱由检更是自觉心累。 更不要说在防备玄天升龙道的同时,还要一边压制东林党等地方党派趁乱搞事,一边抽丝剥茧般的削弱阉党。 其中心酸,难以言说。 此次召集群臣,仍旧是商议之后大明该取什么样的国策,然后如何应对逆乱反贼,平定天下。 “这些逆民,怎么敢忤逆君父?” 高台之上,朱由检强压心中怒火。 那些不知所谓的平民百姓,怎么就敢与玄天升龙道这种反贼为伍,而不是去维护大明江山? “臣有事要奏!” 一老臣跨步而出,拱手行礼,高声道。 “说。” 朱由检点点头,表示应允。 “如今国库空虚,各方军队有很多都已经发不起粮饷,如此下去,将无法平叛逆贼!” 老臣颤颤巍巍道: “臣提议,不若加大各方面的税收,先苦一苦百姓,然后填充国库,再发放军饷,率兵围剿反贼!” 他半躬着身子,掩盖住神色。 作为司掌一方后勤的军官大臣,如今终有大规模的战事到来,不趁机捞上一把,怎么对得起他的辛苦? 想到此处,又补了一句: “想必我大明的子民,一定能够理解朝廷的良苦用心!” “......” 朱由检思忖片刻,冷眼扫视了一圈,方才说道: “此法尚可,但后患极大,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此法虽毒,却也能够解决一部分的问题,但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玄天升龙道,恐怕会发生大规模的民变。 他不怕手下的臣子贪。 就怕蠢而不自知,拿了好处还办不好事情。 “陛下,臣有一策。” 几番议论后,还是另一位老臣上前一步,昂首阔步,高声压过其他大臣的声音。 “有何妙计?” 听了许久废话,头都有些发疼的朱由检见其姿态,眸光微微一亮,连忙问道。 “那玄天升龙道实行有教无类之举,试图夺取民心,确实也因此得到了庞大助力,声势一时无两。” “但,这其中也是有着无法填补的漏洞和缺陷。” 老臣虽然年迈,气势却颇为凌厉。 “什么缺陷?” 朱由检此时倒是真的好奇了。 身为亲王之时,他就曾试探过玄天升龙道,如今登基帝位,就更加了解这个势力有多么的难缠。 这种势力,竟也有着能称之为不可弥补的缺陷? “反贼声势,取之于民。 但也有一句话,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思绪流转间,老臣自信道: “民,自古以来都是以利为主,玄天升龙道在民间的声望不好插手,但其高层,听说很多都是地里的农户出身。” “如今他们身居高位,还能忍得住不拿一分一毫吗?” “只要稍加收买......” 台上,朱由检闻言,面露恍然,连连称赞: “好好好!此计甚得我心!” “另外......” 朱由检咬咬牙,狠厉之色一闪而逝: “税要加,兵,也要募集。” “诸位大臣,如今朝廷危难,正是需要尔等齐心协力之时,此番必须一举击溃反贼,护我大明江山!” ...... 下朝,离开紫禁城。 张云逸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轿子,随着马车轻微的颠簸,不久之后,便回到了府邸之中。 而后,便是两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衣着官服相迎: “父亲,朝中如何?” 不同于普通的地方小官。 张氏历年为大明效力,出过很多位高权重的官员,门第显赫,背后更是一支传承百年有余的世家。 因此对于天下的局势,有着天然的敏感性。 “不乐观。” 驱使下人离开,来到厅堂,张云逸拂了把发白的胡子,叹了口气: “那玄天升龙道之主着实有枭雄之姿,精准的抓住了朝廷的破绽,接二连三的扩大自身的势力,竟使得朝廷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张云逸端坐主位,唏嘘不已: “当年洪武如何雄姿英发,如今建立的大明,也要亡了......” 阉党魏忠贤,地方党派交缠。 外有金人窥视,内有玄天升龙道这个大敌。 仅凭如今残破不堪,内里已经近乎完全被掏空的大明,如何平定天下,复辟洪武盛世? 他虽向皇帝提出建议,可之后的结果,却已然可以预料。 “父亲,我张氏该如何行事?” 抖了抖不存在的灰尘,中年面色忧愁道: “那周择似乎很是仇视我等世家,大有杀尽朱门之势,如果大明亡了,我们该何去何从?” “总不能投了金人去吧?” 玄天升龙道之举,不说人尽皆知,有心者却也不难打听到。 从其起家,到坐拥十城十地,再到如今与大明交锋,分庭抗礼,期间多少世家被打压,都是肉眼可见的。 而金人,对他们来说。 比之玄天升龙道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年朱重八不也说着为百姓争一口粮食,没过几年,又是如何?” 张云逸冷笑一声,带着不屑: “叫他一声洪武,那是抬举他,洪武洪武,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罢了,根本看不见长远的东西。 就连当年的天可汗都不敢对世家真正出手,洪武都要不断让步,要为自己的皇权退避三尺!” “等那周择登了高位,成了皇帝,需要大量人才治理天下,稳固各方政权之时,能够离得开我们吗?” “他,舍得到手的皇权吗?” 嗤笑过后,张云逸又陷入沉思,手指点了点桌面,又说道: “不过你说的也不错,我们还是得以防万一,至少趁现在练些私兵,别到时候没被反贼下手,反倒被那些老乌龟趁火打劫!” “凡事,要做好两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