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真在黑暗中移动。叶真看到许许多多的周家人。他们排着队。 漆黑的鬼域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包裹,让他如同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虚影。那些牌位中蛰伏的厉鬼感知不到他的气息,烟雾里浮动的人脸也捕捉不到他的轮廓,他就像一缕无形的风,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祠堂压抑的空气里。 鬼云把他完全包裹起来。那些牌位里的鬼感知不到他,那些烟雾里的人脸也看不见他。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块金色的牌位。 牌位在最上面那一排,正中间。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比其他牌位都要大,都要醒目。金牌位被安置在最上方一排的正中央,通体鎏金,在昏暗阴森的光线下泛着冷冽而诡异的微光。它的体积比周围所有牌位都要大上一圈,气场慑人,即便隔着数米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盘踞的、远超普通厉鬼的恐怖灵异,仿佛整个祠堂的力量,都汇聚在这一块牌位之上。 叶真走到它面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牌位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他和牌位之间。 他加大力量,往前伸。 但那道墙越来越强,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推他。 叶真咬牙,发动替死鬼。 就这一瞬,叶真的手往前伸了一寸。 但那一寸之后,阻力又回来了。 更强了。 叶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块金色的牌位里出来。 不是鬼,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是谁?” 那声音很古老,很苍老,像是从几百年前传来的。 叶真没有说话。 那声音继续说。 “你能用鬼域隐藏自己,不错。但在我面前,藏不住的。” 叶真感觉自己的鬼云正在消退。 叶真的身形慢慢显露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金色的牌位。 牌位上,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老人的脸,很老很老,比周福还要老。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周家祖先?”叶真说。 那张脸看着他。 “你认识我?” 叶真说:“周福告诉我,你是这座祠堂的核心。毁掉你,祠堂就塌了。” 那张脸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得很开,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周福?那个守了七十年祠堂的废物?他让你来的?” 叶真没有说话。 那张脸继续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守七十年吗?因为他出不去。他被我困在这里,永远出不去。他让你来杀我,是想解脱。但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叶真盯着他。 “试试就知道了。” 他再次伸出手,按向那块牌位。 这一次,他没有用鬼云,没有用替死鬼,只是单纯地用手去碰。 那张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叶真的手碰到了牌位。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了三百年前的周家村,看见了这座祠堂刚建起来的时候。看见了周家始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些牌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他看见那个人把自己的鬼封进了牌位里,成为镇压所有厉鬼的核心。 他看见那个人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我死了,但我会永远活着。在这座祠堂里,在每一块牌位里,永远活着。” 画面消失了。 叶真松开手,大口喘气。 那张脸看着他。 “看见了吧?我不是鬼。我是这座祠堂本身。毁不掉我。” 叶真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怕香炉。” 那张脸的表情僵了一下。 叶真继续说:“周福说,香炉能镇压厉鬼。但你比厉鬼更可怕,所以香炉镇压不了你。但香炉里烧的香,能让你变弱。” 他看着那张脸。 “刚才周福烧的那根命香,就是在削弱你。你现在的力量,只有平时的一半。” 那张脸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诡异的笑,而是忌惮的笑。 “你很聪明。但聪明人死得快。” 话音刚落,整个祠堂开始震动。 那些牌位一块一块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烟雾里的人脸开始挣扎,尖叫。那些透明的鬼奴从地上升起,朝叶真涌过来。 叶真没有退。 他一只手按着金色的牌位,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色的刀——陈默留下的那把。 他用尽全力,朝牌位砍去。 刀砍在牌位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牌位上出现一道裂纹。 那张脸扭曲了。 “你敢——” 叶真又砍一刀。 裂纹更深了。 第三刀。 牌位裂成两半。 那一瞬间,整座祠堂剧烈震动。 那些牌位全部倒下,烟雾消散,人脸消失,鬼奴化作雾气。 香炉倒了,香灰洒了一地。 周福站在角落里,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灵异的光,而是真正的光,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光。 他看着叶真,笑了。 “谢谢你。” 他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叶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消失。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祠堂。 身后,那座祠堂开始崩塌。 青砖一块一块掉落,黛瓦一片一片碎裂,飞檐折断,匾额砸在地上。 最后,整座祠堂化作一堆废墟。 叶真站在废墟前面,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废墟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走过去,扒开碎砖,看见了一个东西。 香炉。 周家祖传的那个香炉。 它没有碎,完好无损地躺在废墟里。 叶真弯腰,把它捡起来。 香炉很小,比巴掌大一点,青铜质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炉底还有三根烧了一半的香,插在香灰里。 叶真看着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香炉收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叶真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河口村已经不存在了。 只剩下那堆废墟,静静地立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