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们 · 66 梦朵与钱诚

　　那次事故之后，嘉然着实黏了一阵一帆，每天只要不是上课时间都要在一起。不过一帆还没来得及高兴，嘉然又被另一个展会找去做翻译，结束了她短暂的空闲期。　　这次的展会因为临近国庆假期，搞得规模比较大。主办方负责人经过上次的展会对嘉然的专业精神和态度很是满意，邀请她继续在这次展会上工作的同时，还让她推荐同学和朋友来满足扩大的需求。于是，几乎整个215的姑娘们都动员了起来，开始课业之外紧张的筹备工作。　　之所以说几乎，要从梦朵的暑假开始讲起。她因为从年初开始吃的药，体重迅速增加，这让一直很苗条的她无法接受，暑假的时候做了很多义工，不让自己闲着。在其中的一份工作里，梦朵认识了一位同样来自江大的义工，得知她是希望工程的最早一批受益者，因希望工程得以念到大学，马上就要毕业了。这位叫徐晶的义工也很乐观，没有被生活中的坎坷打败，一直保持着积极向上的态度。梦朵从她那里听到了很多山区孩子学习的艰难，资源的贫乏等等，而他们的学习欲望又是多么地强烈。这些让平时就充满爱心的她十分难受，表示希望可以帮到那些孩子。得知梦朵有这个想法，徐晶非常欢迎，说到自己参加的一个公益组织会定期开展一些支教活动，并且约定下一次活动的时候一定会告知梦朵。就这样，嘉然回到寝室还没来得及提起展会的事情，先看到了收拾行李要去西边山区支教一周的梦朵。　　看着满腔热情准备着的她，嘉然有些不忍心泼冷水，同时又不免开始担心：“你真的确定要去梁山那山沟沟里？” 　　“山沟沟很好啊，我一直都是在城里长大，几乎没怎么去过乡下。这次有机会去，很让人期待呢。” 　　“可是你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地，又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我们不放心你啊。。。” 　　“没那么恐怖啦，我跟徐晶一起去，那个队还有几个大学生，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不是说山里民风淳朴么，不要用城里人的眼光去评价那边。一想到即将面对几十双纯洁无暇，渴望知识而闪闪发亮的眼睛，我就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就长了翅膀飞了去。” 　　“可是，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啊。。。你确定要去？” 　　“嗯，我决定了。就当来一次修行之旅，让那些孩子们净化我的心灵。我不会有事的，你们不要担心我。” 　　于是，当215的姑娘们在国庆节第二天一大早赶往会展中心的时候，披星戴月出发的梦朵已经颠簸在了去向梁山的巴士上。　　三天后，得以喘一口气的嘉然约了一帆一起吃晚饭。吃完后两人牵手漫步在校园，还特意绕道桂园享受桂花香。等他们回到嘉然宿舍楼的时候，在大门口看见了来回踱步的钱诚。嘉然觉得奇怪，走上前去想跟他打招呼，不想钱诚见了她，先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拉着她走。　　嘉然狼狈地被钱诚拖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回过神来的一帆赶紧跑过来拦住了钱诚。　　“钱诚，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手。” 　　“一帆，我急呀，你们跟我去寝室。” 　　“好，我们去，你先放开嘉然。” 　　“情况紧急啊。。。” 　　“你这样拖着她，她会摔倒的。这样更拖时间。” 　　“哦，好。那我们赶紧回宿舍。” 　　三个人气喘吁吁回到了一帆他们的寝室，钱诚才得以问嘉然：　　“嘉然，梦朵是不是去梁山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跟一帆通电话的时候听到的。她是不是去的桃源村？” 　　“不知道啊，好像是吧，怎么了？” 　　“糟了糟了糟了。。。” 　　“怎么了钱诚，你倒是说话啊。” 　　“你来看这个新闻。” 　　钱诚把电脑打开，调出了一则新闻给一帆和嘉然看。　　嘉然只看了新闻标题，脑子里轰的一声，双手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屏幕。一帆在后面见状，向前一看，屏幕上赫然写着《梁山地区突发泥石流江大支教学生为救小学生失踪》　　嘉然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双手抱肩蹲了下去，嘴里喃喃着：“不会的，不会是她，梦朵不会出事的。。。” 　　“咣当”一声从门口传来，明哲无暇顾及地上的狼藉，跑过来问他们：“梦朵怎么了？” 　　一帆指了指屏幕，蹲下来握紧嘉然颤抖不停的双肩，逼着她看自己：“不要乱想。不是说还在救援么，现在还不了解情况，不要先吓自己。” 　　“不行，我要去找她，不亲眼看到她没事我不放心。。。” 　　“好，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去。”钱诚和明哲同时出声。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背着简单的行李出现在了江城长途客运站，急忙找到了去梁山方面的卖票口，却被告知最后一班车刚刚开走，要到第二天早上6点才会再有一班。嘉然急得敲着窗口，“我们今天一定要去梁山啊，我同学现在下落不明，我们今天一定要去找她！” 　　卖票员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拉上窗帘就要下班，突然又把窗帘打开，急切地跟他们说，“快，出去找吴山的车，还有5分钟就要开了。吴山离梁山不远，道会绕一点，但是你们到了那找车载你们去梁山，明天早上之前应该能到。快去快去！” 　　几个人连忙致谢。明哲掏出钱包想要买票，那位热心阿姨直接扔给他们五张票，说没时间了，让他们抓紧时间去上那两车。他们再次跟那阿姨道谢，飞快冲出卖票大厅，随着眼尖的钱诚跑向吴山行客车，终于在客车关门要离开客运站的最后一秒赶上，敲开车门上了车。　　嘉然在客车昏暗的灯光中看着江城的繁华越来越远，路途也越来越颠簸，脑海中是挥不去的各种猜测，越想越怕，最后双手合十祈祷各路神仙保佑梦朵平安。一帆坐在她旁边，看她脸色越来越差，握住她发冷的双手，给她安慰。　　“不要太着急，没有确切的消息就还有希望。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吴山，你先试着休息一下吧。明天肯定会很忙，我们要保存体力。” 　　“可是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梦朵在跟我笑跟我哭，问我为什么还不来。”说着，嘉然一直憋着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停不住了。　　一帆让嘉然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静静地陪着她，让她宣泄心中的恐惧和伤感。等他的左肩湿了一大片，她的肩膀不再抖动时才发现，她哭着哭着睡着了。轻叹了口气，一帆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一帆是被司机摇醒的。睁开眼一看，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看了看四周，轻声问司机能否找到去梁山的车。司机以为他在开玩笑，说没有其他车了，倒是有11路，可以一路走到梁山去。得知他们真的是要连夜赶去那边，想了一会，跟他们说可以去附近的农贸市场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住那边的农民还没有收摊回去的，也许能搭个顺风车。不过司机也先给他们打了预防针，毕竟快到10点了，农贸市场应该早就关门了。而且吴山到梁山很多都是山路，一般人都不会太晚赶路，还不如先在这地方住一宿，等天亮了再赶路。　　嘉然这时已经醒了。虽然恨不得下一秒就坐上车去找梦朵，听到司机的话想到同行人的安全，不免又动摇了起来。刚想提议要不然就先住下，一直闷声不响的钱诚突然站起来，背着背包就下了车，朝着司机指的方向跑过去。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终于追到他的时候，只见他拉着一家收摊的农民问他是不是回梁山。见农民摇头，他又跑去不远的另外一个摊，问摊主。这样问了好几个人，他突然欣喜若狂，拉着最后一位摊主的手连声道谢，然后招手让一帆他们赶紧过去。　　几个人帮着那摊主收拾好了东西，坐上了他的拖拉机后面，跟卖剩下的菜一起启程。随着拖拉机提速，十月吴山的风也渐渐冷起来，几分钟后几个人纷纷盖起了摊主在出发前给的带有青菜味的被子。抬头望去，没有光污染的夜空中闪烁着无数的星星，随着他们前进离他们远去。一瞬间，挤在一起取暖的几个人有种他们在宇宙中穿梭的感觉，随着拖拉机上下坡在星海中漂浮。那一刹那的惬意却很快被现实打破，他们又坠入到了担心和害怕中。　　吹了一路的冷风，他们到达梁山县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了。载他们的农民大伯听说他们要去桃源村，建议他们先住下，等天亮了自己再送他们过去。几个人人生地不熟地，就靠一个地名怎么在半夜找人？嘉然一想也是，半夜三更地也不能去找人问路问情况，还不如先休息一下。几个人赶了一晚上的路也都累坏了，于是先谢过农民伯伯，在他收拾出来的一间屋子里打了地铺，躺了下来。以为因为担心会无法入睡，无奈这一晚折腾得厉害，头一碰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貌似才刚睡过去，嘉然就被山里的鸡鸣叫醒。迷迷糊糊中看了看手表，已经早上五点了。本想让三个男生多睡一会，自己轻手轻脚爬起来去洗漱，不曾想被公鸡叫醒的不止她一个，等嘉然穿好鞋要出去的时候，其他人也都醒了。　　见四个人从屋里出来，已经起床多时的大伯招呼他们过去吃早餐。等他们就着咸菜吃完米饭，再喝完蛋酒，大伯又开着他的拖拉机一路颠簸把嘉然一行拉到了桃源村。几个人下车后一再跟大伯道谢，与他告别后一路问着找到了村委会。他们终于找到的时候，只见那里已经有很多人进出，不停往外搬道具。钱诚上前拉住一个人就问泥石流事故，那个人听说他们是江大的，跟他们说村里正要赶去那边换下之前一班，他们等会可以一起过去。几个人听了心里一紧，不安感又冒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嘉然一行和救援队赶到了事故现场。只见原来的路被泥石流覆盖，已经说不上是路了，黄色的泥盖满了沿路的植被，将一切埋在下面。看到这景象，钱诚的腿开始不禁打颤，哆嗦着向前打听梦朵的消息。前一批救援队的人听了，不免惋惜到：“那个大学生啊，哎，真是可惜，找是找到了，可是太晚了。。。” 　　明哲不敢置信，上前摇晃着那个人：“不可能，你说谎，绝对不可能！” 　　一帆和嘉然好不容易把他拦了下来，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后请那位救援人员带他们去找梦朵。那个人本来是要回去休息的，看他们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带着他们去发现尸体的地方。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脚上就像系上了重重的铅块，每个脚步都是迈得那么艰难。嘉然开始还好，走着走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帆在旁边一直留意着她，见状立刻把她抱进怀里，试图给她一点温暖。　　走了大概十分钟，带路的人指着前面一个地方，说：”到了，就在前面。我们现在要回去准备棺木，等一下来把尸体运回去。。。” 　　明哲和钱诚定在了原地，直直望着前面被泥石流堆起来的一个小丘。小丘旁边露着一双脚，一只脚上的鞋子不知去向，只剩下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袜子。嘉然不顾一帆的劝阻，执意要上前确认，一帆只好陪着她一步一步迈向那双脚。这时，明哲和钱诚纷纷回过神来，下一秒像疯了一样像那小丘奔去。钱诚顾不上掉落的运动鞋，率先跑到小丘跪下，推开已经在旁边的人，试着擦拭逝者的脸，嘴里喊着“梦朵，梦朵，我来了，我来了。。。” 　　随后赶到的明哲刚要跪下查看，突然发现被钱诚推开的人，不禁失声喊道：“梦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