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叶真准时站在工地门口。 阳光明媚,照在工地的铁皮围栏反射刺眼的光。远处偶尔有车经过,但声音莫名其妙很闷。 叶真昨晚并没有睡好,他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吴亚西说的话“我快撑不住了。” 还有工地那只黑衣服的鬼。 七点五十六。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工地门口。 吴亚西从车上下来,冲叶真点点头。两只手还是插在兜里,走的声音很轻怕惊扰到了什么。 他打开后备箱取出一小一大两个金色箱子,最大的有行李箱那么大,最小的差不多是一个鞋盒子大小。 “黄金的?”叶真问。 “镀金”吴亚西说“纯金太软了,撑不住,里面是钢,外面镀了一层金,只要镀层够厚,效果是一样的。” 他拿起那个最大箱子,称量了一下。 “这个装黑色衣服那只鬼,小一点的用来装冻死鬼。” “怎么装?” 吴亚西白了叶真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让他自己进去” 叶真没懂。 吴亚西没解释,把箱子拎下来,递给他一个。 “拿着,等会你就知道了。” 两人提着箱子进入工地门口。 大门上虚掩着,还挂着条封条。吴亚西伸手推开门,侧身钻进去,叶真紧跟在后面。 一进门,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比昨天更清晰,叶真感觉两个方向—远处那栋烂尾楼,和西侧的板房。叶真突然感觉身体里的鬼很急躁。 吴亚西也感觉到了厉鬼的大致方位他停下脚步,往两个方向看了一下,然后手指板房那边“你先去看看那个” 叶真愣了一下:“你呢?” “我去老房子那边。”吴亚西说,“黑衣服的白天应该在哪里。至少我接触和观察的情况是这样的。你去看冻死鬼,找到就喊我。记住,别碰它,别靠太近。” 叶真握紧手里的黄金箱子,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 叶真绕过板房,走向昨天那片垃圾堆。 阳光从云层透下来,照在碎砖和破木板上,照出长短不一的影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 垃圾堆还在原来的地方,但那个人影不见了。 叶真站在昨天那个位置,四下看了看。没有黑色衣服,没有站得笔直的人影。只有一堆堆建筑垃圾,和风偶尔吹起的塑料袋。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传来“咔嚓”一声。 叶真低头一看,是一层薄薄的冰。 冰从垃圾堆的缝隙里蔓延出来,覆盖了很大一片地面,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冰面上有一道道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 叶真顺着冰面往前走。 绕过一堆碎砖,他看见了。 冻死鬼。 一具尸体,趴在地上。穿着深色的工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皮肤青紫,布满冻裂的伤口。 最显眼的是它的手臂。 两条手臂从肩膀的位置断裂,断口参差不齐,但没有血。只有冻结的冰碴,密密麻麻,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白光。 手臂不在它身上。 叶真四下看了看,在不远处看见了那两条手臂。 它们在地上,像是被随意丢弃的杂物。青紫色的,布满冻裂的纹路,手指微微蜷曲。断口处同样参差不齐,冰碴闪着光。 叶真想起论坛上那条帖子——“工地上的棚子发现了霜”、“我的眼睛会看不清”。 冻死鬼的规律看来是接触。 手臂接触的任何东西,都会结冰。棚子上的霜,墙上的白霜,都是它经过的痕迹。 但现在,它趴在地上,两条手臂都断了,离身体很远。 叶真脑子里闪过昨天那个画面——黑衣服的鬼把手插进自己胸口,把什么东西拽出来。 它拽出来的,就是这两条手臂。 冻死鬼被它从自己身体里拽出来的时候,手臂断了。 所以现在,冻死鬼的尸体在地上,两条断臂在不远处。它们分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叶真刚想到这个问题,就看见那两条手臂动了。 左边那条,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右边那条,手肘的位置轻轻抬起,然后又落下。 它们在动。 在往尸体的方向爬。 很慢,很慢,像是被冻住的虫子,挣扎着往前挪。手指抠进冰面,手肘撑起身体,一点一点,往尸体的方向挪。 叶真往后退了一步。 那两条手臂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了下来。然后,左边的那个,手掌翻过来,掌心朝着叶真的方向。 周围的温度骤降。 叶真低头一看,脚边的地面开始结冰。薄薄的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的鞋面上蔓延。 他猛地往后跳了一步,退出那片冰面。 霜停了。 那两条手臂又恢复了缓慢的爬行,继续往尸体的方向挪。 叶真看着这一幕,后背全是冷汗。 如果它们碰到一起。 他不敢想。 “找到了?” 身后传来吴亚西的声音。 叶真回头,看见吴亚西提着箱子走过来。他走路很快,但脚步很轻,目光一直盯着那两条手臂。 “它在动。”叶真说。 吴亚西点点头:“看见了。分开的鬼,会本能地往一起凑。凑到一起,就是完整的鬼。” 他看了看远处趴着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两条爬行的断臂。 “还有时间。”他说,“它们爬得慢。我们先去对付黑衣服的。” 叶真愣了一下:“你不先关这个?” “关不住。”吴亚西说,“分开的两部分,你关哪边都不行。必须等它们合到一起,才能一次关进去。” 他看着叶真:“黑衣服的现在在老房子那边。它白天不出来,在屋里待着。我们得先把它关起来,然后再回来处理这个。” 叶真看着那两条缓慢爬行的断臂,估算了一下速度。 等它们爬到尸体那边,起码还要一两个小时。 “走。”他说。 两人绕过垃圾堆,往老房子的方向走。 越靠近那边,阴冷的气息越重。不是冻死鬼那种冷,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你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老房子有三栋,都是两层的老楼,灰扑扑的立在荒草中间。中间那栋的窗户黑洞洞的,门口堆着一些杂物。 吴亚西放慢脚步,指了指中间那栋。 “在那儿。” 叶真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洞洞的窗户和虚掩的门。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就在里面。 “你在这儿等着。”吴亚西说,“我进去。” 叶真皱眉:“你自己?” “你帮不上忙。”吴亚西把黄金箱子放下,从里面拿出两个小一些的盒子,塞进口袋,“它要是追出来,你就跑。跑远点,别回头。” 他看了叶真一眼,嘴角扯了扯。 “别忘了,我快死了。”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突然,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墙上。 然后是一阵诡异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在抓挠,在拼命想要逃出来。 叶真握紧手里的黄金箱子,往前走了两步。 门里传来吴亚西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在咬牙忍着什么: “别进来!” 叶真停住脚步。 门里的声音更大了。那种抓挠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夹杂着吴亚西压抑的闷哼,和什么东西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但更快,更急。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叶真盯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门开了。 吴亚西走出来。 他浑身是汗,脸色惨白——真正的惨白,不只是手,连脸都开始白了。他走路有点踉跄,但手里拎着一样东西。 一个小盒子。黄金的,盖得紧紧的。 “关进去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走吧,去处理冻死鬼。” 叶真看着他,想问点什么,但吴亚西已经提着箱子往垃圾堆的方向走了。 他走路的时候,那条惨白的分界线,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