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们 · 56 初涉社会

　　寒假后，嘉然又是第一个回到寝室的。看着安静的寝室熟悉的摆设，她惊觉原来这里已经被自己当成家外面的家了，开始期待早日看到一个月没见的姐妹们。　　嘉然到校的时候快到傍晚，刚好赶上了晚饭时间。车上吃的一碗方便面加零食早已经消化完，刚进寝室肚子就开始抗议。想着转身就要出去买饭，嘉然灯也没开，放下行李拿起饭盒就出了门。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嘉然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看样子是一对情侣正在依依惜别。隔着门嘉然开始没看清这两人，第一眼只见到面对她的男生一身军装，想起了钟毅，突然好奇起他的近况。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再走两步一看，这男生可不就是钟毅么！　　没功夫细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梅二，嘉然下意识停住脚步想要悄悄退回寝室，等他走了再出来。不曾想她这突然的停顿引起了他的注意，将视线转向了她。这时，另外的女生注意到了钟毅的变化，顺着他的视线回过了头，就这样跟嘉然碰上了。　　不知如何应对，嘉然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真巧，阿剑你也是今天回来啊？” 　　“哦，是。。。” 　　“你们慢慢聊吧，我先去打饭了。”说完，也不等秦剑回答，嘉然风一样绕过他们向食堂走去。　　慢慢吞吞地在空荡荡的食堂吃了一顿感觉像是一个世纪的饭，嘉然最终还是回到了寝室。楼外，钟毅早已不见踪影。按着宿管阿姨的性子，他也不可能进到女生宿舍。推开门，果然里面只有秦剑一个人，坐在床上翻杂志。　　见嘉然进来，秦剑放下手中的杂志爬下了床，坐到她旁边。“回来啦？” 　　“嗯” 　　“那个，嘉然。。。” 　　“哎，怎么了？” 　　“我跟钟毅。。。” 　　“你们在谈恋爱？” 　　“啊？算是吧。。。他之前经常找你，又打电话又是亲自过来的，碰巧很多次都让我遇见了。然后有一天他突然说想跟我交往，你也知道我对制服没有抵抗力的。。。” 　　“花有意，水有情，很好啊。祝福你们。” 　　“真的？嘉然你不介意？”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跟钟毅也没什么啊。” 　　“可是。。。” 　　“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享受吧。”拍了拍秦剑的肩，嘉然拿起脸盆出了寝室，只是脚步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开学后，系里发出通知，邻市近期会有一个日本访问团过来，让他们准备两天一夜的行程，三天后出发。之前一直在口语课上与外教交流，突然来了实践的机会，让很多人跃跃欲试。用龙妹的话讲，就是要“荷枪实弹上战场了”。到了那天早上，97级和98级的学生们坐上了学校提供的大巴，驶向E市。开始的时候，大家随着颠簸的大巴补觉。等驶离了市区上了高速，醒来的人开始讨论这次的任务，预想会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没过多久，不知道谁带来了口琴，在车上吹起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口琴声想起，瞬间唤醒了所有人的童年记忆，跟着唱了起来。这一唱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一首接一首地唱着，到后面吹口琴的同学不会吹了，也没影响到大家的兴致，一路清唱到了E市。　　到了目的地后，嘉然她们班和97级的师兄师姐们汇合，由院里老师分配，嘉然和陈磊跟着97的一位师姐负责一个小组。分工完成后，她们被带到了一个大会场，进去的时候看到外面写着《热烈庆祝第一届国际长江鱼文化节开幕》，嘉然低声对陈磊说：“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鱼吃哦。” 　　进入会场，江大的同学们按照事前的分配找到了对应的日本人员。双方做完自我介绍后，日本方面的负责人简短表达了一下感谢，希望江大日语系的学生们可以帮助他们圆满完成这次的任务。过后不久，文化节拉开了帷幕。　　原来，这次文化节除了巩固E市和日本S市友好城市的关系外，还有一个人才交流会的重要任务。日方这次来的都是一些中小企业的负责人，希望可以在E市找到一些研修生，即工人到日本。嘉然跟着一位开电视机部件厂的女老板，为她和前来应聘的人做语言沟通。前面几句平常的问候语和自我介绍后，日本老板开始问一些相关的经验。她说完后看着嘉然，应聘的人也转头看着嘉然，等待她的翻译。嘉然看着自己的笔记，拼命回想着女老板刚刚说过的句子，脑子里却是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不由得开始冒冷汗。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的师姐及时伸出援手，帮她解了围。收到嘉然感谢的眼神后，给了她一个微笑，说了一句“慢慢来”后，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嘉然深吸了一口气，对那位老板表示了歉意，示意可以继续了。之后，她又碰到几次难关，在师姐笔记本的提示下，请老板写下几个关键词，好歹熬到了午餐时间。　　吃饭的时候，江大学生们还是跟日本团一起就餐。作为这次活动的主题，长江鱼果然上了餐桌。正当嘉然这桌大快朵颐的时候，隔壁桌突然传来一声“啊”的声音，引来很多人的注意。只见一位日方的代表正在大口喝着茶，吐出舌头，用手扇，中间还快速说着嘉然听不懂的日语。旁边的师姐看了会，回过头来对嘉然解释：“他没想到我们的红油这么辣，以为跟日本的一样只是颜色红而已，喝了一口红油进去。” 　　“那应该很难受吧，应该给他一些牛奶之类的缓和一下。“ 　　”是的，已经有人去拿了。” 　　“哦，对了师姐，早上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哭呢。” 　　“小事一桩，不用客气。学外语的，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最重要是处事不慌，总有解决的办法。” 　　“嗯，记住了，多谢师姐的教导。” 　　“哈哈，算不上教导。我们下午继续努力吧！” 　　下午的交流会上，嘉然牢记师姐的教导，听不懂的问日方，还不懂的继续问，再不明白的问师姐，硬着头皮帮着那女老板见完了来应聘的二十几个人。结束的时候，那位老板对嘉然说了一通，用她依稀听到的几个词连起来，大概意思是说她日文虽然有待提高，但是勇气可嘉，再努力一些的话一定会有大作为。嘉然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对她的宽容表示了感谢。　　等送走了日方代表团，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到了晚上，院里给他们开了个庆功宴，当作圆满完成任务的鼓励。席上，除了这次活动的主角长江鱼再次现身外，还有很多当地少见的海鲜，看得一帮人顾不上矜持，一哄而上，上一道菜解决一个盘子。等他们意识到餐桌上许久没有新菜的时候才惊觉肚子在不知不觉间像皮球一样鼓了起来，连起身都很难了。　　正当大家坐着消食的时候，梦朵猛然站起身来就往外跑去，她旁边的嘉然下意识间也跑在她后面。到了外面，看到她在呕吐，连忙跑到她身后给她揉后背，直到她不再吐。见她停了下来，嘉然赶紧跑回去拿了杯水给她漱口，等她好些了才开口问梦朵：　　“你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酒喝多了。。。” 　　“以前不是没事吗？” 　　“我也不知道。现在好多了，回去吧。” 　　等两人进到屋里，最先发现她们的秦剑跑了过来问梦朵：“梦朵，你怎么了？” 　　“没事啊，刚才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可是你的脸。。。” 　　嘉然这才转头看梦朵，这一看不禁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梦朵的脸红一片白一片的，有些地方还起了疹子。她的手上也到处都是一个个的包，好像被蚊子咬了一样。梦朵开始有点被吓到，纳纳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没过几秒钟就开始挠起了手，一边说着好痒。　　大家被这阵势吓到了，不知所措间旁边桌的一位师兄跑过来看了一下梦朵，对她身边的嘉然说可能是过敏了，要马上去医院。嘉然正在着急间听到师兄的话，赶紧答应，拿了两个人的包就要拉着梦朵和秦剑往外面跑，被师兄拦住。　　“哎，你等一下。我老家就在E市，这边我比较熟，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那真是多谢师兄了。我们快走吧。”嘉然带着哭腔道谢。　　师兄带着嘉然三人到了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离他们不远的一家医院，帮他们挂了急诊。因为是晚上，求诊的人不算很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等他们进去，医生看了下梦朵的症状，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对他们说：“没事，你吃的药跟海鲜有过敏反应，打个吊针就好了。你们先去那边坐着，等会护士会来处理。” 　　很快，护士就过来帮梦朵弄好了吊针。嘉然和陈磊再次对师兄表示了感谢，并请他回去休息。师兄也没有客气，留了他家里的电话，说有事的话可以打过去找他，然后就走了。　　终于坐了下来，嘉然和秦剑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再看不知是因为药效还是酒精作用下睡过去的梦朵，无奈笑了一下。秦剑轻声跟嘉然说“梦朵最近不太顺利啊，这已经是两个月里第三次来医院了。” 　　“是啊，不知道她吃的药还有什么忌讳，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问问。” 　　两个人在说话，眼尖的嘉然看到梦朵动了一下。以为她不舒服，靠近前想摸下额头，只见不知何时开始她流下眼泪，枕边已经湿了一大片。她们以为梦朵醒着，刚想跟她说话，只听她叮咛了一声“对不起”，就再没声响了，泪却还是无声地流着。　　嘉然和秦剑陪着梦朵打完吊针出了医院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三个人到街上打了出租车回到大部队下榻的招待所，刚下车就见到大伙已经出来，正在等送他们回去的大巴。215的姑娘们看到梦朵回来，纷纷过来问候，听说她没事了都松了一口气。她们已经把三人的背包都拿出来了，还给她们带了份暖暖的蛋酒给她们充饥。等上车后梦朵她们也顾不上说话了，坐到位子上就开始补觉。　　等她们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子已经进到了校内，正在驶过教五。停下来后，带队老师说了几句大家辛苦了的话，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215的姑娘们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前面的自行车棚里蹲着的明哲，难免有些意外。明哲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漏出了布满血丝的双眼，让姑娘们又是大吃一惊。梦朵仿佛没有看到明哲，想要直接进宿舍，却被他拉住了衣袖。她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明哲，最后叹了一口气，把包包给嘉然带到寝室，拉着明哲向外面走。　　215的姐妹们回到寝室，都有点担心梦朵的状态。刚有人提起要不要追出去跟明哲说一下情况，让他过两天再来，寝室的电话响了起来。原来是这次活动跟跟嘉然一组的那位吕师姐找嘉然，她这才想起昨天午饭时两人谈到考日语一级的事情，师姐说她刚考过，可以把手上的资料借给嘉然。师姐在电话里说她刚拿到一份翻译的工作，马上要离校去目的地，让嘉然尽快去拿资料。挂掉电话，嘉然赶紧拿了包往樱园赶，边走边想着要怎么回报师姐的一片好意。路过小树林的时候，她无心看了一眼里面，却发现梦朵和明哲在那。愣了一下，不想窥探他们的事情，她加快脚步，想要快点走过，也希望他们不要留意到她。当她快要脱离他们视线的时候，只听明哲像只受伤的猛虎低吼一声，接着是他痛苦的质问：“为什么？之前不是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 　　嘉然顿了一下，直觉想转过头去当和事佬，却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于是只能再走快点，留一点隐私给他们。到了樱园见到师姐拿到资料，她再次谢谢师姐的关照，并祝她满载而归。师姐笑吟吟地看着她，让她加油，还打趣说等嘉然考过了一级，带她去见世面。临走前，师姐还拜托嘉然帮她照顾自己的一盆植物，嘉然爽快答应，拿了那盆虎皮兰离开了师姐的寝室。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小树林，梦朵和明哲已经不在里面了。小树林今天出奇地安静，走过旁边的时候嘉然仿佛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为什么”。　　回到寝室，梦朵已经回来了，只是她躺在床上头朝里，不知道是劳累还是其他，屋里姐妹们也不好问，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嘉然放下资料刚要走过去看看梦朵，寝室们被人敲开，说是外面有人找嘉然。　　嘉然出去，在寝室外面见到了一脸担忧的一帆。他挤出了一个比较难看的笑脸，建议嘉然跟他一起走走。两个人顺着梅六后面的小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一帆先开了口：　　“你知道梦朵和明哲怎么回事吗？” 　　“不太清楚呢，之前好像听到梦朵要跟明哲分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刚才我跟钱诚在大老远看到明哲没看到对面开来的车，差点出事故了。我们俩吓一跳，赶紧跑过去，他六神无主的，也不理我们，眼里都没神了。我们放心不下，想拉他回寝室，他也不回，我就让钱诚在后面跟着他，过来看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天啊，还好他没事。他们两个人元旦的时候就有点不寻常了，明哲有没有在寝室表现出来？” 　　“没看出来。他近来倒是跟家里频繁通电话，可是都是用韩语，我们也听不懂。” 　　“梦朵昨晚还在医院打吊针，估计也很累了。希望只是气头上提出来的分手。” 　　“她又去医院了？严重吗？” 　　“还好，医生说是过敏反应。按理说，她知道自己吃药的时候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不能吃吧，她不是个粗心大意的。” 　　”看他们两个这样我很难受。嘉然，我希望我们能够一直好好地，不要分手。“ 　　”傻瓜，我们连明天会怎么样都不知道，只能尽力过好每一天。” 　　“不，我不要分手。” 　　“我没说要分，你想太多了。。。好了，我们回去吧，看看这两个冤家到底怎么回事。“ 　　”我饿了，先吃饭吧。“ 　　两个人原路返回，在食堂吃了饭，再各自回寝室准备救火。　　嘉然回去发现梦朵已经起来了，正在收拾桌子。见嘉然看她，淡淡回了一个笑，继续擦着一尘不染的桌子。嘉然想想寝室里不太方便说话，拉着梦朵走出了宿舍，一路拉着她去了凌波门。路上想起她还没吃饭，想改道去食堂，被梦朵以没有胃口拒绝，只好给她买了瓶酸奶和蛋糕。　　到了凌波门，嘉然找了个角落拉着梦朵坐了下来。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湖面。她们坐下来不久，飞来了两只不知名的水鸟，恰好落在离她们不远的水面上，锁住了她们的视线。开始的时候，它们嬉戏着，一会钻近水里，一会浮上来分享叼上来的小鱼。过了一会，两个小家伙开始“游湖”，慢悠悠地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游来游去秀恩爱。　　看了一会那两只水鸟，梦朵先打破了沉默。“嘉然，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爱情吗？我好像从来没想过。很多言情小说里男女主角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遇见就会擦出火花？” 　　“那你怎么知道擦出了火花？” 　　“我也不懂。他给你的感觉跟别人不同？让你时刻想要见到他，跟他分享你的一切？” 　　“你认为火花可以燃烧多久？是不是火灭了，两个人的缘分也走到头了？” 　　“也许吧，可是我们会努力啊，不是说爱情是个长跑接力赛吗，两个人互相鼓励，一起走下去。” 　　“那如果有一方不想走下去呢？” 　　“总是要有原因的吧？除非是不再喜欢他了。” 　　“也许，再喜欢也抵不过来自外界的压力。” 　　梦朵看了看湖面，再回头看嘉然。“阿然，我几天前跟他提出分手了。” 　　“为什么？” 　　“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现在不想说，不要逼我讲好吗？” 　　“好，等你想说的时候告诉我。真的没有回去的可能吗？” 　　“我已经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了。我的火花，已经灭了。就像它们一样。” 　　说完，梦朵将手中的蛋糕扔了过去。那两只鸟见状，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只是，离开水面以后，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继续飞下去，仿佛之前素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