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分行的破棚子,歇业三天了。 不是没买卖,是掌柜的不在。林凡从因果漩涡回来就扎进里屋,对着那本厚账簿写写画画,边上的玉简堆得快塌下来。陈玄带着十一、璃月清点物资,沙煞把磨刀石磨得直冒火星——院长临走撂下话了,下次出门,可能要见血。 第四日天刚亮,棚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归无咎站在晨光里,西装笔挺,公文包擦得能照见人影。他身后跟着两团模糊光影,看不清面目,只有规则的波动一圈圈荡开,棚里的温度骤降。 “林先生,”归无咎微笑,“系统适配协调员归无咎,携‘审计署’临时专员,前来协助天庭债务交接及审计工作。” 两团光影微微漾动。 林凡从账本堆里抬起头,咧嘴笑了:“哟,归管家,够早啊。连审计都备上了?讲究!” 他拍了拍手边那摞玉简:“天庭十二万八千年的总账、明细、隐形债,我粗捋了一遍。好家伙,窟窿多得能筛米,水分挤挤够淹了南天门。” 归无咎颔首:“房东授权,此次审计优先级为最高。我们将全程陪同,确保流程合规。必要时,可调用系统底层规则验证。” 调用规则验证? 那就是说,玉帝想做个假账缝都没处下针。林凡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只点点头:“成!那咱们……这就上凌霄殿收租去?” “正该如此。”归无咎侧身让路。 林凡起身,把账簿往胳肢窝下一夹,朝棚里挥挥手:“看好家!等我回来发红包!” 沙煞吼声震得棚顶落灰:“院长威风!” 林凡带着归无咎和俩审计光影,踏出棚子。没腾云,没驾雾,归无咎只打了个响指。 “啪。” 周遭景象水纹般一荡,再定神时,四人已站在凌霄宝殿那高耸入云、紧闭着的白玉大门前。门上九龙浮雕瞪着眼,龙目死气沉沉。 守门天将看见林凡,脸“唰”地白了,手里金瓜锤抖得叮当响。再瞥见归无咎和他身后那两团深不可测的光影,腿肚子直接转了筋,话都囫囵不清:“林……林爷……陛下、陛下有旨……” “旨什么旨?”林凡上前,拿账簿拍了拍白玉大门,砰砰闷响,“开门!查账的!” 大门纹丝不动,反而泛起一层金光结界。 “哟呵?”林凡乐了,“玉帝老儿,欠债不还还闭门谢客?归管家,这算不算妨碍公务?” 归无咎推了推金丝眼镜,没吭声。他身后一团审计光影漾了漾,射出一道无形波动,落在金光结界上。 “滋啦……” 结界像遇上热刀的猪油,瞬间融出个大洞。边缘还有细碎的规则符文在闪烁、崩解。 “权限验证通过。阻碍系统审计,依据条例第3条,强制破除。”归无咎语气淡得像白水。 林凡抬脚就踹。 “咣当!” 沉重的门板砸在两侧柱子上,巨响震得殿顶簌簌落灰。 殿内,三百仙官齐刷刷扭头,鸦雀无声。个个面无人色,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御阶之上,玉帝端坐九龙椅,帝袍整齐,冕旒低垂,看不清脸。但扶手上那只手,指节捏得青白。 太白金星站在御阶下,想上前圆场,被归无咎淡淡扫了一眼,僵在原地,汗出如浆。 林凡可不管这些,大步走到殿中央,账簿“啪”地往地上一扔,扬起一蓬灰。 “陛下,三天到了。”他声音清亮,在死寂的大殿里撞出回音,“账本呢?十二万八千年的明细,备好了吧?” 玉帝缓缓抬头,冕旒晃动,露出底下那张惨白的脸。他盯着林凡,又扫过他身后的归无咎和审计光影,喉结滚了滚,嗓音干涩:“林凡……何必逼人至此……” “逼人?”林凡挑眉,弯腰捡起账簿,拍了拍灰,“陛下,您拖欠物业费十二万八千年,利滚利都够再盖一座凌霄殿了!我今儿是合法合规来收债,怎么成逼您了?您要嫌我态度不好,那我走?让归管家和审计署的二位大人陪您唠唠?” 他作势转身。 玉帝眼角猛跳:“且慢!” 林凡回头,笑嘻嘻的:“那您是给看账本呢?还是咱们就在这儿,请审计署大人直接调用天道规则,现场核算?那样的话,算出什么不太体面的数儿,可别怪我没打招呼啊。” 调用规则核算?那等于把天庭的裤衩子都扒了!玉帝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扶手:“给他看!” 太白金星哆嗦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玺——不是传国玺,是专管钱粮的“度支司”大印。他捧着印,朝御阶旁一根蟠龙柱上一照。 柱面流光浮动,浮现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正是天庭的收支总账。数据浩瀚,一眼望不到头。 “喏,”玉帝声音发闷,“天庭十二万八千年,所有明面账目,皆在于此。你看吧!” 林凡没动,朝归无咎努努嘴:“归管家,专业人士上。瞧瞧这账做得怎么样,有没有阴阳合同、小金库、坏账计提不足什么的。” 归无咎微微颔首。他身后两团审计光影飘上前,射出无数道纤细光丝,扫过柱面账目。光丝过处,有些数字正常,有些却猛地变作刺眼的血红,甚至直接打上巨大的“×”印! “发现问題:天历九万五千年,瑶池扩建工程,预算超支三百倍,无合理解释。标记:可疑支出。” “发现问題:天历十万年,天河水域治理专项,资金去向不明。标记:烂账。” “发现问題:近三万年,各级仙官‘年节孝敬’支出,累计超万亿功德点。标记:违规列支。” 冰冷的机械音,一条条念出审计结果。每念一条,玉帝的脸就白一分,底下仙官群里就有人抖三抖。 林凡听得直咂嘴:“好家伙,这账做得……跟筛子似的,四面漏风啊陛下!您这天庭,是靠做假账撑门面的吧?” “你血口喷人!”一个管钱粮的老仙官忍不住蹿出来,指着林凡鼻子,“这些都是有凭有据的正当开支!你……” “正当?”林凡打断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无限额玉符,晃了晃,“归管家,调一万功德点,不多,就按这账上‘天河治理’的路线走一遭,我瞧瞧能治理出个什么花儿。” 归无咎点头。玉符微光一闪。 下一秒,殿外隐约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啥东西塌了。紧接着,一个巡天天将连滚带爬冲进来,面如土色:“陛下!不好了!天河上游那段年久失修的‘廉洁堤’,刚……刚被一道功德金光给冲垮了!” 殿内死寂。那老仙官“噗通”瘫坐在地。 林凡两手一摊:“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账上写花了海量功德治河,结果堤坝是豆腐渣!这钱去哪儿了?喂王八了?” 玉帝猛地站起,帝袍无风自动:“林凡!你放肆!” “我放肆?”林凡也收了笑,上前一步,直视玉帝,“陛下,我这是在救你!现在是我来查账,按规矩来,该补的补,该罚的罚,账平了,这事儿就算翻篇。要是等房东被这些烂账彻底闹醒,亲自来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您觉得,您这位子,还坐得稳么?” 玉帝身子晃了晃,颓然跌回御座。林凡的话,捅穿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房东那“观察期”,就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好……好……”玉帝闭上眼,挥了挥手,“太白,把……暗账也给他。” 太白金星脸都绿了:“陛下!不可啊!那里面……” “给他!”玉帝低吼,嗓音里透着一股绝望。 太白金星颤抖着,又摸出一枚黑色玉符,催动。蟠龙柱上,原本的金色账目旁,又浮出另一套颜色更深、更隐晦的账目!这套账目更触目惊心!什么“诛杀异己专项资金”、“封口费”、“私军豢养开支”……甚至还有几笔标注“献祭”的庞大支出,去向直指某些上古禁地! “豁!”林凡眼睛亮了,“这才对味儿嘛!暗账才精彩!我说怎么明面上天庭穷得叮当响,暗地里还能养那么多秘密人马,搞那么多小动作呢!钱是从这儿漏的啊!” 他指着其中一笔最大的“献祭”支出,问玉帝:“陛下,这笔每隔千年就孝敬一回的‘混沌献祭’,是送给哪路神仙了?说道说道?” 玉帝紧闭双眼,不答。 归无咎却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根据系统记录比对,该笔献祭能量最终流向,与‘因果漩涡’中已被新算法覆盖的‘原始借据’残留意识,匹配度99.7%。推测为:试图安抚或延缓‘结构缺漏’爆发。” 林凡恍然大悟:“哦——!拿钱堵窟窿眼儿啊!结果窟窿越堵越大,钱也打了水漂!陛下,您这买卖做得,血亏啊!” 玉帝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瞪着林凡,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林凡压根不怵,转头对归无咎说:“归管家,账查得差不多了。毛病很明显:账面亏空巨万,暗账资金去向成谜,且与重大风险源勾连。按规矩,接下来该怎么着?” 归无咎:“第一步,冻结天庭所有非必要账户资金,进行清算。第二步,追究相关责任人。第三步,评估天庭现有资产,用于抵债。” “听见没?”林凡朝玉帝扬了扬下巴,“冻账户,追责,抵债!陛下,您是现在主动配合呢,还是等系统动粗?” 玉帝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口金血,溅红了胸前龙纹!他指着林凡,手指抖得厉害,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三百仙官吓得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看来陛下需要冷静冷静。”林凡对归无咎使了个眼色。 归无咎会意,朝审计光影略一示意。光影漾动,一道规则波动罩住玉帝。玉帝身子一僵,像被无形锁链捆了个结实,瘫在御座上,只剩眼珠子还能转,里头满是屈辱与怒火。 “太白金星。”林凡又看向瘫软在地的老倌儿,“你是度支司主官,这烂账你跑不了。现在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配合审计署,把所有账户、资产清单交出来。不然……” 他没说完,意思摆在那儿。 太白金星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配合!小仙一定配合!” 林凡满意地点点头,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仙官们,清了清嗓子: “都听真了!” “从现在起,天庭的账本子,归我林凡,暂时管了!” “所有开销,一律冻结!所有账目,重新审计!所有亏空,限期追缴!” “以前那些烂账、糊涂账、混账……” 他拍了拍账簿,声音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老子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玉帝的账都查了,你们觉得自己能溜?” 仙官们抖得更厉害了,有几个胆小的,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林凡说完,对归无咎笑道:“归管家,这儿劳您和审计署大人费心。我再去灵山和地府转转,瞧瞧他们那儿的账本,是不是也这么……别出心裁。” 归无咎躬身:“林先生请便。此地我们会处置妥当。” 林凡点点头,最后瞥了一眼御座上动弹不得、眼神怨毒的玉帝,咧嘴一笑,转身大步走出凌霄殿。 殿外天光晃眼。林凡深吸一口气,只觉得—— 神清气爽。 查皇帝的账,真他娘带劲! 接下来,该去和尚庙和鬼窝转转了。