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本人可不知道黑暗神域正在发生什么,她甚至不知道郝仁偷偷摸摸搞了个质量投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学习深造”——至少明面上不知道。薇薇安只知道最近几天郝仁神神秘秘的,问就是在忙工作,一脸“你等着瞧”的表情。 不过此刻薇薇安也没空琢磨那些。她刚刚飞跃了小半个地球,从南郊一路飞到了希腊上空。脚下的风景从熟悉的城市街道变成了碧蓝的爱琴海,又从爱琴海变成了连绵的山峦和古老的遗迹。寒风在耳边呼啸,虽说这点冷对薇薇安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但着实让她想起了以前在欧洲大陆上到处乱窜的日子,这让薇薇安也不由得感叹——飞机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毕竟坐在舒适的客舱里,和顶着狂风自己扑腾,哪个更享受简直不言而喻。更不用说自从人类发明了导弹之后坐飞机可比自己飞安全多了,据海瑟安娜报道,前不久有个血族小辈喝醉了酒在天上瞎溜达,结果被当成不明飞行物给一炮打下来了,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呢…… 下方的风景不断变换,她在城市上空盘旋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片看起来相当破旧的街区。对自己的方向感很有自信的薇薇安霎时就俯冲了下去,不出意外地来到了阴影介层的跟前,薇薇安在这似乎是原地兜圈子的街巷中穿行,在七弯八拐了半天之后,终于停在了一个现代化风味的店铺面前,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赫斯珀瑞斯,你什么时候能换个地方住?知道每次我一过来都要找半天路有多麻烦吗?”薇薇安一进门,就看似有些没好气的对着柜台后面的女子说道,这位女子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上面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宫廷舞会上回来的。但她的头上却戴着一顶明显是二十一世纪出品的棒球帽,帽子上印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logo,跟身上那条华丽的长裙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赫斯珀瑞斯摘下棒球帽,露出了一头略显凌乱的深棕色卷发,她眨了眨眼,颇有些无辜地说道:“没办法,在这住习惯了。换个地方住那不得重新认识一堆新砖头新裂缝啊?想想就累。” 薇薇安没搭理这位精神状态显然比脑子里插着箭头之前好了不少的老友,自顾自地拖了张椅子过来在柜台前坐下,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周,随口说道:“几个月不见,你这里似乎又添了不少货?” 赫斯珀瑞斯从货架上拿下几个陶壶,又从边上的一个铁盒中拿出了点茶叶往陶壶里面放去,她一边往一个陶壶里倒入早已准备好的热水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没添多少,就那边那几个头骨是正儿八经的古董,剩下多出来那些都是我以前用过的东西。都是前阵子翻出来的,觉得扔了可惜就搬过来了。” 说着,赫斯珀瑞斯把一个茶杯推到了薇薇安的面前,她端起陶壶往薇薇安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大半杯,“来,尝尝吧。平时不怎么喝这玩意,你要嫌我沏得不好你就自己来。” 薇薇安低头看了看那杯茶,茶汤颜色还算正常,飘着几片茶叶,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你这茶不错呀,哪里搞来的?” “还没把那个叫皮埃尔的小侦探给忘了吧?这茶叶是他前几天送来的,非说什么快过年了得送点礼来。”赫斯珀瑞斯无语道,一边说一边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当时看他火急火燎赶过来的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他遇上什么事了,都准备开始琢磨派谁去帮忙了,结果他上来就塞了盒茶叶过来,说了些什么感谢的话就跑了,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也难怪一个心脏病会去当侦探。” 薇薇安对此不置可否,饶是以她上万年的阅历,在此前也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人类巫师能跟这个灵异侦探一样莽,或者说她在此前没见过哪个莽成这样还能活下来的…… “先不说这个,我发给你的邀请看到了吧?怎么样,过两天有时间来参加婚礼吗?” 赫斯珀瑞斯端着茶杯,盯着薇薇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怎么说呢?虽然早就觉得你俩关系不一般了,但真到了结婚这天还是会有点不真实感啊。” 赫斯珀瑞斯说着缓缓酌了口茶,看得出来她平时确实不怎么喝这东西,就这么缓缓一口的劲喝的那叫一个豪迈啊,这是得亏的不是在酒馆里,要不然她以茶代酒给人喝死了都没人能看出异样来…… 薇薇安也端起了眼前的茶抿了一口,不得不说她这表现就正常多了,跟赫斯珀瑞斯那完全就是两个画风的,喝完茶后薇薇安笑道:“这么说来,你是不相信最古异类也会谈恋爱咯?” “哦,那倒没有。”赫斯珀瑞斯摆摆手道,“宙斯的年龄估计比你都大一轮,他不还天天到处调戏小姑娘吗?主要是不相信居然真的有人能扛住红月女伯爵的贫穷属性。” 薇薇安:“……” 薇薇安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好吧,也不是很难以形容,就是经典的被噎得说不出话但又觉得对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的那种状态。这状态经常可以在薇薇安的脸上找到,毕竟只要话题一跟薇薇安搭上边,就很难不提到她的穷,而只要一提到薇薇安的穷,她的脸色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赫斯珀瑞斯看着薇薇安那微妙的神色,忍不住笑了几声,笑够了才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提你的伤心事了。你的婚礼我肯定会来,不过你还没说具体的地点呢。” 薇薇安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哦,在一颗叫做豆豆星的星球上。那地方离地球还挺远的,你要步行过去没个万八千年肯定到不了,诺,拿着这个,可以直接让你传送过去的东西。” “先不论距离的事,就光是在别的星球上我也没法步行过去啊。”赫斯珀瑞斯接过薇薇安扔过来的一个小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那牌子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啥也没有,要让不知道的人捡了去恐怕还要以为这是一块雕的好看点的石头,“这东西怎么用啊?” “到点了把这个牌子捏碎就行,它会让你直接传送到相应的地点。”薇薇安顿了顿,接着道,“就是传送的时候可能稍微会有一点晕,所以你来之前别吃早饭,容易吐。” “就你这形容你确定是只有一点晕?”赫斯珀瑞斯盯着手里的牌子看了半天,表情有点微妙,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牌子收了起来,揣进了长裙的口袋里,“对了,你应该还要去邀请其他的异类吧?” 薇薇安点点头,“能联系上的老家伙就尽量去找一下吧。待会我还要先去找一下弥米尔和奥丁,然后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几个当年还算熟的朋友。话说奥林匹斯剩下那几个,你联系得上吗?” “天知道他们上哪鬼混去了,”赫斯珀瑞斯随口说道,“反正上一次他们留下来的联系方式现在已经用不了了。我试过几次,要么是空号,要么是别人接的,还有一次接电话的是个卖保险的,非问我需不需要人身意外险。这帮家伙也真是,换了身份啥的也不说一句。另外,奥丁的话你不用去找了。” 薇薇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就在这,老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薇薇安转过头,便看到一个老头正倚在门框上,那老头穿着一件印着“金属”两个大字的黑色T恤——是那种地摊上二十块钱一件的款式。下面配着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裤子上印满了棕榈树和鹦鹉的图案。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不知道从哪个旅游景点买的贝壳项链。 如果不是那张脸和独眼,以及他肩上那俩明显是在cos福金和雾尼的木雕,薇薇安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个打扮得跟要去跟夏威夷干架似的老头,是不久前还因为支撑暮光之城而羸弱不堪的奥丁。 “看你这状态,恢复得还不错?”薇薇安试探着问。 “那当然了!”奥丁眼睛一亮,整个人从门口蹦了进来,“能用腿走路的感觉还真是美妙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能自由活动是这么爽的一个事情呢?!老友,哎呦——” 奥丁一不小心一脚踢在矮几腿上,差点摔倒,但很快稳住身形,若无其事地继续蹦跶。 薇薇安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赫斯珀墨斯。“你确定这是奥丁,不是假死好几千年的洛基?” 赫斯珀瑞斯以手捂额,“我上哪知道去?反正这位奥丁先生在这边待了几天,稍微熟点之后就变成这样子了。弥米尔说这是创伤后遗症,但我觉得他这欢脱得有点过头了,倒像是被海妖给感染了。有时候还半夜跑到雅典城去撒欢,给别人家里的狗吓得都不叫了。” 薇薇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但她没急着评价卸下了重担的奥丁,而是转而对赫赫斯珀瑞斯说道:“你脑子里埋着箭的那些年,也像是被矮人的脾气给感染了。” 赫斯珀瑞斯摊了摊手,算是默认了薇薇安的说法。 此刻奥丁似乎也终于从那一连串的蹦跶中缓过劲来,一屁股在薇薇安旁边的一个椅子上坐下,“对了,老友,你来这是有啥事啊?赫斯珀瑞斯光说了今天你会来,具体什么事儿她一个字都没透露。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她就说‘你自己问去’。我问是不是要打架,她说‘你自己问去’。我问是不是要借钱,她还是说‘你自己问去’。” 奥丁说着,还委屈巴巴地看了赫斯珀瑞斯一眼。赫斯珀瑞斯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往嘴里灌了了一口,完全无视他的目光。 薇薇安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赫斯珀瑞斯也不是故意的,她应该是想让你当面听到这个消息惊喜一下,是这样,我和郝仁要结婚了,婚期就在两天后,所以过来给你们发个邀请,让你们到时候一起去看个热闹吃个饭啥的。” 奥丁明显愣住了。他张着嘴,那只独眼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上。他就这么呆了好几秒,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看他这样子,明显是没想到这位红月女伯爵也会结婚。 “女伯爵居然也会邀请朋友去赴宴?!” 好吧,看来奥丁先生愣住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你直接回答来不来就完了。”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她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牌子,随手甩给了奥丁。 “那当然了!”奥丁甚至都没问这个小牌子是干什么用的,突然一拍大腿大声道,那热情劲儿让薇薇安都有点不适应,“且不说郝仁是现在的九大王国之首,就光是老友你发送邀请,那怎么也得来呀!以前向来只有我们请你的份,轮得到你请我们一次,那可是三生有幸的事儿啊!” 薇薇安:“……” 她怎么总感觉,无论跟谁说什么事都绕不开她的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