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我不干了:辞职写小说去

第7章 回局复职

  这天上午,郑局长从县里开完会回到局,问杨玉才,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玉才说联系不少,但都没合适的。   郑局长要他抓紧,说刚才开会听他们讲有见他的,骑自行车到处找工作、坐街头一个人吃菜煎饼······很狼狈,“以往他最关心困难职工,现在他成了困难职工,不能因为他当过局长,一把手,就不关心他,也应一样让他感到被单位关心的温暖。至于他个人对错,我们姑且不论。”   玉才说与政工、工会商议过,像他这种情况,列不进困难职工里去。   郑局长认为,当务之急是先为他找个工作是正紧,结合个人专长,文旅领域较适合,“有方向了,给我说,我找他们协调!”让玉才现在立马就去办。见玉才只应声不动身,问还有什么事?   玉才不答反问,祝宏图来找过吗?又说找自己几回了,还是要人。“他也文字出身,能写,到政研信宣先帮帮忙——这能行吗?”玉才看着宝民脸说。   “他在这干过局长——不妥!”郑局长沉吟了一下方说,一缓他又言,“也不能说完全不可以。”问玉才,如果他回来工作,这与有关管理规定有没有冲突?   “他办得正式退休手续,单位返聘他,一点问题没有。”   郑局长就让玉才快去沟通,探探口风,“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话要婉转,别伤了老领导自尊心——发生的事也是他人生一劫,应是人最脆弱的时候!”   玉才应声而去,一回到办公室就打电话。见是单位来电,文达心一格登,没往好里想,以为又来糟事。   听玉才把意思一说,他亦喜亦不喜。   喜的是组织上伸来援手,不喜的是重操老本行要写材料,提写材料他就头大。   当年县委办借用他,材料一时写不让领导满意,要被“退货”。同来的四个人都怕退回原单位,都愁,都加紧写,上面也加紧压。   文达有文学创作功底,这不光不占优势反为劣——与公文两码,需要写作转型。   转型还正转着,那个“3·10”表彰大会的领导讲话,冷丁就落到到他身上。   人当时那个急,现在想起来还替自己捏把汗。   当时关屋里——那是写了两天两夜。科长改、分管副主任改、大主任改,最后书记改;直至临开会头晚上十二点,接主任电话听他轻轻说:“书记定稿了。”   已成木鸡的文达大半晌都没回过神来,镜前照见自己因为用脑过度致使的头皮锃亮,发量稀疏,当时心里怕极,怕把自己写秃成分管主任那样头。幸好后来没有,也没被“退货”,最后熬成了光审材料不再写。   但凡干过写材料这活,没有不想远远躲着它的。   听文达不语,但没明确拒绝,玉才退了一步,说请考虑考虑再回话吧。   第二天再通话,文达嘴说着“多长时间没摸笔写了,就怕胜任不了。”玉才知他已同意,忙汇报给郑局长,即请文达来局。   祝宏图也被办公室鲁主任叫了来。   “你不是一直要人吗?——现在人有了。”郑局长眼瞅着祝宏图。人一惊喜,问是谁?学中文的吗?以前干什么的?郑局长笑说,是一位老师级的!   玉才接过来说:“你那边也确实忙,要的人一时到不了位,汪局长正好有时间,暂时给你帮帮忙······以后再往你科充实人。”   宏图表情顿僵;片刻起身,说有市局材料回去急报。文达一走,宏图跑玉才办公室来,站屋当中说:“这不愚弄我吗?!说给人——这还不如不给?我领导得了过去的一把手?我找郑局长去——我不干了!”   玉才一声喝住祝宏图。“别人说你聪明,我看你今天糊涂。这上上下下都跟他干过,他过去了——你还是你科,能吃了亏?”   吸着玉才扔的烟,数摆着手上要写的多少多少材料,末了一句:“谁要咱是老实人呢,局里认为行就行呗!”   这样,文达就有了工作。提包来上班这天,距离开单位整635天。   还在头晚上,文达就夜里没睡好觉。反来复去想他再回单位时,脸上该挂什么表情,脚怎么往大门迈,与同志们说话寒暄时是微笑,还是苦着脸一直不笑。   及至重回单位后来过了多长时间,这表情、姿势,他也没拿捏准它。特别进大门迎办公楼走那百十步:头该昂多高?胸又该挺多直?有时觉自己昂挺得过高过直,有时又觉得太低太弯。这在过去当局长时,是从不犯考虑的事。还有那楼,也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其巍峨,像座山一样;还有那些窗户,似一只只眼,老觉有人于窗后注视。   他回局来自然是新闻,少不了人议论。其实也不过一阵子,没有之前想的那样如临大敌、赴汤蹈火,当然,这一阵子是要熬的。   祝科长没改称呼,还“局长”“局长”的。   对此,文达纠正他:“祝科长,不能再这么叫了,那是过去,以后叫老汪!”   意见被祝科长半采纳,“局长”不怎么叫了,老师、老大哥混称呼,只不叫“老汪”。另外,他对玉才也是暗暗佩服,果真神预言,上上下下对他和他科果真高看厚爱许多。   说起来,老局长对他也有知遇之恩。原先老局长在职介地,宏图在一个小岗位上,那时他常些写乡土散文、局务报道,被局长看到了后---当然也是他巧妙让看到——提拔他为宣传科副科长,后升科长。但就是办公室主任没让他当成。   不然杨玉才的副局长位子,不一定就是他了。当时为干这“主任”,劲用到局长老家托至文达长辈,据说许了,后又变,变成杨玉才。   都过去事了,祝科长现也不再计较。   文达则端更正,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上下级颠倒过来,祝宏图科长现就是自己领导,拖地打水、打印装订材料,都主动干。   祝科长对文达说:“只要我想干,别说这点活,就再来一半,不我吹,照样嗷嗷的。你喝你的茶,抽你的烟,像过去审审稿就行,其他不要你干——”   又表示过完年,让局从镇街借个干杂活的放科里用。   文达心生感动,从家拿个茶杯来给祝科长。手握把儿转着杯身一边端详,祝科长说:“我送你白的,你给我黑的。”   文达一时没意会,见祝科长手敲了下那仿古焦砂茶杯,猛然想起家里那白瓷杯是过去他送的,呵呵笑了。   看上去,生活似又能继续了。   像书翻了一页——word文档里的小说——那一页却在那定住翻不下去:“······我正要找借口回绝,可巧办公室打来电话,说有个女的找我。马燕云听见,说这又是哪来的崇拜者,‘仗着文笔好,你就作吧,勾吧,南来北往的都弄了这鲁南来。’我急着回办公室没理。她还不完,在我身后又甩来一句:“我看你早晚出事在这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