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嘉然和一帆跟无数个江城人一样,手机不离手,电视一直开着,想获得更多的信息,希望能在这本该是欢乐过节的日子找到一点曙光。 只是,冰箱里的食物越来越少,江城却不见要解风的迹象,医院的病患越来越多,社交网上到处都是无助的人们的求救声。 这天傍晚,一帆从冰箱里扯下两片白菜叶,转过头去嘉然交代:“还剩下一点青菜,就先省着吃吧。现在出不去,也买不到新鲜时蔬,但是过几天应该会有改善了。我听说江城附近的菜农在往这里赶,应该很快再有供给了。” “好。只是,我们真的能等到那天吗?” “一定可以的嘉然,不要失去希望。” “我这几天发烧都是断断续续地,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得了这个传染病?我是不是已经传染给你了?” “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从已知的症状来看,应该不是。你看我不也是好好的吗,不要想那么多,你应该只是重感冒。” “你说我还能挺过这次吗?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离开,我去找纸和笔。” 说完,嘉然就去书桌找纸和笔,开始写起什么来。一帆好奇跟过去看,只见上面大大地写了《遗嘱》二字。一帆上前按住嘉然手中的笔,让她看着自己:“嘉然,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一定能安全度过难关的。” “万一出了事呢?” “没有万一,相信我。”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未来怎么样谁都说不准,我宁愿多此一举。”说完,嘉然继续写了下去。过了一会,余光见到一帆在原地不动,抬起头看着他:“一帆,我不是悲观。只是未雨绸缪。如果不幸真的被言中了,至少后事会按照我的意愿进行。特别是你,还有小轩,有些事情早交代得好。如果用不上,到时候一笑了之就是。你也来写一个吧。” 看着嘉然认真的表情,一帆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也不想再说服她了。找到了纸和笔,跟嘉然坐回了沙发,两个人开始想身后事要怎么安排。 片刻后,嘉然先停了笔,看了看内容,找到了一个信封封上。等一帆写好,递给他另外一个信封,封好后,跟自己的那封一起放进了书桌上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转身看到了一直在旁边守着自己的一帆,嘉然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开了口:“一帆,等一切结束,如果我们都活了下来,我们就重新开始吧。” 一帆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真的?” “嗯,去他的顾虑,去他的担心,我要是能活下来,我就要活得随心所欲。” “好,我陪你。”说完,一帆紧紧抱住了嘉然,生怕她会反悔,再消失一样。一帆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嘉然一时无法适应,身体瞬间僵住,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试着去回抱。一帆见嘉然有了回应,眼里的星星又亮了几分,头也慢慢低了下来。嘉然见一帆的脸一点点地变大,心在狂跳的同时又有一丝甜蜜的期盼,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当两个人的脸贴到一起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将他们拉回了现实。一帆对满脸通红的嘉然温柔一笑,让她去客厅等着,自己进了厨房。嘉然看着在厨房忙碌的一帆,还有这几天里明显多了些烟火气的屋子,突然有些期待未来。 吃过饭后,是每晚例行的视频时间。嘉然和爸妈报平安,这次还把一帆拉到身边给二老拜年。嘉然爸妈见十几年单身的女儿身边不声不响地出现了个男的,竟然还是认识的,当下高兴地合不拢嘴,问这问那,差点就让一帆直接把人领回家。 嘉然无语,在爸妈看不见的地方抬头问青天,趁着他们喝水的空档赶紧找了个借口跟他们告别,挂断电话。抬头看见一帆藏都藏不住的笑颜,顿时来气,瞪了他一眼:“笑那么开心干嘛。” “只是觉得这都是一场梦。兜兜转转十几年回到了原地重新拾起,也算是老天有眼吧。” “也不算是原地吧,我们都老了,心境不同了,你也有儿子了。” “。。。嘉然,你介意小轩吗?” “怎么,如果我说介意你会把他送走吗?”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小轩很乖,他从小几乎没有体会到母爱,我相信你们一定能相处地很好。” “这八字刚刚有一撇,说这个太早了。反正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嘉然说得斩钉截铁。 “嘉然。。。”一帆想再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正是刚才话题的主角,儿子。 “喂,小轩。。。”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我想回家了。” “怎么了,不是跟豆豆玩得很开心吗?” “开心。可是我怕这几天太开心了,以后会乐极生悲,省着点开心。” “哟,小轩,你的中文见天涨啊,连乐极生悲都知道。没事,你放心玩,有叔叔阿姨呢。”梦朵不知何时来到了小轩旁边。把他哄回豆豆旁,将手机接过去,对着屏幕里的嘉然和一帆挤眉弄眼:“我怎么感觉你们俩今天不一样呢?那句话叫什么来着,love is in the air?” “行了,你就别拿我们开心了。俩娃在那还好吧?” “好得很。一帆,你要是太忙,就把小轩给我们养吧。这俩家伙在一起互补,该玩玩,该学学,都不用我操心,我这几天简直不要太轻松啊。” “呵呵,谢谢你梦朵。小轩以前在国外性格比较内向早熟,多亏了你们和豆豆,回来以后他变得开朗多了。”一帆在一旁倍感欣慰。 “好了,你也别担心了。照顾好嘉然,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啊,我想办法给你们送过去。老钱找你呢,我把手机给他了。” 等钱诚把手机接过去,看了屏幕一眼,对一帆一脸嫌弃:“行了,咱俩就不用看脸了,我换到语音了啊。”说完,就切换到了语音。 嘉然见他们两个在谈与工作相关的事情,也就没有继续在旁边听,回房去看书了。 等嘉然出来的时候,一帆正皱着眉头看手机,另一边传来了一个沙哑的男声:“急缺各种防护用品,尤其是防护服,口罩急缺,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的存货只能坚持几天了,为了节约,我们一天只用一个,连续几个小时不能喝水,大年三十都是吃泡面度过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康复病人的血浆呢?这是一个传统办法,也许有效。”一帆提议。 “我们早就在做这个了,也许可以从中提取中和抗体,看看中和抗体的效果。” “需要我们公司帮忙的话尽管说,我们一定尽全力支持。” “太好了,我们正需要专业人士把关。” 嘉然走到旁边,用手指了自己,无声问要不要自己离开?一帆摇了摇头,示意她坐下来,接着对手机讲:“我了解了。物资方面,我马上跟海外同学联系,争取尽快给你们送一批过去。你们要挺住,也要保重自己,我等着疫情过后跟你们吃烧烤喝啤酒。” 挂了电话,一帆的眉头也没有展开来,盯着手机屏幕不知在想什么。嘉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物资还是不能即时供应到?” “嗯,没有供应,一直在消耗库存,这样下去情况可能将无法控制住。” “国内不行,所以要从国外购买口罩和防护衣吗?需要资金?” “目前资金不是问题,国外的校友会发起了募捐,一天就筹到了十万美金。他们还去地毯式购买,把自己家附近的药店都搜刮了一次,有人还开车四个小时去别的地方买。有些在医疗系统里工作的校友们则通过关系去买库存的防护用品,我一个同学联系到一家卖防护服的公司,订购了一万件防护服。” “太好了,正好可以弥补国内春假的空档。等复工以后应该很快就能解决这个短缺了。” “物资有眉目了,现在卡在了运输上。已经陆续有航线停运了,国外的同学包了一架国航的飞机可以飞到BJ。我们要尽快想办法把国际和国内的运输连上。物品清关也是一个问题。” “这样啊。。。我倒是知道一个在江城海关的校友,也许能给我们一些帮助。” “是吗?那能不能联系上拜托那位校友帮忙?” “我跟她不认识,钱诚应该有她的联系方式,你也认识她。” “哦?谁?之前钱诚怎么没提起?” “你们的甜心小师妹。” “田鑫?她怎么会去了海关?” “不清楚,我也是听梦朵说过一次。” “好,那我赶紧让钱诚跟她联系。” 片刻后,嘉然提到最后一个剩下的环节:“国内承运方面我也认识一些人,需要的话可以帮你们联络。” “真是太好了嘉然,你这是雪中送炭啊。” “好,我现在就去联系我朋友。” 很快,两个人各自联络各方,终于打通了国外货源,国内通关和转运的一系列通道,只等美国那边的同学通知他们飞机的起飞日期了。忙完这些,嘉然和一帆都松了一口气。一帆刚想说什么,嘉然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阳台打开了窗户。 一帆跟着到了阳台,刚要问嘉然怎么了,这时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我要吃热干面!” 接下来,是来自各个大楼里的回应:“我要吃豆皮!” “我要豆花,咸的,多加辣!” 一时间,四面八方传来了各种点菜声,让嘉然听着牙痒痒。 “这些人,画饼充饥自己来好了,这么大声说出来搞得我也想吃。可是又吃不到,何苦呢?还不如像军训时候那样,拉歌了。” 嘉然刚说完,对面一栋楼里就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兄弟啊想你啦你在那嘎达还好吗” 嘉然愣了一下,与一帆对望确认:“这。。。是钱诚吗?” 像验证他们的猜测,随着那男音还飘来了两个小男孩清脆的声音:“兄弟啊放心吧我在这嘎达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