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澄清,万里无云。 自浑源县之外,早早可见人流涌动,行商,小贩,伙计,已然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而有些人则已踏上了回家的路。 县城并不算大,来往的人流却是络绎不绝。 其中除了做着行商倒卖的商旅之外,更多的是‘信众’,听闻永安寺的名声,前来安一安心。 “他们就这么信佛?” 走在街道上,龙一看着一路的行人,诸多谈论菩萨佛陀多么灵验,什么治病救人多么卓有成效的言语不绝于耳。 不由得眉头紧锁,一脸不解道: “就算再无知,他们也该知道,这世上并不存在神佛,那些存在只是被人杜撰出来的泥像而已。” “否则,他们所受的苦难又是什么!” 自读书写字,习武学文后。 龙一便觉得自己的思维得到了启发。 看待世界的角度也越发的不一样了,以往觉得神圣无比的仙神佛陀,一下也失去了敬畏之心。 觉得这些存在,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求个安心而已。” 周择轻笑一声,享受着轻风拂过时带来的清凉: “至于信与不信,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道教也好,佛教也罢。 他始终认为,能被常人所利用的思想才是好东西。 否则,忠君爱国,礼义廉耻,若是不加以控制,在本质之上,又与这些虚托信仰的教派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缥缈的载体换成了具体的某一个个体而已。 细究之下,都是束缚。 “人,绝不能被他人的思想所主宰。” 望着道路间涌动的人流,周择轻声感叹道: “但可惜,这点很难做到。” 事实上,哪怕是千百年之后,同样也没有人能完全的做到这点。 “是我自大了。” 沉默片刻,龙一面带羞愧道。 “先去永安寺吧。” 周择闻言,只是微微摇头。 ...... 永安寺内,人流密集。 一座座殿堂之中,不时有香客焚香叩首,许下心愿,一个个布衣和尚穿行在寺庙之中,足不点地。 “请,静海师傅就在此处等您。” 一个小和尚在前引路,带着周择龙一,来到了大雄宝殿,直到正门之前,高声喊了一下,方才推开门户。 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堂深处一闪而逝。 “麻烦了。” 周择心中一动,随后看向内侧。 只见正堂之上,佛像端坐,座下三个蒲团空置着,一个中年和尚手捻佛珠,眸光闪烁不停。 “有意思。” 周择没有戳破其异样,而是挥挥手,让龙一在门外等候,随后负手而立,凝望着高居祭桌之上的佛像,久久不语。 超凡,仙神。 本来他也不曾相信,可奈何自身就是一位穿越者,亲身体会过奇迹的存在,被神灵一般的伟力拉扯到这个世界。 若是自欺欺人,那就是愚蠢了。 “这位就是那位玄天升龙道之主?” 静海压住心中的慌乱,努力维持住脸上的笑意,偷偷的打量着这位声名鹊起,近乎传说一般的存在。 文武相传,德行天下。 救世先救人。 传闻玄天升龙道的势力覆盖甚广,直接掌控之地,足有十城,而间接影响的,十倍有余。 而据说朝廷似乎也奈何不得,只能坐视其发展。 没有想到,掌舵人居然如此年轻...... 只是半晌过去,静海也不敢主动说话,不知为何,那玄天升龙道之主只是站在那里,就有无形的压力攀升而来。 就好像,那端坐的佛像? “静海师傅,久闻大名。” 寂静的殿堂忽然响起周择的话语,并不算洪亮的声音却是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回荡在宝殿之内。 “不敢当,小僧见过周道主。” 静海心中一惊,面色却是不显,双手合十,行了礼数: “周道主不远万里而来,是为了佛法,还是?” 他有些拿不准周择的态度。 虽然此人也是有救国救民之志,可他也不敢保证,如果其知道写诗文痛骂阉党的北斋在这里,会不会因为利益交换,对她动手。 因此,言语之间多有试探之意。 “求道,求心中之道。” “但可惜,你只是表面精通,做不到知行合一,无论是佛法,还是人心之道,都没有资格与我交谈。” 周择兀然长叹一声,微微侧眸,看向静海,意有所指道: “你说,对吗?” 他不需要什么言语的测试,以他数年间行走民间,一步步搭建玄天升龙道以来的经历,眼力何其之毒辣? 品性如何,一眼便可鉴之。 再不济,还有着道衍图的存在。 “我......” 静海嘴唇蠕动,心中千言万语,讲经布道之时灵活的辩论思想,此时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只看着那一双眼睛,便好似明镜临前。 一切,都无所遁形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阉党势大,你还敢撰写诗文辱骂其身,确实勇气可嘉,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心安理得的藏在他人身后。” 眸光微转,周择轻轻一踏,脚下青砖瞬间崩裂。 随后顺手一探,握住了三五颗细小石子,手腕一个弹抖,石子便似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 砰砰砰! 石子迸射而出的刹那,道道气流炸裂之音响起。 静海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数道闷响一闪而逝,转头看去,大雄宝殿的偏门之上,已然多出了三个孔洞。 随即在‘嘎吱’作响中,轰然裂开。 一道淡然的话语方才传入门后满目愕然的女子耳中。 “你说呢,北斋?” “不好!” 静海此时才反应过来,眼角一跳。 他现在才回味过来,既然他不能与之论道,唯二存在此处的,就只有北斋一人了。 这周道主,竟是为北斋而来? 心下焦急之余,静海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玄天升龙道的名声,在近些年来,已经不亚于东林党和阉党了。 呼呼~ 风声倒灌,吹动衣裙舞动。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之后,北斋这才回应道:“你说的不错,一味的躲藏他人之后,只会是害人害己。” 从偏殿而来,北斋向静海打了个眼色,随后看向了眼前这个即使她身为女子,也都久闻大名之人。 “周道主,如你所见,我就是北斋。” “接下来,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